暮先生和我等了片刻,然後跟著我們的朋友,從破碎的窗框中縱身一躍,像兩隻沒有羽翼的老鼠,輕巧地落向正在下面等著我們的地獄般嘈雜的人群中。
第四章
當地面衝上來迎接我時,我把腿併攏在一起,弓起上身,展開雙手,蹲伏著落在地上。我那極其強壯的骨頭吸收了強烈的震動而沒有斷裂,雖然相撞時的衝擊力使我向前滾了出去,我幾乎撞死在自己的劍上(那樣死去實在令人難堪)。
我左邊有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哀號。等我跳著站起身時才見暮先生躺在地上,正揉著右腳脖子。他站不起來了。我顧不上受傷的朋友,機警地握者劍,四下尋找萬查和哈克特。
我們從窗戶中飛身而下讓警察和士兵們感到十分意外。他們一個個跌倒在同伴們的身上,手忙腳亂,誰也沒法瞄準射擊。
哈克特在混亂中抓住一個年輕士兵,把他緊緊地摟在胸前,迅速地來回轉身,以防有人從背後向他射擊。與此同時,萬查盯上了一條大魚。我眼看他衝過幾名警察和士兵,躍過一輛汽車,瞧準時機腳下一使絆子,將監察長愛麗斯·伯吉斯撂倒在地。
當人們的目光聚焦在萬查和監察長身上時,我趕緊跑到暮先生身邊扶他起來。他咬牙忍著痛,我立即明白他的腳沒法走路了。
「腳脖子折了嗎?」我叫道,把他拽到一輛汽車後面躲了起來,以防有人清醒過來向我們開槍。
「我想沒有,」他喘著氣說,「但非常疼。」他癱倒在汽車後面,使勁揉著腳脖子,想用按摩緩解疼痛。
街對面,萬查站起身,用一隻手掐住愛麗斯·伯吉斯的喉嚨,另一隻手拿著她的擴音器。「都聽著!」他用擴音器朝警察和士兵們喊道,「如果你們開槍,我就要你們長官的命!」
在我們的頭頂上,直升機的螺旋槳轟鳴著,就像上千只憤怒的蜜蜂在扇動著翅膀。除此——一片寂靜。
伯吉斯打破了沉默。「別管我!」她大叫著,「現在就除掉這幫混蛋!」
幾名服從命令的射手舉起了槍。
萬查用手把監察長的喉嚨勒緊了。她的眼睛緊張地向外凸了出來。射手們猶豫了,然後稍稍朝下壓低了槍桿。萬查鬆開了手,但沒有全放開。他把那位白髮女人摟在前面,錯步挪到哈克特跟前。哈克特和他挾持的小兵站在那兒。他們倆背對背,慢慢走到我和暮先生隱藏的地方。他們挪動時的樣子就像一隻大而笨拙的螃蟹。但是他們成功了。沒人開槍。
「很糟嗎?」萬查問,一邊拽著伯吉斯和他一起在我們身邊蹲了下來。哈克特和他的人質隨著一起蹲了下來。
「糟極了。」暮先生清醒地說,凝視著萬查。
「你不能掠行了?」萬查輕聲地問。
「不能了。」
他們無言地對視著。
「那我們只得把你留下了。」萬查說。
「是啊。」暮先生微微一笑。
「我跟他留下。」我立即說。
「現在沒時間講虛偽的英雄主義,」萬查大叫著,「你得跟著走——就這麼定了。」
我搖搖頭。「見鬼去吧,虛偽的英雄主義——我很現實。你不能既揹著我又揹著哈克特掠行,那樣會耗費很長時間才能達到掠行的速度。我們還沒等掠行出這條街就會被打死。」
萬查準備張口反駁,但知道我說得有理,就把嘴巴閉上了。
「我也留下。」哈克特說。
萬查輕蔑地咕噥著。「我們可沒時間廢話!」
「這不是廢話,」哈克特平靜地說,「我跟達倫走。他走我就走。他留我就留。另外,沒有我……你更有希望成功。」
「你怎麼這麼想?」萬查問。
哈克特指了指愛麗斯·伯吉斯。萬查的手攥得很緊,愛麗斯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你一個人,可以帶著她,當作……擋箭牌,直到你掠行起來。」
萬查沮喪地嘆口氣。「你們都比我聰明。我不打算坐在這兒說服你們了。」他從車頂上面探出頭檢視了一下週圍的警力,陽光下他得使勁眯起眼睛。「往後站,」他警告說,「否則這兒的兩個人就死定了!」
「你……甭想……跑掉。」伯吉斯忿忿地說,她那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仇恨,鬼魂一樣慘白的皮膚湧出一種憤怒的深紅色。「他們……第一槍……就會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