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通緝令!」
五個字如驚雷般在斬風的腦海中不斷炸響,後面的每一個字更是觸目驚心,冰封的心靈被震得地動山搖,久久也無法平靜,細細讀下去更覺得五內俱焚,情緒無法自制。
不大的黃卷紙上短短地寫著幾行字∶「冥人斬風因挑戰冥皇失敗,殺死數名冥人後竄入人界,實屬十惡不赦,經仙界兩界商議,共同頒下通緝令,捉拿妖人斬風。」
「為甚麼會這樣?難道冥界又發生了大事?」他輕輕地咕噥了兩句,忽然抬頭望著霧隱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氣,即使內心地動山搖,表面上依然裝作不動聲色,暗地裡猜測這張仙冥通緝令背後的故事。
「冥皇不可能自願下這道命令,一定是迫於某種壓力才不得已這麼做。」冥界的經歷和對冥人的感情使他無法產生半點怨恨。
難道迎仙崖的事情還沒結束?還是…
他仰起頭,天空一片蔚藍,就像一塊美麗的藍寶石,美得讓人心動,然而此刻在他的眼中卻沒有一絲光彩,訊息在太突然,即使像他這麼冷靜的人也難免疑惑和不解,事情千頭萬緒,卻總是找不到根緣,也無法整理清楚。
久久,左思右想之下,他覺得原因只能有一個,仙界為了迎仙崖上郭真大敗的事情找上冥界,要求重懲犯人,冥皇無法抗拒仙界的壓力,為了整個冥界的將來只能棄卒保帥,把他供了出來,還擺出高姿態要通緝他,從而表示他在人界的所做所為與冥界無關,以減去仙界的疑心。
「冥皇大人,這是被仙界逼的吧!」雖然被冥界通緝,但斬風對冥界只有感激,沒有怨恨,因為冥界給了他力量,給了他重回人界的機會,這是他最期待的事情,既然目標已經達到,已沒有任何埋怨,何況只是一張通緝令,並不能說明他已被冥界遺棄。
想到自己的使命,不安漸漸在消散,目光又充滿了鬥志和活力,他站了起來,面向冥界大門的方向眺望,既然仙界知道自己從冥界大門闖入,以後對冥界的控制一定會更嚴,冥界大門的封鎖也會更加緊密,恐怕再難有冥人闖入人界,相對,他想回到冥界也更困難,除非有絕對實力擊敗的仙人。
「冥皇大人,你絕不會放棄拯救冥界,我也不會,因為我是冥人,永遠都是!」雖然沒有人聽到誓言,但這一切對他都無關痛癢,重要的只是心中的那份諾言。
他知道肩上的責任更重了,從現在開始,冥界很難再派遣人員進入人界,能改變冥界命運的只有他,只要能把冥術帶回冥界,就可以從根本上改變冥界的現狀,當冥界的整體實力大幅度上升後,一定能扭轉不利的局面。
「冥術!我一定要找到它!」鬥志像火苗般砰然跳動,拳頭緊緊地攥著。
再次瞭望遠方,斬風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離開冥界後捲入了許多事情,因此一直都在擔心身份敗露,這份心理壓力每每束縳著他的行動,但從現在開始,他不需要再掩飾冥人的身份,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控制自己的實力,冥術也可以隨心所欲的施展,這無疑加強了攻擊手段。
「也許這樣更好一些,反正已經是仙冥兩界的通緝犯,做甚麼事都不必擔心有更壞的下場。」
腦海中忽然靈光一現,他意識到這一切也許正是冥皇的計策,冥界可以用捉拿犯人的名義重臨人界,這樣一來不但堂而皇之,還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沉思之際,天空中突然飄來一道白光,正是霧隱仙士,他丟了仙冥通緝令,心中極為不安,擔心訊息洩露會引起軒然大波,因此急急忙忙往回趕,希望在外人沒有發現前找到。
斬風淡然看了看他,沒然絲毫驚慌,像剛才一樣泰然自若地盯著霧隱,既然事情已經公佈,在仙人面前就沒有任何事需要顧忌的事情,就算現正面開戰也毫不猶豫。
「你看到我的東西嗎?是一張藍色的紙卷。」霧隱隨意打量他一眼,見他氣定神閒,不以為意,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在石崖上下不斷地掃動。
斬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中的仙人再也沒有從容不迫的氣質,也沒有高雅清優的神采,滿臉緊張之色,連眼睛都失去了光澤,心裡暗暗猜測著這份通緝令的重要性。
「沒看到嗎?」霧隱心裡著急,說話時也失去了往日的溫雅,語氣顯得十分僵硬,帶著質問的意思。
斬風被仙界通緝本就不悅,現在更是有些惱怒,如果在以前,也許為了冥界會忍,但現在不需要忍耐,開始展現內心的真實想法。他故意揚了揚手中的仙冥通緝令,冷冷地問道∶「你說的是這個?」
「就是這個,快給我。」霧隱驚見紙卷,喜不自勝地衝向他,伸長右手想搶回通緝令。
斬風有意挑釁似的看著他,卻將通緝令收入懷中,淡淡地又問∶「這真是你的東西嗎?」
霧隱見他居然連自己的要求都不聽,反而收入懷裡,不禁又驚又急,卻礙於身份,不願與一個普通人爭強,焦急地叫道∶「不錯!那是仙界機密,快給我,普通人不能看。」
斬風發現他越來越緊張,意識到這張通緝令的含意並不簡單,略加思索後突然明白了,仙界花了五百年的時間把冥界從人界抹去,這不是一項簡單的工程,就像修了一座巨大的水壩,壩上的任何一個小洞都可能會引致大壩崩塌,而他自己就像是釘子,正在用微小的力量衝擊的大壩,因此仙界不可能再讓冥人進入人界,否則會引起人界鉅變,霧隱把這張仙冥通緝帶在身上,一定是為了向駐守人界的群仙傳遞訊息,讓他們策劃追捕。
為了他這顆釘子,仙界將會出動所有力量追捕,擺在前面的將會是一條荊棘滿途的道路。
想到此處,他更加鎮定,既然對方不敢公開,追捕的訊息只會流傳在仙人之間,也不會大張旗鼓的追捕,由於缺少人界勢力的協助,他可以躲藏在人界任何一個角落,只要不引起仙人的注意就可以確保安全,因此無論是戰是逃都有更大的自由度。
霧隱作夢也沒想到面前這個冷漠青年就是被仙冥兩界通緝的要犯,因此對他的行動感到極度的詫異和不解,不斷地催促道∶「快給我吧,這不是你應該看的東西,否則會有危險。」
「危險!」斬風故意拿出通緝令看了看,淡淡地道∶「你的話說晚了,剛才我已經看過了,你說怎麼辦?」
「你怎能…」霧隱仙士驚得木瞪口呆,把張通緝令帶入人界是要通告留在人界的群仙,現在卻落入一個普通人的手裡,而且訊息外洩,如果不能控制訊息的播散,後果實難預料,身為最底層仙士,這麼重大的責任不是他能承受的,仙人的風度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看著脫下優雅外套的仙人,斬風心中冷笑連連,雖然不能以偏蓋全,但他實在無法對霧隱這種仙人有任何敬意,挑釁著又問道∶「聽說大道法會推遲了一個月,難道就是為了這張仙冥通緝令?」
聽到仙冥通緝令五個字,霧隱仙士的臉色更加陰沉,森然喝道∶「不應該知道的東西就別問。」
「原來除了仙界還有異界,為甚麼世上的人都不知道?難道仙人有意引瞞?還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斬風刻意挑動霧隱情緒,從對付郭真的經驗看來,仙人並非心止如水,只要讓仙人衝動,勝機就會大增。
話語狠狠地刺中了霧隱的要害,氣得他臉色鐵青,怒喝道∶「這是仙界的東西,我勸你立即把東西還給我,否則別怪我就不客氣了!」
「原來仙人也會用威嚇恐嚇,你要殺人滅口嗎?」斬風像咬住獵物的猛獸,怎麼也不肯放口,因為他正需要霧隱發怒。
那日在月丘上,虎極並沒有提及仙冥通緝令,即使自己揮刀相向,對方也沒有更激烈的行為,可見他並不知道仙冥通緝令,換句話說這份通緝令是剛剛頒佈的,整個人界也許只有霧隱一個人知道,如果可以迅速擊敗他,將元神打回到仙界,這份文書短時間內不會傳到人界,也不會有人追捕,使他有更多的時間計劃以後的道路。
「如果你不還我,我只好把你抓上仙界。」霧隱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看,想到事情的後果,心頭就像有塊巨石壓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殺我!」斬風俊目大睜,寒光如閃電般直刺霧隱。
「嘶!」霧隱被突然湧來的寒流一激,經不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心裡既是納悶又是不安,不明白這個青年為甚麼會有這麼強大的殺氣,更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成為殺氣的衝擊物件,他並不認為一張通緝令對斬風本身有任何影響。
「你想怎麼辦?」斬風突然又收回殺氣,因為對方的距離還不夠近,對紫月之瞳的施展有很大的影響,所以不想打草驚蛇,於是又揚了揚手上的通緝令,吸引對方*近。
霧隱雖然是仙人,但那隻實力和地位,相對而言,他的處事能力並不出色,做事猶豫不決,因此左思右想了半天還是無法決斷。
「好吧!我還給你。」斬風見他手足無措,神色慌張,知道時機已經成熟,把通緝令遞向左手,右手則緊握刀身,兩顆力量種子也蓄勢待發,等待驚天一擊。
霧隱正感困惑,驚聞斬風答應歸還通緝令,頓時喜上眉梢,笑容取代了臉上的憂色,以為對方攝於仙人的地位,因此妥協,點頭笑道∶「好,難得你明理,不過裡面的東西只能看,不能…」
話音未落,一對妖異的紫光瞬間刺入眼中,直抵心頭。傾刻間,心神被絲狀的紫芒緊緊也纏繞著,並將尋死的意念送入他的腦海。
雖然斬風的氣質與眾不同,但霧隱從未想過對方敢向他動手,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難以彌補,心頭像是被人拔了塞子一般,鬥志和求生意念快速地流失了,身子軟軟的,連動都不想動。
但霧隱畢竟是仙人,有仙氣護著心神,紫月之瞳的衝擊力維持了片刻,仙氣開始形成有效的抵抗,將傷害力一點點削弱,使他不至於迷失自我,只是力量和行動力都被大幅削減。
斬風知道自己弱點在於沒有飛行術,眼前只有一次機會,不能把握將會陷於苦戰,一但對方離開平臺,自己將會處於極度的劣勢,甚至會招來道官的圍攻,他開始不顧一切地施展全力的紫月之瞳,束縳住霧隱仙士的心神才是制勝之機。
「你——」霧隱剛剛恢復些神智,又見刀光滅頂,打心眼裡感到後悔,此時才醒悟,對方早已對自己動了殺心。
斬風幾次與仙人對抗,知道紫月之瞳的力量不能完全剋制仙人,效用最多隻剩一半,因此早有打算,見霧隱目光呆滯反應遲頓,忽然舞動長刀,帶出迷夢般的藍色。
天空劃過一道藍色的流星,狠狠地砸向霧隱的腦門。
霧隱仙士的實力遠勝郭真,仙氣和仙術都更強,雖然一半心神受到牽制,但他依然能用另一半心神擺脫危機。
藍光狠狠地劈下,就在刀鋒將要碰到頭髮之際,霧隱的身子竟然變成了一團白霧,輕若無物,即使被藍光劈開兩半也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鮮血淋漓的場面。
「噫!」斬風見計劃在最後一刻落空,感到十分驚訝。
霧隱仙士趁他分神,急忙飛出懸崖,脫離斬風的攻擊範圍,紫月之瞳的威力驟然削減,神智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斬風異常平靜地目送他逃走,臉上沒一絲失望或氣餒,仙冥通緝令意味著一場場惡戰將要來臨,而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序幕而已,沒必要為一時的得失而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