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同僚都表態,剩下的幾人也紛紛出言。
只有菊寧默然不語,她有百名女弟子,對於道官勢力的擴張並不熱衷,但對道仙的名位看得極重,對仙界更是嚮往以久,斬風擊敗仙人的訊息對她打擊極大,心裡亂成一團。
「我也不願相信,但現在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霧隱仙士不見蹤影,這大道法會怎能辦?難道要告訴這二十五萬道士離開嗎?」說話的是社芷,位列第三,他的氣質比其他人更近似仙人,修長的身形,文雅的外表,謙和的氣質,看上去平易近人,給人好感。
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文雅道士身上,都知道他遇事冷靜沉穩,是個謀士型人才,雖然弟子不多,但在道官中聲望極高,與戟布和那斯然並肩,就連傲氣沖天的那斯然對他也極為溫厚。
那斯然溫言道∶「不必擔心,即使霧隱仙士不能來,這裡還有虎極仙士,他在道士心中的地位可不比霧隱差。」
社芷點點頭,轉眼看著斬風,問道∶「我不清楚你的立場,但你在這種場合坦誠相告,一定別有用意吧?」
柔和溫文的語氣令斬風很舒服,點了點頭,淡淡地道∶「目的很簡單,把仙人送回他們應該在的地方,這裡是人界,應該由世人控制。」
輕描淡寫的一句再次引起巨大的迴響,有的愕然,有的驚訝,有的讚賞,赤瑕璧更是撫掌大笑,也有的不以為然,但這句話堂而皇之,無可辯駁,就連虎極也想不出任何反擊的理由。
虎極緊緊地盯著斬風,這個青年明顯有意打擊仙界的影響力,而且選擇了最好的地點和方式,如果不能在大道法會結束前止住謠言,事情就會越演越烈,當訊息傳遍四方,後果難以設想,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朝仙台上戰勝斬風,用事實洗刷人們心中的疑惑,這樣才是釜底抽薪的辦法。
想著,他沉聲問道∶「斬風,既然霧隱不能來,輪到我們的約戰了。」
「隨時奉陪。」斬風騰身而起。
「上去!」虎極踏上仙鶴飛上高聳的朝仙台。
「老弟,你真要動手!」赤瑕璧一把拉住斬風。
「沒有退路。」斬風淡然不波,沉著地往朝仙台走去。
一場盛況空前的大道法會竟然變成了虎極與斬風的決鬥表演,道仙們大感意外,由於變化太快,九位道仙都只能看著乾瞪眼,直到斬風踏上通往朝仙崖的木橋,幾人才反應過來。
戟布緊緊皺起了眉頭,沉聲問道∶「紅髮鬼,到底是怎麼回事?」
赤瑕璧苦笑道∶「他們在谷口發生了點小衝突,斬風向虎極挑戰,虎極答應了。」
「斬風主動挑戰!」菊寧若有所思地望著走在樓梯上的斬風,輕聲嘀咕道∶「能有這份膽識和勇氣,擊敗仙人也不是不可能,看來他沒有說謊!」
「小菊,以他的膽識和實力,根本用不著說謊。」
「這一戰如果虎極仙士敗了…」望著臺外的人潮,菊寧輕嘆一聲,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道仙台的氣氛變得凝重了,他們原本都是主角,受萬臉矚目,然而斬風卻像一顆突然冒起的太陽,把他們的光芒全部摭蓋了。
那斯然討厭這種被冷落的感覺,對斬風既妒又懼,憤憤不平地道∶「戟布,你可是招狼入室了,現在他與仙人約戰,我們這些道仙卻成了配角,難道就這麼任由他胡做非為嗎?」
戟布淡淡一笑,反問道∶「不然還能怎樣?難道你也想上去挑戰?」
「一個外人,在這二十五萬對眼睛前向至高無上的仙界挑戰,你們想想,這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他是異術師,這你們都應該很清楚,如果說異術師能戰勝仙人,不如去東方的青龍國學習異術,何必還要學道?」
赤瑕璧淡淡地道∶「如果異術師無能,你的人早就衝入青龍國了。」
那斯然輕哼了一聲,冷冷地道∶「異術師是邪術,怎能與道術比美,現在無非是一時猖狂,等我們的道士軍團建立之後,道官將遍佈任何一個角落。」
「只怕你連斬風這關都過不了。」
「我說的正是這一點,萬一虎極仙士失手,仙界的威信一定會大受打擊,我們這些道仙的威信也將蕩然無存,說不定十數萬弟子會脫下道袍,跑去修練異術,如此一來,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道官勢力將會土崩瓦解。」那斯然越說越激動,臉都氣紅了。
「對,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那老二,快想辦法吧。」尊瀚更是驚慌,兩次敗給斬風,威信已大幅下跌,唯一支撐的就是背後的仙人和道仙地位本身的威望,如果斬風戰勝了虎極,仙人這個*山很有可能會失去,辛苦建立的勢力將會面臨土崩瓦解的命運
赤瑕璧是道仙中最輕鬆的一個,見同僚們面有憂色,嘻笑道∶「我連一個門人也沒有,還被人叫做紅髮怪人,自然沒有甚麼聲譽,誰贏誰輸對我都沒有影響。」
菊寧白了他一眼,埋怨道∶「別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你現在還是道仙,那老二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總該為大家的將來著想。」
「我想,我想,我一定好好地想,不過現在是虎極仙士主動挑戰斬風,我們能怎樣?難不成要我去勸阻仙士認輸?」赤瑕璧攤開兩手,一臉的無奈。
「這——」菊寧對道仙的名位看得很重,不願就此終結,疑問的目光又掃向戟布和那斯然。
跎烈雷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才插嘴說道∶「聽聽戟布的意見吧,他都沒說話,你們急甚麼。」
與其他人的焦慮不安相比,戟布顯得更有氣度,神色平靜,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彷彿眾人討談的話題與他無關,見跎烈雷提起自己,這才走前兩步,淡淡地應道∶「難道仙人輸了就是末日?你們想的也太多了吧!其實誰人輸贏都沒甚麼大不了。」
「沒甚麼大不了!說得真輕巧。」那斯然嗤之以鼻,撇撇嘴不屑地道∶「你當然不著急,門人還不到一百,挾著尾巴逃出朱雀國也沒甚麼大不了,我們要為底下的門人著想,不能只顧自己的安危。」
語氣接近刻薄,戟布臉色驟沉,盯著那斯然高傲的臉冷笑一聲,指著鼻子罵道∶「那斯然,如果你的腦子只有這種程度,以後就別再打首席道仙的主意,連事態都看不清楚,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地叫囂,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說甚麼胡話,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那斯然被戟布當眾指罵,面子大損,氣得臉紅脖子粗。
這一次輪到戟布嗤之以鼻,輕蔑地道∶「自已琢磨去,別以為擁有五六萬門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那斯然緊緊地盯著他,想從眼睛裡找出真正的用意,但他只看到黑如深淵的眸子永無止盡,他也不是蠢人,否則也不會坐上第二把交椅,懷疑的目光伸縮了片刻,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吸了口氣,驚愕地道∶「你是說…」
「明白就別再癈話!」戟布知道他已經領悟,朝淡淡一笑,轉頭喚道∶「紅髮鬼,小菊,我們上天觀看這場驚天動地的決鬥。」
「我早就等不及了,小菊,我們走。」赤瑕璧對道官的前景毫不關心,也不相信這一戰會引至道官勢力的消亡,一心只想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因此神情比任何人都輕鬆,嘻笑著喚出火靈神翼飛上半空。
菊寧心思細密,妙目一直盯著戟布,雖然沒說甚麼,但從眼神上找到一絲期盼之色,知道他別有用意,心中大定,微笑著踏上玉色菊花隨在赤瑕璧身側。
那斯然卻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語道∶「這個戟布,野心可真不小啊!」
尊瀚聽得一臉茫然,移到他身邊小聲問道∶「老二,他到底想說甚麼?」
那斯然收起剛才的飛揚跋扈,深沉了許多,淡淡地看了尊瀚,並沒有回答,喚出黃煙也登上半空。
「那老二,你怎麼也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走吧!這場好戲可不能不看。」社芷優雅地笑了笑,隨手扔出一把青色紗扇,待紗扇漲大十倍後踏上扇背騰空而上。
※※※
臺上的這一番變化引起了臺外的騷動,看著仙士登上朝仙台,都以為要開始講道,因此都安靜地坐在地上等待,沒想到斬風又走了上去,尊瀚的弟子們對他印象深刻,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無不大驚失色。
「他不是那個斬風嗎?」
「是他!可是他怎麼能登上朝仙台呢?那是隻有仙人才能坐的地方,他也太無禮了吧?」
不認識斬風的人紛紛出這相問,耳語口傳之下,斬風的名聲如無形的潮湧般向四方傳開,傳聞本就說得神奇玄妙,如今親眼見到本人,又是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印像更加深刻。
「聿丘道師,是他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
「年紀輕輕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實力呢?」
「實在太不可思議,幾個月前他連我都打不過,現在卻站在朝仙台上,到底是怎麼辦到了!」聿丘凝望著傲立高臺的斬風,心情十分複雜。
斬風的實力固然讓他震驚,但更吃驚的卻是膽識,就算尋遍天下,敢向仙人挑戰的人只怕是絕無僅有,而第一個站出來更不容易,需要對自己實力有絕對的信心,單是這一步就讓千萬人卻步,甚至包括那些地位崇高的道仙們。
九位道仙的騰空將氣氛提升到極點,看著紅雲火翼,玉菊紗扇,道仙們各展其能,圍著朝仙台而坐,明顯在觀戰,而對戰的雙方自然是臺上的一仙一人,這一幕無疑證明了人們心中的揣測,譁然聲更大。
人們原本都坐著,此時如潮水般站了起來,二十五萬人做著同一個動作,聲勢之大,巍為壯觀,就連空中的九名仙人也不禁為之動容。
※※※
「好大的場面啊!」菊寧忍不住被眼前的壯觀景像驚歎。
「是啊!」社芷羨慕地看著四周,山谷周圍是高山雄嶺,下方是如海如潮的二十五萬觀眾,人聲鼎沸如同雷滾九天,千萬目光彷彿能穿山洞石,別說決鬥,單暴露無遺站在高臺的感覺便足以讓人心動神跳,亢奮不已。
赤瑕璧興奮地臉頰赤紅,搓著手掌道∶「天下沒有比這裡更壯觀的決鬥場,二十五萬名觀眾,二十五對眼睛,都盯著決鬥的兩人,要是我也能在這種場面決鬥能有多好啊!」
菊寧妙目中彩光流動,秋水盈盈,盯著他看了幾眼,含笑俏皮地道∶「要不我陪你打一場。」
赤瑕璧愣了愣,連忙擺手道∶「我可惹不起你,輸了還好說,要是贏了,你那群徒弟還不把我吃了。」
「你還真識趣。」菊寧笑得花枝亂搖,紅唇中吐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看得赤瑕璧目瞪口呆,心顫不已。
社芷含笑道∶「無論輸贏,斬風這個名字將會傳遍天下每個角落。」
「是啊!與仙士決鬥,輸是應該的,誰也不會恥笑他,贏了卻可轟動天下,這筆買賣有賺無賠,還真划算。」跎烈雷笑道。
「哼!只怕他把小命也賠進去了。」尊瀚不願看到斬風勝利,不擇手段地擠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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