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望向鍾原:「我們走吧。」
鍾原舉步向她走去。她無論去哪裡,他都可以和她一起。他也能在水面上走過去的。
他正要踩進河水,卻猛地看到水裡的倒影不是自己,是另一個人,像是那天那個跳樓的男子,鍾原彷彿看到了慢鏡頭重放,那個男子冷笑著到了自己面前,qī.shū.ωǎng.他詭異的微笑,然後用那死人一樣的手指著自己說:「下一個是你!」
接著胸口猛地一痛,像被火燒一樣,他覺得胸前像是被火車撞了一下,周圍的一切急速地退去,大地、雲層、城市、視窗……床。
鍾原從床上猛地坐起來,大口喘著氣,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一個夢。這真是一個夢嗎?
鍾原摸著胸前,那裡還在隱隱作痛。他的手指摸到硬硬的一小包東西,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那是明朗送給他的護身符。看看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又躺倒在床上,心還在怦怦跳個不停。好半天才平靜下來。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剛才究竟出了多少汗——現在一身黏糊糊的難受,床單也潮乎乎的了。
鍾原翻身下床,胡亂穿上拖鞋,打算去衝個涼。
在他身後,昨夜開敗的那朵曇花無聲地掉下地去。
鍾原解下頸上的護身符放在一邊。自從明朗給了他這個東西以來,他每天都隨身帶著,只有洗澡的時候才會摘下來。鍾原本來並不是一個很迷信的人,不過自從那晚看到奶奶以後,他就暗自提防起來。這種事,以防萬一也是好的。
鍾原放水沖涼,一邊還迷迷糊糊地想著剛才那個夢。很美的夢啊,除了最後那一點以外。大片的紅花,緩緩的河流,多美的景色。她站在花間的樣子,真是人比花嬌啊。
「彼岸花。開彼岸……不見葉……不見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夢中的聲音又浮現出來。
生生相錯……因為不捨得吧……
是不是渡過了那條河,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呢。鍾原默默地想著,遲鈍地衝著身上的泡沫,心裡只想著那片火紅原野上純白的她,那幅絕美的畫。
夜深了,明朗才回來,他看到了鍾原,一下子就驚呆了。
這絕對是非常恐怖的臉色,像是將死之人,他伸出手去摸鐘原的印堂,入手冰涼,他真的被嚇到了。
「印堂涼,人要亡。」這句話語他不可能不知道。
鍾原這是怎麼了,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請出四蘭道姑。
鍾原還在拍明朗摸到自己額頭上的手,說:「我又不是從斷背山上下來的,你摸我做什麼?」
明朗已經換成了女聲,介面道:「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你好色淫蕩,怎麼會被花鬼纏身。」
鍾原往後一退,結巴著說:「四蘭道姑,明朗又讓你上身了?」
「什麼上身不上身的,明朗那小子,本是除魔四大門派中的一個正宗傳人,卻因為受重創失了本領,不然,他通靈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哪裡要我這麼費力地上他身。」現在明朗的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他,他還除魔門派,四蘭道姑,你好金庸味。」
「行了,我上來的時間有限,讓我幫你除去纏著你的花鬼吧!」說著明朗開始手心畫符。
鍾原一看,原來四蘭是真來除鬼的,他害怕了:「你不是當真吧,表情這麼嚴肅,你要除的人是誰?」
「這盆花,和你夢中的女子。」四蘭道姑工作的時候很有氣勢,說話很簡單明瞭。
鍾原一聽,抱起花來就猛地衝出門去了,他知道,解釋沒有用,求情沒有用,說再多也沒有用,那四蘭道姑的符已經畫得差不多,只要一拍,自己的夢就被拍碎了。
他絕對不可能會相信,那個夢中女子是來害自己的,哪怕是鬼,也是好鬼,她不會傷害自己。
他跑得很快,明朗在後面狂追,但一會兒就被遠遠地給拋在後頭,不見了鍾原的蹤影。
明朗一個人站在樹陰下,想了一會兒,一個女聲問:「他跑哪裡去了,那小子要往鬼門關裡跑,我也沒有辦法。」
明朗的聲音出來了,怒道:「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那麼小的一個花鬼也擺不平嗎?現在怎麼辦?」
四蘭尖銳的聲音:「你還有臉來怪我,如果不是你從來都不運動,我哪裡會跑不過他,你問我怎麼辦,我問誰?」
明朗氣極了,也沒有辦法,只好往蘇怡家裡跑去。
蘇怡一聽這個訊息,嚇得兩腿發抖,渾身無力,嘴裡直說:「怎麼辦才好?」她手足無措地拉著明朗的衣角,求著明朗說:「四蘭道姑,你救救他。」
明朗不知道說什麼:「四蘭道姑已經過時間了,走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靠你?完了,完了,鍾原這次死定了。」
明朗開始打電話叫易平安與張偉軍,兩人很快趕來,聽到了這個訊息都不知怎麼辦。平安與明朗自那天后第一次見面,情況緊急,兩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一剎的擁抱彷彿
只是在夢裡發生。
平安瘦了很多,顯得更加清秀,她抱著已經急成一團、不知道方向在那裡亂轉的蘇怡。蘇怡的嘴裡一直唸叨著:「怎麼辦,怎麼辦,鍾原要怎麼辦?」
平安安慰著她,這個時候,誰都知道在蘇怡的心裡鍾原有多麼重要,雖然平時兩人吵架吵得要命,卻在關鍵的時候可以為了對方的安危嚇得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