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誅心之言下來,原本還興高采烈的軍官們都羞慚的恨不得一頭撞死到柱子上,覺得自己這個兵當得窩囊透頂,爺經常說咱們是最強的,那咱本身就應該打得神武營找不到北,稀鬆平常的事兒,你高興個什麼勁!你吃飯拉屎睡覺的時候也會哈哈大笑麼?
……
驍騎大營的練兵場上,一隊隊鋼槍鐵甲的軍士玩命的練習兵陣步伐,上馬下馬策馬控馬忙得不亦樂乎。林沖教訓都頭們的話都被都頭們一句不拉的傳達給了這些軍士,軍士們聽了也都覺得沒臉見人,一遇到事兒,爺經常教導的那些話便成了耳旁風,一句也記不起來了,雖然爺因為這件事兒又賞了不少銀子,可咱爺們好意思拿麼?
林沖在佇列之間穿插巡走,時不時叫過帶兵的隊長面授機宜。大宋朝還屬於冷兵器時代啊,不好好把這幹軍士們教育成鐵軍,真的兵臨城下的時候就糟糕了。
林沖這兩天一直在想馬匹的事兒,驍騎營的馬匹是直接從牧馬監買來的,但大宋朝整體缺馬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這種狀況對大宋朝是個先天劣勢。西北東北兩個最好的產馬地丟失了,只靠從外族買馬來加強軍備是飲鴆止渴。和平時期好說,總有走私的商人為了暴利販賣馬匹,可一旦到了打仗的時候,金國西夏吐番對邊境進行軍事管制,你怎麼辦?
開闢農田自己養馬?一來因為氣候的原因養出來的馬吃不了苦,而且數量上也遠遠滿足不了要求,二來把農田開墾成草場,就算那些守舊的大臣們被奸黨壓制不會說什麼,種地的農民們也非暴動不可,不現實啊。
第二卷奮起第五十九章-~未雨綢繆~
鳳姑又一次從蔡京那裡誑來了一萬兩銀子,一邊數著一張張銀票,一邊問林沖:「爺,咱們下次什麼時候再去?」
這鳳姑,敲竹槓敲上癮了。
林沖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用去了。」
鳳姑驚訝的看了林沖一眼,「爺,為何?」
林沖搖搖頭,「這老小子懷疑上我啦。」
鳳姑眉眼通挑,自然知道林沖必有所指,但林沖不明言,她便也不問,銀票擱到桌子上,去尋李師師排練舞技去了。
吳玠昨日的一句話提醒了林沖。自從防禦使朱勔在蘇州設立應奉局給皇家供應花石綱以來,對提拔自己的太師蔡京更是言聽計從,朱文是朱勔的親弟弟,本人沒什麼才德,也就是模樣周正點,定是朱勔通過蔡京的關係把朱文安插到神武營的。要知道,蘇州防禦使朱勔主管的是花石綱,根本與東京城衛戍驍騎營指揮使林沖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朱文一通大鬧,又傻裡吧唧的透出是朱勔示意過來試探林沖的,那朱勔背後的那個人還不呼之欲出?
蔡京不著痕跡的手段果然高明。神武營指揮使朱文在驍騎大營轅門前的一通大鬧,直把林沖放到了滿朝文武矚目的風口浪尖上。誰不知道從四品輕車都尉、御營兵馬指揮使林沖近日大紅大紫,先是從殿帥府一名不入流的小小教頭直接竄到高位,接著便在中秋夜宴上演了一齣英雄救美,官家不責怪林沖,柔福公主也對這位爺另眼相看,還接了妻子金熙姍同住,甚至口口聲聲『你要什麼,我便都給你』,再加上林沖武藝高強陣法出色,帶的一手好兵,手底下原本不成器的驍騎營,短短個月時間硬是練成了龍衛軍的級別,這要有多大的能耐?
四海生平又遇賢君,便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如今官家被矇蔽視聽,奸臣當道內憂外患不止,那還不是遭人嫉妒?遭滿朝文武嫉妒的人什麼下場?
林沖揉揉腦門,是該韜光養晦的時候啦。
驍騎營在大宋朝可是個異類。現下不管中央的禁軍還是地方的廂軍,都有專門派設的都監虞侯,而且權柄極大,這是用文官來約束武官的最佳策略,畢竟太祖皇帝趙匡胤這老爺子,是從人家後周柴家奪來的花花江山。可驍騎營卻沒有監軍,兵馬指揮使林沖裡裡外外一個人說了算,又有錢,連給驍騎營配置的軍馬都不是劃撥的,乾脆拿著銀票託關係從牧馬監買來。這驍騎營到底是趙家的還是你林沖自個的?木秀於林,又犯了皇家的忌諱,前景不容樂觀啊……
蔡相府,後院竹樓。
林沖喝了一口茶:「老爺子,最近身體可好?」
蔡京臉上的老年斑抖動了幾下,從喉嚨裡逼出儘量慈祥的聲音,「老夫最近吃的好睡的香,林止格費心了。」蔡京好像很滿意林沖對自己的這個稱呼,尊敬中透出親切,卻又可以暢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