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忍著心中的不快,「小侄今天來,是來給老爺子賠罪來啦。」
「哦?」蔡京霜白的眉毛一挑,表示自己很意外。
林沖一臉的羞慚模樣,「老爺子,小侄上次隨聖上去有鳳來儀樓,不曾給老爺子打招呼,這幾日便越想越不安,老爺子在小侄做禁軍小教頭時的耳提面命還響在耳邊,小侄卻作出這等不尊敬長輩的事兒,當真該死,還望老爺子恕罪。」
說罷林沖假意兒要拜,蔡京趕忙上去攙扶。林沖稍稍用力往下壓了壓,順勢直起身子,從懷裡變出一枚翠綠的扳指,「老爺子,這是小侄給您帶來的物件,不知能不能入老爺子的法眼。」
蔡京不著痕跡的接過來套到拇指上,老到的對著門口的光線耀了耀,「恩,成色不錯,多謝賢侄啦。」
接著兩人便說了一番毫無營養的廢話,什麼當今聖上澤被四方啦,什麼禁軍衛戍東京的各部都是精英啦等等,直到林沖走的時候,丟下一句話,才叫蔡京眼中透出一絲狠毒。
「小侄原本喜歡舞技,聽說老爺子包了有鳳來儀樓那鳳姑的場子,十分好奇,這幾日請了鳳姑在寒舍演習推敲,為老爺子招待貴客略盡綿薄之力……」
林沖這樣也是沒辦法,蔡京明顯知道了自己在搞鬼,還不如直接說出來好。
先是點明我黑你的錢是不應該,現在我來賠償來啦,你老爺子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這叫面兒上服軟。再點出我是你提拔上來的,雖然有知遇之恩,但我也幫了你一個大忙,你老頭子莫要忘記我也不是好惹的,這叫表明心跡。最後點明我就是跟那次獻舞有很大關係,而且你的聖眷興衰還在我手裡掌握著,你別狗急了跳牆,大不了咱們便一拍兩散,這叫威脅。
他估摸著今日的談話能叫蔡京對自己有所忌憚,不使出非常的手段來。
只是林沖還是低估了蔡京。畢竟蔡京在官場經歷了幾十年的興衰榮辱,豈是白給。蔡京早聽出來林沖的意思,更看出林沖這人桀驁不馴,不是輕易就能掌握的人物,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手段,也算不簡單,而且自己的政敵梁師成王黼早在一旁虎視眈眈,林沖這麼做未嘗便不是這兩人授意的,再加上那柔福公主的恩寵,蔡京簡直把林沖看作了前進路上最大的障礙。
於是運氣不怎麼好的林沖竟然被蔡京當成了心腹大患。蔡京當即下定決心,就算老夫再次被罷相,那也要先壓下你再說,否則尾大不掉,便再也沒有機會了。無奈蔡京卻從林沖這種蹩腳的手段中推斷錯了林沖對時事的把握能力,畢竟林沖不是土生土長的大宋人,有一千多年的知識在那兒放著。
於是林沖跟蔡京便成了一個麻桿打狼兩頭怕的局面,都在提防著對方,還隱隱感覺到威脅,又都想把對方除去以絕後患。
檢校太殿府,梁師成的老窩。
林沖自從進門便一直端坐喝茶,死太監梁師成也不說話,只是把玩著頜下三縷粘上去的假長鬚。
沉默了足夠長的時間,林沖從兜裡掏出一打銀票,便是早準備好的二十萬兩,推給梁師成。
梁師成從桌上拿起銀票,眼睛眨都不眨揣懷裡,舉起茶杯,意思說請喝茶,然後一口喝乾,茶葉沫都在嘴裡嚼碎了嚥下。日他娘,這太監便真是不完整的男人,沾染這各種各樣的不良嗜好,茶葉沫子有啥好吃的,瞧那樣還吃的挺香!可畢竟人家已經作出姿態來了,咱也不能不意思一下,林沖無奈,也舉起茶盞一口乾了,卻只把茶葉含嘴裡,照樣不說話。
林沖眼裡透出一切都靠您了的意思,梁師成眉毛一挑,微微的點了點頭。林沖微笑告辭。
從檢校太殿府出來,吐了嘴裡的茶葉沫子,林沖一肚子的鬱悶。上次找梁師成便也是這般,自己一個人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通取悅趙佶的計謀,可這死太監也不知道那裡來的臭毛病,就喜歡打啞謎,眉毛一挑表示知道了,點點頭表示同意,喝茶表示同意建立攻守聯盟,我日,老子又不是間諜,身上沒有錄音機,你怕甚麼!
檢校太殿府隔壁,少宰王黼的書房。
三十八歲的王黼跟林沖稱兄道弟,「止格怎麼想起看望為兄來啦?」
林沖微微一笑:「小弟來見檢校太殿,順便過來拜見。」
「哦?說起來我也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這兩天也要去拜訪……」
婊子的腿,政客的嘴。林沖差點笑出來。這表字明將的王黼說話也太不靠譜,誰不知道你王黼對梁師成如子敬父,恬不知恥的稱之為「恩府先生」。這倆人府第僅一牆之隔,又在牆上設一小門,日夜往來交通。好久沒見他老人家?恐怕好幾個時辰沒見都是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