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逃出岳陽沒有分別,難易卻有天淵之別。因為我在暗,他們在明,主動將操控在我手上。」
烏子虛露出感動的神色。
辜月明長身而起道:「放手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現在好好的睡一覺,希望你的女神今晚會入夢來開解你。」
辜月明離開紅葉樓,在燈火輝煌、人來車往的繁華大街悠然舉步。與街上火熱的情景相比,他的心就像冰天雪地。
情況絕不容樂觀。
他擔心的不是烏子虛,而是花夢夫人。
第二封飛鴿傳書雖由花夢夫人執筆,內容卻是由冀善決定的。這個鳳公公手下的頭號殺手和執行者確是深藏不露,略耍手段,已把他和花夢夫人同時捲入皇上與鳳公公殘酷無情的政治權鬥裡去。冀善看得很準,他是不會置花夢夫人不理的,而不論他怎樣做,如何解釋,鳳公公也不會容他和花夢夫人活下去,他只有一個選擇,就是選擇站在冀善的同一陣線,如此他們方有一線生機。
自懂事以來,他尚是首次為生存而戰,更是為一個女人而奮鬥。
冀善鬥得過鳳公公嗎?
這個可能性極低,鳳公公畢生處於朝廷波譎雲詭的鬥爭裡,歷經三朝而不倒,人老成精,一旦冀善從暗走到明,後果堪虞。
冀善信中指出唯一能扳倒鳳公公之法,就是殺死季聶提,而天下間只有他辜月明辦得到。鳳公公與季聶提利益一致,他們間的關係是沒有人能動搖的。他們一個掌握朝政,一個掌握兵權,要擊破他們的無敵組合,須由其中一人入手。
在一般情況下,要殺死季聶提近乎不可能,可是若季聶提進入神秘莫測、充滿變數的雲夢澤,不可能將變成可能。
辜月明面對的是前所未遇的生死抉擇,在這種形勢下,只有生和死的選擇,其它的都不在考慮之列。
如果機會來臨,他會毫不猶豫斬殺季聶提。只不知這一切是否雲夢女神鴻圖大計的一部分。
他憑直覺隱隱感到,最後所有事會在衪主宰的奇異地域內作最終的了斷。
八陣園。
丘九師呆坐花園涼亭內,神情落寞。
阮修真到他身旁坐下,嘆了一口氣。
丘九師訝道:「出了問題嗎?為何唉聲嘆氣呢?」
阮修真道:「我是因你而傷感。剛才我一路走過來,見你一副愁懷難解、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是我從未在你身上見過的情況,不由感到沉重起來。為了理想,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丘九師苦笑道:「人是奇怪的,愈不願去想某一個人,愈會去想。」
阮修真道:「這叫情難自禁。自古以來,詩人詞客,幾寫盡男女之情,卻肯定沒有人明白情是何物。只知愛火一旦燃起,可成燎原之勢,天崩地裂般發生。」
丘九師道:「不要說了!我和百純的分歧是沒法解決的,所以她沒有再來找我說話,因為根本沒有甚麼好說的。我剛才在想,為何老天爺要將我擺在這個位置,如在加入大河盟前遇上她,我定會不顧一切的投向她,現在只能默默承受失去她的苦果。」
阮修真見他無阻止自己說下去,但又忍不住大吐苦水,已明白他的心情。道:「男女之間的事就是這麼奇妙,只會愈陷愈深,像九師般不輕易動情的人,一旦動情更不得了。」
丘九師道:「你今天是怎麼一回事,不來開解我,還一直煽風點火。」
阮修真道:「因為後天就是我們行動的日子,不可以延遲,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幹甚麼,不會後悔。」
丘九師道:「有甚麼最新的訊息?」
阮修真道:「五遁盜今夜交出了第六和第七幅美人圖,按他寫畫的時序,明天他該動筆畫百純的肖像。後天清晨時分,將是我們最佳行動的時刻,辜月明不會於這時分到紅葉樓去的,而紅葉樓大部分人,包括五遁盜在內,仍該沉醉在夢鄉。」
丘九師道:「如果他不肯動筆為百純畫像又如何呢?」
阮修真道:「今日是七月初三,四天後就是紅葉樓十週年晚宴的大日子,美人畫裝裱需時,如果五遁盜沒法完成,便來不及於晚宴時張掛,且顯示出五遁盜是故意拖延,那我們還用對他客氣嗎?行動的時間是鐵定了的,計劃絕不可以改。」
丘九師沉吟不語。
阮修真道:「擒人後還要防止被攔途劫人,錢世臣會派出一團五百人的部隊,沿途佈防,直至我們把五遁盜送上船,立即揚帆,教敵人無機可乘。」
丘九師雙目殺機劇盛,沉聲道:「辜月明!」
阮修真點頭道:「對辜月明,我們必須提防,不要看他只是孤身一人,從來他都是以寡勝眾,最兇悍的盜賊集團,遇上他也要變成和稀泥,不堪一擊。此人的厲害處,不僅是劍快,其戰略更是出色高明,不可低估。」
丘九師道:「我們可以當場挑斷五遁盜的手筋腳筋,如此可萬無一失。」
阮修真苦笑道:「你狠得下那個心嗎?」
丘九師頹然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