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論如何,從以眾欺寡的角度看,在城內動手,怎都比在城外動手有利。
辜月明曉得錢世臣完蛋了。
當他發覺城外沒有季聶提一系人馬的蹤影,便知季聶提行動的場地是在城內而非城外。而在城內行動,先決條件是控制錢世臣,將他變為可任意操控的傀儡,置岳陽城於他的股掌之上。
辜月明記起臨別時季聶提說的話,要辜月明不要去找他,有事時他自會找辜月明。當時辜月明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此刻回想起來,才清楚其中別有深意。季聶提是因要去收拾錢世臣,不想人去屋空的情況被他撞破,所以這麼說。季聶提當然會去找他,不過卻不是有事商量,而是要殺他。
辜月明深吸一口氣,壓下波動的情緒。
以前他從不會為任何人擔心,不是說他沒有同情心,而是有點像走肉行屍,感覺麻木。可是現在他已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體內流的血是熱的,再不能對別人漠不關心。
烏子虛、丘九師、阮修真、百純,甚至無雙女,全陷入極大的險境裡,而最大的危機,是他們茫然不知再沒有錢世臣來制衡季聶提,令季聶提可放手而為,將以眾欺寡的戰術發揮盡致,全面推展他的殺人計劃。
動手的場地將是紅葉樓,十週年晚宴變成死亡的宴會。在全無顧忌下,季聶提將不容任何目標人物活著離開紅葉堂。
他已不可能返回城內去,且是最不智的行為。
若以眼前的形勢來判斷,烏子虛等是必死無疑。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託在雲夢女神身上,只有他超乎凡世的無邊法力,方有扭轉敗勢的可能。
這回他有甚麼迴天之術呢?
八陣園。後園涼亭。
此夜星月無光,層雲低垂,看來明天天氣不會好到哪裡去。
丘九師來到獨坐亭內沉思的阮修真旁坐下,籲出一口氣道:「希望今夜可以無驚無險的過去。」
阮修真仰觀天色道:「真古怪,每到關鍵的時候,天氣便有突如其來的變異,例如那天你和百純在斑竹樓決裂分手的狂風暴雨。」
丘九師道:「該是事有湊巧吧!」
阮修真道:「你又如何解釋五遁盜密會錢世臣那場罕見的大霧。天氣的變異似環繞著五遁盜的動向發生,大風雨肆虐之時,正是辜月明到紅葉樓風竹閣見五遁盜的時刻,兩人的會面,決定了以後情況的發展。你仍認為是巧合嗎?」
丘九師道:「這麼說,雲夢女神竟可以影響天氣了?」
阮修真苦笑道:「我不知道,但卻希望雲夢女神確有此驚人法力,不論是大霧瀰漫,又或一場風雨,於適當的時候發生,對我們是有利無害。」
丘九師道:「我該不該去見錢世臣呢?」【歪*歪*書*屋*論*壇】
阮修真道:「最好不要。你是個不擅撒謊的人,很容易被錢世臣看出破綻,明早我離開後,你避往紅葉樓去,季聶提會誤以為你和百純打得火熱,不願分開片刻。哈!實情可能正是如此。」
丘九師赧然道:「不要笑我了。」
阮修真欣然道:「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沒有甚麼好羞愧的。何況百純確實魅力十足,又是名副其實的天賜良緣,其它一切,根本不用去想。」
丘九師道:「如果你明早離城,而我又不向錢世臣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會不會令錢世臣起疑心?」
阮修真道:「若他起疑,自然會向你查詢,你便告訴他我要去調動人馬,做好起義的準備,保證他只會高興,而不會大發雷霆。」
又嘆道:「可是如果他沒有任何反應,你要小心了。我的離開,可作為對真實情況的一個直接測試。」
丘九師皺眉道:「那代表甚麼?」
阮修真道:「代表我最害怕的情況已經出現。我剛才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
丘九師發覺自己的心似抽搐了一下,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難道自己的膽子變小了?隱隱中,他曉得實情確是如此,他害怕的是自己護花無力,百純受到傷害。
道:「甚麼問題?」
阮修真道:「鳳公公這回率大軍南下,並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奪得楚盒。如果錢世臣全力反抗,鳳公公將難以脫身,被逼留在這裡作攻城戰,這是下下之策。縱然鳳公公能把攻城的戰爭,交給下面的人,自己抽身到雲夢澤去,可是兵荒馬亂的情況下,會有很多變數,像鳳公公般慣於把一切控制在手裡的人,是絕不容這種情況出現的。」
丘九師色變道:「你是指鳳公公會要季聶提在大軍抵達前,先一步顛覆錢世臣,暗中控制岳陽城?」
阮修真嘆道:「錢世臣是甚麼料子,我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麼一個只顧私利、反覆難靠的紈袴子弟,比起季聶提,差遠了。」
丘九師露出堅決的神色,斷然道:「明天不但你要離開,所有兄弟也必須一起離開。我們換個手法,明天派人主動去知會錢世臣,說你須立即去見皇甫天雄,以做好起義的準備。如此不論主事的是錢世臣,又或換了季聶提,都會放行,後者還會竊笑你是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