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輔臣們也常議論,總是搖頭。吳三桂、耿仲明、尚可喜以三王之尊威鎮邊唾,已成強落之勢,對朝廷不無威脅口優禮孔四貞,難道還要養成四藩不成?所以去年臘月孔四貞要求在其父祠前立碑,輔臣便以’‘墳前已立碑,不便另立」為由不準行。太皇太后卻特發蝨旨:「準行。」
今年正月工部造辦定南王祠堂,輔臣示下:「不立碑,不掘井,停止每歲春秋致祭。」惹惱了孔公主,拿出打人命官司的潑勁兒,立即仁疏說:「先臣孔有德航海投誠,捨生報國二哀籲皇上仍賜春秋二祭。」輔臣強硬地以「不準行’,駁回了。不知這位掌定南王府的孔格格怎麼向她的+娘哭訴撒嬌耍賴的,今天太皇太后對索尼很客氣地說:'’定南王每年春秋二祭.是奉先皇帝旨意二依我看,是不是還應照舊遵行?請你們商議。」索尼唯唯諾諾,心甩不免嘀咕老太后過分嬌縱這個蠻子幹閨女。不想太皇太后笑容更深,望定索尼:「說句笑話.叮別讓人家背後指你們的脊樑骨喲」」
索尼心頭一跳口費揚古父子兄弟被殺後,八旗中就有些怪156
話傳到他耳邊,他自問無愧,為國為民嘛,所以不加理睬。可老佛爺也這麼說,那就……她雖然笑容滿面,那眼睛叮一點笑意都沒有,這句「笑話」豈能當笑話看待習
太皇太后一向自稱不預外事,輔臣上奏一概準行,這種貌似商議的過問很少,但只要出現一次,就夠索尼傷腦筋、好幾日惴惴不安的了。當下索尼誠惶誠恐,表示立即照舊辦理.隨後又恭問皇上起居口得知皇上受寒傷風,在書房靜養,索尼立刻表示輔臣要同去向皇上請安。
走近皇上靜養的書房小院,果然一片悄然。四輔臣於是屏息靜氣,輕輕跨上院門石階。鰲拜扯扯索尼,朝院裡一示意,索尼看到了:那位傷風受寒的皇上正蹲在當院津津有味地看螞蟻打架,手拈一根細草來回逗弄,侍衛及隨身太監竟都不在旁邊。索尼不敢驚駕,又找不到通報的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皇上扔掉細草,站起來,伸了個徽腰,又朝四面瞧了瞧,隨後,索尼他們到死也弄不明白,皇上怎麼會突然躺倒在地上,張開胳膊伸直腿,舒舒服服地打了幾個滾兒,活像一匹精力充沛的小馬駒兒站起來後,還愜意地皺皺鼻子,打了個噴嚏。索尼實在忍不住:「皇上!'
小皇帝一驚.撒腿就跑,奔到院牆邊一棵梧桐樹旁,絕技再演,「嘈嘈嘈」,幾下子就爬}幾樹去,看不見了。
輔臣們只得來到樹下,對著濃綠的樹冠跪拜請安:'‘奴才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請皇上聖安!'
皇上這才撥拉開樹葉露出臉來看看:「哦,是你們哪!我還當又是福全領了看媽來找麻煩呢!」他慢吞吞地下樹,很掃興,不大情願地說:'‘屋裡賜座吧!'
輔臣坐定,自然有·番諫正。蘇克薩哈口才最好,「君德」157
「王者氣度’之類的勸勉也最認真、最不慶其煩。小皇帝似聽非聽,坐不住似的東張西望。
不知怎的他突然高興了,叫道:「賜茶!',立刻有小太監送上熱騰騰的奶茶。輔臣們接茶謝恩,以口就碗,一口喝下去,索尼差點兒咳嗽,老天,這麼鹹!鹹得發苦,不知放了多少鹽!他不敢有所表示,硬著頭皮把一碗鹽茶灌下去,與蘇克薩哈匆匆交換一道目光,暗暗苦笑,卻不敢看小皇帝,生怕觸著他得意的笑眼。
剛受諫正的小皇帝卻又活躍了,一會兒要看鰲拜腰帶上的翡翠扣,一會兒要蘇克薩哈摘下帽子讓他摸摸那燦爛的雙眼花翎,過一會兒又湊到索尼跟前,扯著他的青金石朝珠細細地數。索尼不敢探勸,更不敢冒犯,蘇克薩哈卻在一旁哆嗦起來,還小聲地嘶氣。
小皇帝看著他:「蘇大臣,你怎麼啦?'
蘇克薩哈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整眉咬牙,額頭冒汗,勉強奏道:「皇上恕奴才失禮之罪,奴才賤體不適,忽覺腹痛如絞
「你哪兒痛?肚子?」小皇帝盯著蘇克薩哈,眼裡神情很怪異,「是不是憋屎憋尿畦?'
蘇克薩哈嗓音都哆嗦開一了:「不敢……皇上開恩!……」小皇帝偏纏著蘇克薩哈問來問去。鰲拜終於忍不住:「皇上開恩,命蘇大臣速退,免得君前失禮)'
小皇帝這才一揮手:「去吧!'
蘇克薩哈如遇大赦.彎腰抱著肚子,趕忙退出去。望著他的背影,小皇帝突然哈哈大笑,笑夠了,才說:「你們都去吧丁……哦,索大臣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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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留下,小皇帝命太監交給他那個黃袱匣子,囑他拿回家再看,還吩咐說:
…….照樣兒再做五十個!聯要練水師打海仗!'
兩宮如此,害得索尼心神不定.頗費思索:是不是皇家對白己起了疑慮?他無心再辦別的事.早早離朝回家了口現在.難題就擺在桌上二照樣兒再做五!‘個?哪有這麼容易!這麼精巧的模型,索尼還從來沒見過哩.工部也未必選得出能辦這事的巧匠!
索尼夫人見問不出名堂,轉了話題:「老二朝江寧將軍要的維揚廚子今兒到了,真不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