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年前,老朽乃前朝千戶官,噴十國事n非,上卜烈皇,彈幼首輔大學士溫體仁,自知少!死一生.並無懼心.土書之日.抬棺自隨。果然道我誣陷,廷杖八十,幾死者數!不但抄查家產,還將我遠戍遼西。
「是夜我觀天象,知明朝氣數已盡;至遼西望風水,又見了氣興於大金,牧夫走卒、閻巷兒童之輩.細為推算,竟多有封侯掛帥之分。老朽便知天意將亡明興清。識時務者為俊傑.此言誠不謬也!
「國初.老朽幾經輾轉,得鄭王知遇,留住二府.舀聽計從.實天高地厚之恩。鄭王也曾多次薦於朝廷.保我學識可主欽天監.:而攝政睿王聽信范文程一班人的鬼話.竟起用湯夷為欽天監監正,實屬荒謬絕倫!且不說那西洋法大算曆一「封誤百出.只此夷乃前朝重用之人.便不可不防!湯夷受前朝深恩.與前朝
十大夫深相結納之心則必定無疑
,廣為交遊,思明之念,能不日日在懷?謀反!為此老朽無時無刻不注目於基督教,多年來183
未敢稍懈。
'’先帝親政,鄭王用事,又多次薦於帝前,奈帝惑於湯夷之邪術.不肯用。唯順治十七年後,先帝近佛,漸悟基督教之非,老朽審時度勢,著《摘謬》《辟邪》諸論,力攻湯夷之奸,並上控禮部,再三請納忠言,直至叩頭出血丁總是忠言逆耳,又惜乎為時已晚,竟無下文,真可謂時運不濟,老朽因此大病一場,冷淡了心腸……
「時至今日,正當其時!輔臣柄國,遵先帝遺訓,另開局面.使老朽枯木逢春!所慮者,湯夷樹大根深,民間有‘湯聖人’之稱,朝中有漢大臣相與,內廷有太皇太后……如今得鰲公之援,又何懼哉!況且老朽也非勢單力孤,受湯夷損辱之人不在少數,原欽天監秋官吳明煊、前禮部尚書恩格德等人均因湯夷而革職,一向治大統歷、回回曆的術士也因湯夷而失業流落,他們豈肯與湯夷甘休!
'’近日,湯夷等以《天學傳概》一文與老朽《辟邪》諸論抗辯,其謬百出,不可勝舉,老朽將為之張揚,而後力為駁斥、喚醒人心,就此揭地掀天!
「鰲公請放寬心,靜候佳音,老朽早有誓願,必雪二十年之恥辱也二
六月廿六日.楊光先正式向禮部呈遞了控告基督教的狀文,狀告西堂的湯若望、南懷仁,東堂的利類思
六月廿六日.楊光先正式向禮部呈遞了控告基督教的狀文,狀告西堂的湯若望、南懷仁,東堂的利類思、安文思四名西洋傳教士,還有參與撰寫、散發《天學傳概》的四名國人:李祖白、許之漸、許保祿、潘盡孝。罪名是陰謀不軌危害國家、詭立邪教煽惑愚民。這兩項只要坐實一項,就是十惡不赦的死罪!先皇的瑪法、順治朝最有名望的客卿、民間傳稱為湯聖人的湯若望,原來竟是個妖師!
這訊息猶如半空驚雷,震動了北京城。人們緊張、激動、興奮,紛紛傳告這聞所未聞的大事。街頭巷尾、官署民宅都在議論,估量著雙方的力量,注視著局勢的變化。不過,事件的主角湯若望忽患痰厥重症,吱體麻痺癱瘓,口舌結塞。官司怎麼200
打?朝廷真會受理這非同小可的案件麼?
七月初六,輔政大臣的決定以諭旨形式宣佈:受理訴狀,視之為國家最重大要案,命吏、禮二部即日審查鞠勘。次日,七月初七,吏、禮二部開始會審。此後,每日開庭.對兩項罪名逐一審訊。
一個多月以後,竟成虎頭蛇尾之勢。最初的殺氣消失了,案子引起的緊張也減退了,兒名被告竟各自回家等候傳訊。這引起許多人的氣債:真是雷聲大雨點小!最為不滿的,自然是輔政大臣。
這天傍晚,吏部尚書阿思哈拜渴輔臣鰲拜。
鰲拜府內的後花園,有一座精緻的小樓,翠閣芍簷,綠窗朱欄,繡慢重重,紅燈隱隱。看上去彷彿是閨房繡樓,可是沒有主人的特許,誰走入此樓二十步內就要殺頭。小樓四周喬木濃密高大,灌木叢生.小花悠閒地開放枝頭。武備森嚴的護衛們就隱身在樹叢間,隨時都能抽刀斷人首n確實也有好些不知底細的奴蟀在此喪命。
如果鰲拜有斯文氣,會給這座幽靜雅麗的小樓起個動聽的名字,諸如望月樓春雨樓之類:但他是武入,最討厭酸溜溜華而不實的蠻子味,只簡單地稱之為軍機樓,一語道破其中要害。主管教案的蘇克薩哈約同鰲拜.就在這裡召見他們的心腹下僚阿思哈。
吏部尚書心事重重:「二位大人,照眼下這麼審下去,什麼也坐實不了,弄不好要落空!'
蘇克薩哈只揚揚眉毛,彷彿在意料中。鰲拜卻沉了臉,粗聲問:「什麼緣故?'
阿思哈也是騎射出身的勇將,但在滿官中一向以機敏多智201
聞名,輔臣把他安置在六部大臣之首,就是看中這一點。他小心地看看鰲拜的臉色,思慮著說:
…….足以制勝的一著,是謀叛罪。楊先生狀告湯若望是叛黨首領.細目裡列了數條,諸如傳教士是同黨、各地教堂是巢穴、施洗禮是人黨暗號、教徒聚集祈禱是會議密謀等項,皆無實證,被告一一駁回;又比如說欽天監製曆書上印‘依西洋新法’五字是蔑視大清、且由西洋某國王所主使一款,也被湯若望狡辯過去,他說開列五字於曆書,是他的前任奉皇帝諭旨、有明文記載,他不敢擅自改動··一」
「還有第二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