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賜版誠惶誠恐地坐上套了夏布座墊的矮凳以後,皇上微微一笑.親切地說:
「先生別來無恙?''
一直不敢抬頭的熊踢履聽到這話,十分驚異,不山對皇上小心地看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愣住了,難道是在做夢?這分明是他的兩個學生中那個聰慧過人的小阿金啊!怎麼可能?··一可是天下哪有這麼相像的人呢了雖說形貌長大了些,可相同的面容、相悶的黑眼睛、相同的聲音,還有,連鼻子兩側那幾顆稀疏的白麻子、眉間的「三求花」都一點不差:那個小神童留給他太深的印象,他怎麼會弄錯了而且皇_匕說「別來無恙」'''
熊賜履謊了,連忙下座,重新俯伏在地,叩頭說:」求皇上恕臣無狀之罪……」
玄燁只笑笑,說:「過去的事不必再提。聯今日召你,另有要事。起來坐下說。」
大婚之後,玄燁明顯地喪失了孩子氣,變得莊重、威嚴、沉思,雖然這跟他男孩戶的面貌身材頗不相稱,但所有人都認為理所應當,並且打心底裡產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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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獲得了許多過去沒有的權力:單獨住乾清宮,擺脫了太皇太后的監護;可以不時往坤寧宮居宿,也可以宣召那幾位貴人;在浩大的皇家衛隊跟從下,到南苑居住射獵。這些.是皇室的制度。還有兩項,玄燁自己籌劃許久,經過太皇太后,頗費了些氣力爭到手。
他還沒有親政,不能批發本章。但他已遠遠不能滿足隨著祖母聽輔臣啟奏的地位了。他要知道詳細的一戶情,因為皇位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口對於治理大清國,他有他的想法。這些想法,如同隱藏在花蕾中的子房,花開了,花落了,孕育著的果實漸漸成形、漸漸長大-、一一雖然它們還藏在密密的樹葉底下不被人發現。所以,他要求閱讀本章,無論是否經過輔臣處理,他都要看,理由也很充分:學習治理國家。不過,他的合理要求沒有被迅速接受.倒不是太皇太后反對,而是輔臣覺得皇_!二年幼,國事繁冗,怕有傷聖體等等。直到今年春天,董文驥和張維赤的兩道奏疏在朝廷裡造成一種微妙的氣氛,輔臣才同意了。現在,御案上兩堆奏章都撩得一尺多高,右邊是未看的,左邊已看過,正前方擺了幾份單獨挑出來的,大約是要再看幾遍。另一項,玄燁要求派精通經史、學問淵博的侍讀學士來御前當值。這麼合理的事,又被拖延了許多日子,近期才同意的。玄燁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熊賜履。
可是熊賜履已被皇上從容自信的人君風度驚住了,再次叩拜後,起身坐下,竟不知所對。見一向古板嚴正的熊先生這般模樣,玄燁心中隱隱得意。他溫和地說:
「聯將召請博學之士充任侍讀,以備顧問,卿久居翰林院、國子監,經歷不淺,還有準人堪當此任,可一一舉薦二」熊賜履恢復了常態,很快思素一遍,立刻回奏道:'‘臣薦舉435
徐元文、葉力一藹及陳廷敬三人。當年先皇帝於景運門邊建翰林院直廬,此三人應對多稱上旨,屢蒙優獎。」
玄燁點頭:'‘聯一也久聞其名。」他又拿起面前那幾份挑出來的奏章說:「你先看看這幾個摺子。」
御前小太監用托盤將奏章託給熊賜履。熊賜履於是畢恭畢敬地一份一份往下看,玄燁則坐在寶座上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老師。看他端正的面容漸漸變色,平直的雙眉漸漸皺攏,玄燁暗自點頭。
第一份是兵部的題本:「雲貴二省武職員缺,臣部推升之後,本官尚未到任,而平西工吳三桂已另題有人.以致部推之官中途返回,似屬苦累。請照吏部例,將此二省武職員缺悉聽該藩題補:如無可補之人,該藩題明,臣部再行推升。」題本後面有硃批:「從之。」
熊賜履看罷,想了想,問:'‘皇上已經批本了屍玄燁搖搖頭:「尚未親政。輔臣批的。」
熊賜履沒有再問,繼續看第二份。那是1部的題本:「黃河水性洶湧,以後修築堤岸,一年之內沖決者,參處修築之官;過一年沖決者,參處防守之官。至運河與黃河不同:修築堤岸三年之內總決者.參處修築之官;過二年沖決者參處防守之官。如限年之內,修築官已去、防守官不行料理,致有沖決者,一併參處。」後面又是硃筆批示:「從之。」
第三份,是直隸山東河南總督朱昌柞的奏疏:「鑲黃正白兩旗撥換地土一事,奉差大學士管戶部尚書蘇納海、侍郎雷虎,會同臣與巡撫王登聯酌議圈換。臣等履畝圈丈,一月有餘,而兩旗官一了較量肥膺,相持不決。且舊撥房地垂二十年,今換給新地未必盡勝於舊。口雖不言,實不無安土重遷之意。至於被圈436
夾空民地,百姓環訴失業,尤有不忍見聞者。若果出自廟漠,臣何敢越職陳奏,但日睹旗民交困之狀,不敢不據實上聞,仰祈斷自哀衷,即諭停止。
緊接著是直隸巡撫王登聯的奏疏,文字雖短,卻更為堅決:!,.··…旗民皆不願圈換。自聞命後,旗地待換,民地待圈,皆拋棄不耕,荒涼極目。嘔請停止。」
熊賜履間:「這兩本奏章未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