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都滿臉激憤,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遍,驚得遏必隆出了一身冷汗。他還沒來得及表態,太皇太后又拍拍手,北次間的門開了,蘇麻喇姑領著遏必隆的夫人和女兒走了出來。母女倆都眼睛通紅,一起跪倒在太皇太后面前。遏必隆夫人嗚咽著說:「老佛爺只管盼咐.要我們全家做什麼都行,只要保住皇上安泰,死也情願!'
昭妃望著父親,期望地喊廠一聲:「阿瑪!
遏必隆連忙跪倒:「老佛爺,遏必隆為保皇上,萬死不辭!'太皇太后微微笑了:「我知道你們家世代忠良。只是遏必隆生性軟弱,這些年多被鰲拜挾制,不能解脫,或許對他有幾分畏懼,所以特地宣召進宮,曉以君臣大義,實在也顧念你的身家性命和女兒終身。其實我要你做的,並不需要死,也不必去拚,但要多受些委屈,,一」
遏必隆難得有如此堅決的日吻:「死都不怕,委屈還有什麼受不得的?老祖宗儘管放心!'
「好。此事關係重大,鰲拜權傾朝野、耳目眾多,必須格外謹慎。遏夫人就不必回去了,留在詡坤宮與昭妃同住,遏必降回府也好說明今晚宣召情由……」
遏必隆心下一匪:這固然可以向外證實昭妃病危的訊息,可也在宮裡留下了一對人質卜·…他哪裡敢把這想法透露在臉上,慌佗轉向另一件他最關心的事:
「老佛爺,皇上英睿機智沉著,實在是聖明大子啊!聖明天子阿靈呵護!'
「承你誇獎。」太皇太后笑得很舒泰,十足像個愛聽人贊關自家孫子的得意的老祖母,'‘此後的事,如何準備如何辦,他會825
細細跟你商議。」
「皇上現在哪裡侖皇上可安好?」遏必隆緊接著問。「哦,他來了!」太皇太后一雙笑眼投向南次間,那兒珠簾一挑,一位身穿繡金龍袍、腰繫玉帶、頭戴紅絨結便帽的少年天子,神氣完足、雙目炯炯、器宇軒昂,從容不迫地走出來。遏必隆一家四!。不由得一起跪倒,叩頭請安道:
「皇上吉祥!'
玄燁看看祖母,又望望遏必隆一家,和悅地說:「起來吧。遏大臣隨我往乾清宮,再仔細推敲推敲。」停了片刻,他半感慨半頑皮地看看人們額頭上的汗珠,說:
「想想也好笑,今天,連聯在內,不知有多少人驚出一身冷汗哪!'
「老爺,您推窗瞧瞧!」老僕喃喃地說,顯然很驚奇。龔鼎拿放下書,順手推開艙窗,一股新鮮清涼
「老爺,您推窗瞧瞧!」老僕喃喃地說,顯然很驚奇。龔鼎拿放下書,順手推開艙窗,一股新鮮清涼的風,帶著盎然的春意,帶著滋潤的水氣衝了進來。太陽照著粼粼波面,反射出的強光照進艙房,晃得他睜不開眼睛。但他還是看清楚了,高高的運河堤岸上,生機蓬勃的柳樹青翠一片,猶如兩道綠牆,樹下絡繹不絕地站著許多百姓,男女老少,人人手中擎香,繚繞的煙雲被輕風吹散,香味直撲進艙裡來了口還不時聽得有細樂吹寸了夾雜其問。
龔鼎擎暗暗沉吟:自己一路北上,為了免去官場迎送的繁瑣,一直呆在船上,大鎮大市不拜客,小村小港才下去散散心。826
船上又去了所有威風凜凜的銜牌儀從,完全像一隻普通客船,不曾驚動任何人。這些夾河焚香的百姓不可能是來迎接自己。那麼他們在等什麼人?是哪個青天大老爺,受到百姓這樣的愛戴?
岸上焚香等候的人真多!向前看、向後望,人群和柳叢相始終,都看不到盡頭。仔細觀察,發現人們都向北方翹首遠望口來人會是誰呢?
一片歡呼聲中,鑼鼓聲響、細樂悠揚,扶老攜幼的兩岸百姓跪倒了,高舉著線香。站在船頭的龔鼎系看到,一隻大型官船遠遠地迎面駛來,船頭船尾儀從如雲,舷左舷右插了十多塊銜名牌和迴避肅靜牌,艙門口一左一右懸了兩隻巨大的紅紗燈,燈_匕幾個扁平的黑字:欽差大臣、戶部尚書王。龔鼎亨心裡奇怪:難道會是王宏柞?他不是已被革職了嗎?··一
「孝升:是你嗎?怎麼現在才回來?」官船上竟傳來王宏柞沙啞的喊聲:「喂,船停一停!'
兩船相併,搭好跳板,龔鼎孽上了王宏柞船,兩人在船頭握.-5言歡、互道溫寒。王宏柞翎頂補服,龔鼎革便帽青衫,但都是一派文人氣度,很是儒雅瀟灑,
他們兩人都是前明祟禎三年的舉人口龔鼎擎後來中了進上,入都察院為給事中;王宏柞卻因強習掌玫、精於算術的特長,直接由知州遷戶部郎中,成為戶部中精明能+、清楚事理的年輕官員u順治初,二人又都降清。龔鼎節數年沉浮,王宏柞卻因熟悉部務,一直在戶部供職。兩人殊途同歸,都升到了六部尚書的高位。由於境遇相同、心思相近.兩人最是莫逆。但他們是漢官,朝廷又最忌官員們結黨營私,所以在京師他們來往不827
算密切,只不過私心裡一直相互引為知己。如今在這裡相遇,自是喜出望外。
龔鼎孽請假送顧夫人靈樞回祖墳安葬,離京己三個多月了,許多朝中大事只能從邸抄上知道個大概,極希望‘瞭解內情。見了王宏柞,哪裡肯輕易放過?王宏作告訴龔鼎孽,自己是奉旨往直隸省撤廢藩田變價差、還田於民的。
,'!哦!」龔鼎孽恍然大悟,指著兩岸張樂焚香夾河十數里迎接的百姓化說:「他們是在迎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