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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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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爐戰法」起了作用,日軍民國三十一年元月四號開始反轉,被各軍圍追堵截,打得七零八落,長沙之圍得解,仗也快打完了,只是親人們長眠於長沙這塊土地,再也醒不了,再也回不來。

元月五日,聽說上頭命令要將守城戰場原樣放置,不予清理,等待國內和友邦人士來視察,胡長寧既不甘心又不死心,強打精神,趕忙帶著小滿出門,偷偷摸摸去陣地看了一圈,準備帶回薛君山的遺骨,只是什麼也沒找到。胡長寧急火攻心,回來就病倒了,而胡劉氏得知訊息更是大病不起,全靠奶奶一人獨掌大局。

奶奶豁出臉面不要,連日在街頭跳腳痛罵,罵上頭那些人長了豬腦殼,天寒地凍,讓所有烈士在戰場上晾著接受「參觀」,簡直莫名其妙,不拿人當人。

訊息漸漸傳開,局面終於扭轉,元月七日,小滿從預10師師部回來,帶回了一個「好訊息」,金盆嶺陣地的將士因為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盡數進了英雄冢,而各部隊連同返城的百姓一起立即著手收容烈士,讓烈士入土為安。

奶奶終於偃旗息鼓,拉著秀秀兩人連日趕做靈屋和冥衣,而小滿不敢再跑開,整天守在家裡幫忙,這才知道他們照顧這個家有多麼艱難,大到錢銀的收支管理,小到一蔬一飯,哪件事不要人操心,真是勞心勞力。

元月九號,事情終於辦妥,公館正廳改成了靈堂,正中的牆上,薛君山和父親的遺像並肩而立,在白花叢裡笑得張揚。小滿一邊埋頭燒報紙,一邊喃喃低語,報紙很快成了灰,他抬頭咧嘴一笑,「姐夫,咱們打贏了!」

旁邊用桌子隔開的小小空間裡,湘君一身黑衣坐在小板凳上燒紙錢等物。火盆的灰已經滿了,灰簌簌而落,沾滿了她的腳上身上,她毫不在意,每一張每一件都燒得無比用心,火光為她蒼白的臉添了幾分顏色,更加顯出消瘦和沉靜——從二號傍晚,她就一直這樣沉靜,眸子如同兩口深深的井。

顧清明告了假從嶽麓山下來,先去了湘湘的醫院,剛繞到醫院所在的街口就看到一人躑躅獨行,頭幾乎垂到胸口。

「湘湘!」小穆低叫一聲,又連忙改口叫了聲「夫人」,回頭看向他,剛剛灰濛濛的眼中如有兩團火焰燃起。

不用看就接收到他傳來的興致勃勃訊息,顧清明瞪他一眼,跳下車揉了揉臉,讓臉色看起來好看些,帶著淺淺的笑容迎上前去。湘湘彷彿感應到什麼,停下腳步怔怔看著他,顧清明笑容又盛,朝她遙遙伸出雙臂。

出乎意料,她沒有歡呼著跑來撲進他懷裡,只是一直默然看著他的眼睛,眉目間絲毫不見悲喜。

他心頭微顫,但是雙臂一直沒有放下,舉到手臂痠軟時,才終於等到她,將她擁到懷中。也許是周圍硝煙正濃,兩人絲毫沒有劫後重逢的喜悅,他慢慢放開她,回身大步流星離開。她胸膛挺直了些許,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後,不發一言。

回到家,秀秀正在門口拆一刀紙錢,見到兩人前後腳進來,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將拆分好的香燭紙錢遞給湘湘,湘湘並不急於去接,定定看向客廳嫋嫋的煙霧,滿臉迷茫。

秀秀的手僵在當場,癟著嘴強忍著不要嚎哭出聲。顧清明連忙接過,拉住湘湘的手一徑往客廳走,只是沒料到湘湘不知發了什麼瘋,賴著不肯挪腳,他怒不可遏,一把扣在她腰際,硬生生橫扛了進去。

兩人的出現並未引起注意,小滿跪坐到一旁,將火盆讓出來,低垂著眼簾,滿面水光。

看到薛君山大大咧咧的笑臉,湘湘迷濛的眼終於瞪圓了,透出些絕望的氣息,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顧清明心頭一軟,將她扔在蒲團上,自顧自點香燭,又將紙錢點燃丟入火盆,眯縫著眼睛看著紅紅黃黃的火焰跳躍,不知道在想什麼,滿臉冷肅,加上那泛著青色的臉,簡直如同鬼煞。

此時此刻,什麼話都嫌多,小滿看湘湘實在抖得可憐,爬過去拽住她的手,兩人四目相對,湘湘一口咬在唇上,頓時鮮血淋漓,小滿慌了神,連忙去幫她擦,誰知湘湘狠勁還沒過,又一口咬在他手上,淚水潸然而下。

湘君就在一旁,兩人哪裡敢有什麼大動靜,小滿忍著疼揉揉她的發,滿臉悽然,顧清明冷冷看著這一幕,突然幽幽開口,「大姐,姐夫陣亡了,你有什麼打算?」

湘湘渾身一震,突然鬆口,慌慌張張爬起來,只是太過激動,站立不穩,正栽到他腳邊,茫然無措之間,猛地抱住他的腿,仰頭看著他,用力搖著頭,眸中是驚惶的乞求。

顧清明心頭一股無名之火騰騰燒起,就是因為他們一家人互相之間的刻意維護,才會有今日的結局,牽一髮而動全身,一人死了,大家都活不下去!

然而,不正視這種濃濃的親情,讓他十分享受且深深為之感動。他突然紅了眼眶,將她抓起來用力推向小滿,小滿慌忙接住,攥緊了拳頭,對他怒目而視。顧清明恍若未覺,五指用力扣在桌邊,向薛君山遞個歉意的眼神,眼睛一閉,就勢將桌子拖開,而湘君沉寂得毫無生機的臉就這麼撲入大家視野,令人幾欲窒息。

湘君顯然也被他嚇了一跳,在他青筋暴起的拳頭上盯了一氣,悽然一笑,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站住!」顧清明強抑心頭的翻湧,甕聲甕氣道,「一個小小的錯誤,不值得你們賠上這麼多條命,你懂不懂!」

湘君腳步一頓,苦笑著搖頭,仍然沉默如冰,轉身進了房間。秀秀滿臉驚懼,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前擋住她關門的手,湘君柔柔一笑,竟真的不關門,進去收拾衣服。

顧清明心頭似有隻貓在抓,惱恨這些人的冥頑不靈,又心疼小妻子,咬了半天牙,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得將湘湘拉起來,高聲叫小穆去打熱水,一邊將她連扛帶抱弄到廂房。

熱水打來了,顧清明用毛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唇角的血跡,看她那要死不活的樣子又鬱悶不已,洩憤一般擦她的臉。湘湘終於回了神,看那鐵青的面色,不禁有些心寒,輕聲道:「你為什麼要刺激我姐姐?你到底有沒有當他們是家人?」

顧清明劍眉倒豎,將毛巾重重砸進面盆,拂袖而去。

親人過世了,剩下的還得活下去,而且應該活得更好。奶奶一直這麼認為,活得好才能對得住他們的犧牲,才能讓他們九泉之下瞑目。

胡長寧倒下了,胡劉氏也病了,湘君沒指望,家裡能做事的只剩下那對小傢伙,還好以前一貫不管事的小滿挑起了重擔,從藥店棺木花圈壽服到一日三餐全包攬下來,每天馬不停蹄地跑,總算是把事情安排妥當,也為薛君山買了上好棺木,準備立個衣冠冢,以後找個好去處安置。

庫房裡,奶奶一個個罈子看過去,終於把中午的菜備齊,臘肉是少不得的,樸豆角做得不錯,可以炒肉末,這次做的白辣椒很辣,炒雞雜應該很下飯……端著滿滿的托盤起身,她突然有些暈眩,心頭一緊,靠在牆上歇了會,對著小窗透進來的光亮搖頭苦笑,「老頭子,你慢點叫我去陪你啊,孫子還沒成親,你難道放心得下?」

寂靜中,無人回應,如同以前無數個夜晚。她敲敲腦袋,把留給顧清明的最後一邊野兔子拿出來,這才腳步蹣跚地走出去。

果然,迎面而來的正是小穆。小穆端著盆水,滿臉堆笑地給她行禮,又想起此時不是笑的時候,連忙抿緊了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托盤上。

「湘湘回來了嗎?」

看到奶奶臉上有笑容,小穆明顯鬆了口氣,賠笑道:「回來了,都回來了,是您孫女婿去接的,兩個好久沒見,正在廂房裡那個那個呢!」

奶奶輕笑出聲,離開的腳步有力了許多,小穆看著她的背影,用力吞著口水,嘴角一咧,又努力繃著臉走了。

顧清明讓小穆把水端進去,慢慢走到梧桐樹下,努力平復心頭的怒火,這時候他不想生氣,可更不想看著這個家毀掉。他不禁生出幾分豪邁之氣,以前是薛君山照顧一家人,現在薛君山沒了,他應該挑起這個擔子,不為湘湘,就為了這家人給他無微不至的關懷。胡家鄉下的美味佳餚他連吃帶拿,每次都是滿載而歸,只要他一來,年邁的奶奶肯定親自下廚,精心準備飯菜,而他甚至連聘禮都來不及張羅,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胡家都是厚道人,何曾多說過一句。

客廳裡,小滿正在收拾,這些天太忙,頭髮來不及剪,前額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睛,顯得臉格外小,格外稚嫩,還帶著些小痞子的味道。顧清明無奈地想,他確實還小,又被一家人這麼寵著,想長大都難,自己十九歲時也不過是個熱血青年,鎮日里做些不切實際的美夢,想辦實業,想自己造飛機,甚至還想做總理……要不是後來日本鬼子打進來,他哪裡會有今日。

顧清明慢慢走到門口,斟酌著一字一頓道:「把你一家帶去重慶吧,我家在重慶有房有地,全部都歸於你們的名下,作為聘禮。」他頓了頓,柔聲道:「那麼多部門都撤到貴陽和重慶,你爸爸的大學遷走了,中學都遷到湘西一帶,你們何必放棄一切,在長沙苦捱?」

小滿的瘦削的背脊慢慢直起,並沒有與他滿懷期待的目光相迎,而是定定看向牆上那張揚的笑臉,咧嘴一笑道:「幾位老人身體都不好,哪裡走得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沒所謂。」

他的聲音輕柔,卻有不容忽視的堅定,顧清明洩了氣,不想回去跟湘湘針尖對麥芒,學著他們的樣子搬了條小板凳坐在梧桐樹下,看臺階上的秀秀做事。

秀秀面前的笸籮裡不少各色紙片,還有做好的金條銀錠,顧清明拿了一個銀錠翻來覆去地看,想起有關那個混蛋連襟的風言風語,不由得搖頭苦笑。雖然胡家從不提以前的事情,顧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不會隨便找個媳婦。顧老先生對家世清白而且一門皆是讀書人的胡家雖然滿意,收到不少情報後,對胡家這個大女婿卻十分憎惡,一直讓他成親就搬出來另立門戶,甚至連地方都找好了,就在小吳門的唐生智公館附近,那裡是第九戰區長官部,守衛十分森嚴,又能與官長們常來常往。

放在過去,薛君山就是強佔民女的惡霸,小滿被他打斷了腿,連湘湘也被打過,劉明翰吃了悶棍,躺了許久才能去南嶽參加游擊幹部訓練班,薛君山壞事做盡,到了這個時候棄惡從善,終於得到湘君的愛情和胡家的親情,不得不說他真有運氣。

人這輩子,到底怎樣才對呢?他滿心糾結,沒來由地害怕,怕某天自己也壯烈了,丟下孤兒寡母,悽悽慘慘慼戚。

也是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死亡,他才知道以前的以血肉之軀報國的志向是多麼可笑,他死了,他年紀輕輕的夫人要怎麼辦,哪裡會有像他這樣的好心人來逼她警醒,鼓勵她堅強地活下去。

他突然覺得滿心絕望,手一緊,銀錠立刻癟了。

秀秀見他一直拿著銀錠翻來覆去地看,還當他喜歡,沉默著拿了幾個塞到他手裡。顧清明有些傻眼,將銀錠送到笸籮裡,朝她笑了笑,起身去找湘湘。既然兩情相悅,相聚的時間這麼短,何必老跟她生氣,凡事忍一忍不就過去了,炮火無情,不要到了陰陽兩隔的時候再來後悔。

這時,湘湘端著盆出來,他連忙接過,在心中鬥爭了許久,硬著頭皮道:「我亂髮脾氣是我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湘湘微微一愣,眼睛和嘴巴又成了同樣大大的圓,顧清明看得好笑,又無比感動,自己稍微表現一點柔情蜜意就能讓她失態,何必再自尋煩惱,鎮日跟她過不去,如今兩人心意相通,她的歡喜,不也是自己的歡喜。他心頭一動,趁著接盆子的一剎那,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記,成功地使她蒼白的臉染上紅霞,鮮豔無比。

秀秀做了一會,惦記奶奶在廚房忙不過來,趕緊放下活計去幫手,沒想到湘湘早就在切菜,而顧清明也沒閒著,以她為軸心轉個不停,不是為她擦那根本不存在的汗就是往她嘴裡塞吃的,而奶奶一本正經拿著鍋鏟在忙碌,眼角的餘光止不住地瞟過去,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

這一對不管是和好還是吵架,都讓秀秀妒忌萬分,在她眼裡,這就是夫妻過日子最好的模式,跟戲文裡唱的那樣,會打情罵俏,你儂我儂,卻不是像胡長寧和胡劉氏那樣相敬如賓,更不能像湘君和薛君山那般巧取豪奪。想起自己無望的愛,她聽到心中有人悄然哭泣,實在見不得他們的好,還是來到前院繼續做金元寶銀元寶。

有顧清明他們在,也沒有關門閉戶的必要,門虛掩著,彷彿經受不住寒風的吹襲,不時動一動,秀秀一會看一次,每次都以為是期待的那個人,只是每一次都落空。聽到奶奶嚷嚷準備開飯,秀秀下意識地起身,一拉開門,門外赫然是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頓時呆若木雞,直到那人拍打自己腦門才回過神來,強忍多日的情緒終於得到宣洩,抱著他嚎啕痛哭。

劉明翰哪裡還有以前那種白皙斯文,臉曬得黑黢黢的,笑起來牙齒白得發亮,肩膀也寬了,比以前強壯了不知多少,他個子高,整個竟有些虎背熊腰的架勢,跟他過世的父親倒有幾分相似。

一走就是幾年,劉明翰何嘗不是滿心酸楚,摸著妹妹的頭安慰了幾句,乾脆等她哭完再說。

聽到秀秀的哭聲,奶奶又當小滿又作亂,隨手抄起燒火棍就衝過來,看到那黑大個,眼睛一花,認定有人欺負秀秀,氣勢洶洶地撲上來打人。劉明翰也不退避,轉身將秀秀護住,硬生生吃了幾棍子,奶奶終於看明白來人的面孔,燒火棍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劉明翰推開秀秀,轉身撲通跪了下來,低垂著頭哽咽道:「您狠狠打一頓吧,我對不起您老人家!」

「我的大孫子啊!」奶奶猛地抱住他的頭,嗚咽聲聲。

劉明翰回來,胡長寧和胡劉氏精神都好了一些,劉明翰上了香,立刻上樓賠罪,跟兩人不知道絮絮說了多久,奶奶叫了幾次才應下,將父母小心翼翼扶下來吃飯。

小滿對他的轉變十分好奇,更眼紅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在他身邊繞來繞去,連連突襲,劉明翰被他纏不過,只得脫了衣服讓他欣賞個夠。天這麼冷,劉明翰竟只穿了一件單衣和一件棉衣,小滿幫忙扒了下來,看到那黝黑壯碩的上身,不禁嘖嘖稱歎,口水橫流。哥哥回來,秀秀像是找到主心骨,哪裡捨得離開半步,看到哥哥變得更像男子漢,在臺階上捂著嘴巴笑,滿心自豪。

奶奶進來廚房一說,湘湘把鍋鏟一丟就走,顧清明只好跟上,湘湘的手還沒來得及在圍裙上擦乾淨,看到一個黑大漢站在樹下,不禁呆住了,這哪裡是她那斯文儒雅的大哥,明明一個土匪!這時,顧清明閃身而出,遙遙向他伸手,用蹩腳的長沙話笑道:「大哥,我是顧清明!」

小滿在他背上戳來戳去,吃吃傻笑,劉明翰滿臉赧然,拎開小滿,迅速穿上衣服,緊緊握住顧清明的手,輕笑道:「湘湘從小就調皮,妹夫的任務艱鉅啊!」

這一句算是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兩人相視而笑,顧清明正色道:「等下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在南嶽的事情,我以前不瞭解,對游擊戰很有偏見,這次偶爾看到你們副教育長□□的講義,覺得很有道理,加上這兩次會戰你們幫了不少忙,很想學學。不過,還請大哥不要笑話我見識短淺!」

劉明翰大感意外,忙不迭應下。小滿摸摸後腦勺,怎麼也不肯相信被以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哥輕輕鬆鬆拎開來,頗為不甘,用力戳他的手臂,湘湘也在惱恨他拆自己的臺,也湊上來戳。

陽光突然亮得刺眼,悄無聲息地撒在兩張相似的稚嫩面容上,彷彿把幾年的光陰縮成短短的一瞬,兩人從未長大,他也從未離開。劉明翰唏噓不已,帶著無奈的笑容,舉著手臂任兩人戳。

兩人很快吃到不自量力的苦果,劉明翰還沒有出聲,兩人倒哎呦哎呦叫疼。顧清明氣得頭皮發麻,將湘湘拉回來,正想叫臺階上觀戰的奶奶吃飯,只見湘君的房間門口人影一閃,關於這對青梅竹馬的訊息立刻傳到腦海,不禁有些失神。

擺上祭品,一家人才坐定開飯,餐桌上自然不見湘君,大家似乎不約而同忘記了這個人,秀秀仍然跟往常一樣,把飯菜送進房間,自己則裝了一大碗出來坐在臺階上吃。

劉明翰顯然沒明白怎麼回事,食不甘味吃了幾口,悶悶道:「大妹妹不想見我?」

「跟你沒有關係,你好好吃飯!」胡長寧淡淡解釋,將臘肉推到他面前。

顧清明眉頭一挑,滿臉關心道:「大哥,聽人說你上南嶽前住過醫院,怎麼回事啊?」

「還不是姓薛的打的!」劉明翰剛剛開口,奶奶啪地一聲放下筷子,冷冷道:「過去就過去了,不要說死人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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