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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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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錢根本不值錢,米都快賣到20了,還在一個勁往上漲,這得餓死多少人啊,真是作孽!」

聽到奶奶中氣十足的嘮叨,湘湘呆立在門口,離別不到一年的時光,竟恍若隔世。胡長寧略顯嘶啞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們這裡有飯吃已經很不錯了,聽說河南鬧饑荒,餓死好多人,賣妻女換糧食的到處都是。您老人家就放寬心,胡家不會少我們吃穿。還有,您以後別老在街上轉,世道太亂,您嘴巴快,不怕賊偷,也怕賊惦記上啊。」

「惦記就惦記,誰怕他!」話雖這麼說,奶奶還是偃旗息鼓,唉聲嘆氣。胡小秋笑道:「十奶奶,有我在,賊不敢來,您就放心吧!」

湘湘突然覺得安全,也終於覺出到家的真實感,近乎瘋狂地撲上去敲門,奶奶耳朵不太靈光,沒有聽到,小滿打著呵欠鑽出來,眼睛一亮,大叫道:「湘湘!」

湘湘氣急敗壞,發出近乎淒厲的呼喊,「快開門啊!」

小滿嚇了一跳,衝過去才拉開一條縫就有人撲進來,抱著他哇哇大哭。奶奶和胡長寧交換一個眼色,並未打算安慰歸來的心肝寶貝,不用說也知道,她在重慶受的委屈不會少,雖然心疼不已,這一步非走不可,顧家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等到看清楚湘湘的模樣,眾人都驚恐不已,連一貫堅強的胡小秋也忍不住鼻子發酸,坐在樹下眼睛發直,秀秀只聽了個開頭,早就到廚房忙活,抽抽搭搭地哭。

湘湘如同變了個人,瘦骨嶙峋,滿臉汙痕,手上傷痕累累,這哪裡是受了委屈,分明就是受了天大的折磨!大家這才知道,顧清明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在他的默許下,顧家上下的女人拿她當成笑話,連僕人也敢當面給她臉色看。而那些不知所謂的上流社會她哪裡融得進去,各種好戲輪番上演,美女投懷送抱,給顧清明介紹姨太太的高官名媛層出不窮,對她則軟硬兼施,無所不用其極。

顧清明防得了一時,卻防不了一世,被人灌醉送進交際花的房間,而她「恰巧」被人帶到此處,兩人大打出手。顧清明終於忍無可忍,將她託付給幾位知交好友和長庚,藉故遁逃,並且直接去了常德前線。

顧清明一走,她的日子更不好過,大家反正都撕破臉,顧家竟然將她軟禁起來,想逼迫顧清明回頭,還是長庚聯合同學把她救出來……不用說,她一走,長庚的日子更不好過。

小滿聽得跺著腳直罵娘,大家也是瞠目結舌,根本沒想到這些名門望族有這麼多齷齪事,奶奶倒是最清醒的一個,剋制著渾身的顫抖,大手一揮,好聲好氣道:「孫女,那種人家有金山銀山咱們也不稀罕!奶奶做這個主,以後不跟他過了,你好好養身體,等我再給你找個好人家!」

有了奶奶的話,此事就算定下來,胡長寧還算有條理,迅速往樓上書房走,半途還踏空了好幾次,摔得滿頭冷汗。

等離婚協議拿下來,湘湘倒有幾分遲疑,此事說來與顧清明無關,不過,一想起在顧家的日日夜夜,她心底發寒,抖抖索索在協議書上籤上自己的名字,抱著胡劉氏哀哀低泣。

胡長寧心頭怨憤難平,憋著一口氣毫不遲疑地往外走,在門口又磕到了小腿,扶著門連連倒吸涼氣,身後一人穩穩扶住了他,小滿想接過他手裡的信箋,胡長寧猛地開啟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哪裡還有受傷的樣子。

小滿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飛快地跟住他的腳步,父子兩人洩憤一般一前一後走了許久,胡長寧到底身體不濟,漸漸慢了下來,這一次沒有拒絕小滿的攙扶。

「我再給湘湘找!」似乎為了加強自己此話的說服力,胡長寧右手甩出大大的弧度。小滿心裡一酸,輕聲道:「爸爸,等湘湘身體好一點吧,醫院現在缺人……」

「我養得活!」胡長寧打斷他的話,滿臉漲得通紅,厲聲道,「我家不缺她那點錢,胡家養得活,胡家當寶貝養大的女兒不是給人家糟踐的!」他雙拳緊握,不停唸叨,「太欺負人了!太欺負人了!我家的女兒都是當寶養大的……」

小滿飛快地低頭,讓一大顆淚沒入塵土,賠笑道:「爸爸,別生氣,我們都留意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讓湘湘早點跟他斷了。湘湘的脾氣你知道,在家裡人面前跟只老虎一樣,其實在外頭就是隻貓,吃了虧也不敢吭聲,這次我們要幫她找個長沙或者湘潭的本地人,有什麼事我們也好照應她,你說呢?」

小滿成功轉移了胡長寧的注意力,他埋著頭絞盡腦汁想新女婿人選,不一會就到了郵局,發出信函他還嫌不夠,又發了一份電報,確保萬無一失。

回到家,湘湘已經洗了澡睡下了,奶奶氣過了頭,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胡劉氏也不舒服,湘君將她送上樓歇息,下來張羅東西給湘湘補身體,看到秀秀在拾掇花盆準備種菜,突然想到,家裡人對秀秀的婚事絲毫沒有湘湘那麼上心,不由得心口一陣發疼,湊到她身邊柔聲道:「秀秀,你年紀也到了,想找什麼樣的男人,我叫爸爸他們幫你物色好不?」

秀秀木然道:「大姐,等二姐的事情定好再考慮我吧,我不著急的。」

湘君愣了愣,壓低聲音道:「別等小滿,他心太野,你管不住。」

出乎意料,秀秀反倒笑起來,「大姐,誰說我等他啦,現在世道太亂,我只是懶得找,像你一樣跟孩子們一起過也不錯啊!」

湘君啞口無言,一頭鑽進庫房挑揀,秀秀面帶微笑走進廚房,在無人處突然抱著頭蹲了下去。

小滿在廂房外徘徊良久,看到湘君端著一碗薑湯過來,連忙接下,先問了一聲,聽到湘湘有氣無力的聲音,這才推門進去,仍然如往常那般,往床榻上一坐,也不急著將薑湯端給她,送到嘴邊慢慢吹冷。

看著他日益挺拔的身軀,許許多多他過往的背影慢慢湧到眼前,湘湘挪了挪,將頭擱到床邊,盯著有些褪色的紅瓔珞,眼眶一熱,又硬生生憋回那股熱流,勾著嘴角柔柔地笑,聲音輕得仿似自言自語,「你知道嗎,在重慶的時候經常遇到空襲,我真想跟他們同歸於盡,有時候又捨不得,捨不得你們,不甘心死在他鄉……」

「喝吧!」話沒說完,小滿將薑湯送到她嘴邊,她用力擠出笑容,就著他的手一口氣喝光,和他碰了碰額頭,似乎要把遠去的光陰一點點拾起。

小滿摸摸她的額頭,長長吁了口氣,伏在床邊將她一縷頭髮繞在指間玩,湘湘到底感覺出一絲詭異的氣息,小心翼翼道:「你有什麼話想說?」

小滿渾身一震,猶豫了半晌,幽幽道:「其實,我很早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她的聲音很甜美,講話很好聽,特別是唸詩的時候,真有點像大珠小珠落玉盤,真是極致的享受。她本來也跟你一樣喜歡看書寫文章,後來她家裡遭逢鉅變……」

湘湘瞪大了眼睛,輕聲道:「金鳳?你怎麼不早說!」

小滿朝她晃晃拳頭,威脅她不準再打斷,繼續道:「她父母家人慘死,於是她的性情也變了,滿腦子都是報仇,再也沒辦法接近,我死賴著跟你去看過她一次,她完全視為陌生人,即使我在她家裡發生鉅變之後暗示過她,我對她有那個意思。」

「傻子!」湘湘突然淚如雨下,「她已經不想活了,自然不肯拖累你!」

「是啊!」小滿只是笑,猶如置身事外,攤開手掌接她的淚珠,又用掌心的淚水在空中寫字,一邊喃喃敘述,「小滿,湘湘,金鳳給你們留了一句話,來生再會!」

湘湘怔怔看著空中並不存在的字跡,哽咽道:「她什麼時候走的?」

「今年年初,常德空襲的時候,轉移病人時犧牲的。」他的笑容如一朵幻境裡的花,「你看,她最後還是記得我的,我魅力果然不小吧!」

湘湘摸摸他的發,給予無言的安慰,轉瞬間忽然忘卻自己小小的不如意,比起生離,還有更慘痛的結局,那就是陰陽兩隔,干戈一日不止,這樣的故事只會越來越多。她忍不住想嚎啕痛哭,她至少還愛過一回,有痛愛自己的家人陪伴,金鳳呢?

她親眼見過金鳳做事,那真是拼了命的架勢,也許,金鳳早就等著這一天,與家人在天國團聚,不受戰禍離亂之苦……

她心中百轉千折,無法在床上賴下去,開始悶聲不吭地翻箱倒櫃,小滿拿著碗一步步走出去,為她把門關好,看到門口的秀秀,也不知道她聽去多少,訕訕地咧嘴一笑,只是秀秀仍然沒給他好臉色,頭一甩,飛快地衝上樓,走進胡長寧夫妻的房間。

等湘湘換了身顏色豔麗的棉袍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許多。根本不用多說,小滿早已推出腳踏車等在門口,兩人交換一個眼色,小滿拍拍後座讓她上去,載著她朝湘雅醫院飛奔而去。

奶奶做賊一般從客廳鑽出來,疾步追到門口,回頭衝著胡長寧笑,「我家的孫子孫女到底有本事一些!」

胡長寧撇撇嘴,踱著方步出門站定,衝兩人離去的方向毫無意義地揚了揚手,頷首微笑。

過了近一年,長沙街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仍然滿目瘡痍,破敗的簡易棚子比比皆是,湘湘下意識捉住他的衣角,小滿慢了下來,輕笑道:「怎麼,看不過眼是不是?彆著急,等打跑了日本鬼子再慢慢重建,現在說什麼都是白搭!」

湘湘放開衣角,迎著初冬的冷風咬牙切齒地笑。

既然家園都毀了,那就放手一搏吧,犧牲她們一代或者兩代人換得和平,長沙才會回覆從前的輝煌光景。

人還在,骨氣還在,還有什麼可怕的!

等雙胞胎一走,秀秀從樓上下來,慢慢挪到奶奶面前,怯生生道:「奶奶,我想跟小秋到鄉下去幫忙,順便把毛毛帶回來。」

鄉下可不缺人手,奶奶還想痛斥兩聲,突然醒悟過來,頓時滿心糾結,求救一般看向胡長寧,胡長寧訕笑道:「秀秀難得出門,就讓她去玩一陣子再回來吧,到時候毛毛也好有個照應。」

奶奶在心中嘆了又嘆,拉著她的手反覆叮囑,小秋本是定好今天去鄉下趕晚飯,誰知半路殺出個秀秀,又碰上這麼折磨人的老人家,不禁面有急色,在門口不住地來回探看。

終於,連湘君也看不下去了,拉住秀秀的手送了出去。目送他們走遠,湘君回頭衝奶奶和胡長寧苦笑,斟酌良久,淡淡道:「我記得以前有個姓陳的小夥喜歡秀秀,要不要把他叫過來再商量商量?」

奶奶擺擺手道:「不行,陳楚那後生不是什麼正經人,我不放心!長寧,給你一個月時間,你去探訪個靠得住的人家,我這次一定要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讓那個兔崽子後悔!」

湘君搖頭輕嘆,對此事並沒抱什麼希望,回到房間把賬簿拿出來,湘湘回來了,以後又會多出許多家用,日子更加不好過,她連商量的人都找不到,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奶奶掰著手指頭數家裡五個孩子,愁得心頭突突作跳,捂著胸口往躺椅上一癱,胡長寧見狀,連忙湊過來輕聲細語開解,只是奶奶說起道理來比他還要厲害,哪裡聽得下去,趕蒼蠅一般揮手趕他走,胡長寧唯唯諾諾應下,提著包準備出門做事。

突然,樓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胡長寧包一丟,踉踉蹌蹌衝了上去,推開房間門一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只見妻子躺在血泊之中,手腕上有一個深深的刀口,鮮血正汩汩而出。

胡劉氏下了狠手,刀口很深,胡長寧一邊淒厲地乾嚎,一邊手忙腳亂地包紮,等湘君衝上來接手,他已面無人色,一屁股坐在血泊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奶奶到底上了年紀,一聽說出了事就手腳冰涼,腦子裡嗡嗡作響,最後竟是一點點爬上樓,看到滿地鮮血,眼看就要發暈,只得以頭搶地,撞出幾分清明,讓湘君趕緊從她房間衣櫃頂上的箱子裡拿人參來。

在奶奶指揮下,湘君咬著唇處理好傷口,苦於家裡的青壯男子都出了門,衝去隔壁鄰居家求救,好歹找到兩個男子,拆了塊門板下來把胡劉氏往醫院抬。

前不久一位青年醫生留美歸來,上頭嫌他和其他一些醫護人員挑三揀四,不服管教,將一干人打發到南門口開了臨時診所。人抬到南門口,那位青年醫生剛好在,雖然滿臉不屑,手下卻很利索,不一會就處理好傷口,安排人住下來觀察。

聽說母親脫離危險,湘君這才知道後怕,坐在母親身邊捧著臉無聲地哭泣,自責不已。這一陣子物價飛漲,家裡入不敷出,她沒辦法可想,在母親面前嘀咕了幾句,母親是個敏感內向的性子,聽在耳裡,記在心裡,肯定想到自己久病拖累了全家,這才想不開尋短見。

小滿在湘雅醫院門口騎著車繞來繞去,周圍的樹木一棵一棵看個遍,連警察也產生懷疑,過來盤問過後,哭笑不得地讓他好好待著,別到處亂晃。

小滿也不是好脾氣的,等得惱火,嘟嘟囔囔從醫院院長罵到掃地女工,又從顧家那老混蛋罵到老蔣,好不容易看到湘湘出了門,不禁有些發傻,這一來一去,湘湘怎麼比回來那會還像霜打的茄子。

他轉念一想,立刻得出答案,不由分說將湘湘拉到後座,在她頭上狠狠揉了一把權當安慰,滿腹鬱悶之氣無處發洩,將車騎得有如飛馳。

到了家門口,湘湘終於有了動靜,下來幽幽嘆道:「顧家果然神通廣大,竟然連長沙都管得到,湘雅我沒法回去,我以前的劉校長出面說情,讓我先去南門口的臨時診所。」

小滿有心插科打諢幾句,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到底什麼都說不出來,一路踢踢打打進了門,看到院中血人一般的胡長寧,呆若木雞。

奶奶淒厲的叫喊提醒了小滿,他掉頭就走,二話不說,將迎面而來的湘湘拎上車,咬著牙悶悶道:「媽媽剛剛自殺,送去南門口。」

「為什麼?」湘湘有些回不過神來,死死抓在他腰間,手指幾乎一根根勒進他的肉裡。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會自殺,久別重逢,難道是她刺激了母親?

小滿沒吭聲,紅著眼眶很快來到南門口。也難怪湘湘灰心,臨時診所的條件確實簡陋,不過四間半劫後餘生的平房,外牆仍然殘存著那場大火的影子,滿是汙黑,中間那個大大的十字顯得十分突兀可笑。

湘湘徑直衝進左邊低矮的小房間,第一眼就看到滿臉浮腫的湘君,深深吸了口氣,定下心神,輕手輕腳挪到她面前,湘君茫然抬頭,兩人目光交匯,湘君的淚又湧了出來。

湘湘仔細察看過,終於鬆了口氣,將疾風一般飛奔進來的小滿擋在門口,示意讓他稍安勿躁。小滿輕輕坐在湘君身邊,在三個親人臉上一一掃過,突然覺得自己肩膀沉重許多。

青年醫生手插在衣袋裡出現在門口,微微抬起下巴,冷冷道:「死不了就趕快抬走,別佔地方,現在兵荒馬亂,到處鬧災荒,活下來多不容易,竟然還有求死的,真是好笑!」

小滿腦子裡緊繃的某根弦突然斷了,二話不說,攥著拳頭撲了過去。湘湘眼明手快,閃身擋在他面前,猛地將他推了回去,轉身正色道:「請問這位是不是蘇鐵醫生?」

青年醫生眉毛一挑,頗為詫異,胡湘湘將剛領到的單子遞過去,冷冷道:「我是胡湘湘,以後請多多指教!」

蘇鐵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撇撇嘴走了,湘湘也不多說,進屋洗了手找出一個托盤和藥品,回來就勢蹲在湘君面前。直到她動手處理傷口,湘君才覺出疼痛,原來剛剛來的路上她不知道踢到什麼,鞋子破了個大洞,腳趾甲脫落了兩個,鮮血淋淋。

忙完這些,小滿硬把湘君載回家,準備一會送飯過來。湘湘送走兩人,聽到屋子後面有奇怪的聲響,轉過去一看,只見蘇鐵醫生正在簡易搭建的小棚子裡忙活,棚子不過一人來高,裡面有個煤爐子和小桌子,煤爐子上一個黑漆漆的鍋裡煮著什麼。

湘湘定睛一看,桌上不過是油鹽和麵條,蘇鐵醫生卻有如做御膳,一根根麵條排齊對準,臉色無比凝重。

湘湘苦笑道:「蘇醫生,我家住得近,我兄弟馬上會送飯來,別做了!」

蘇鐵淡淡瞥她一眼,繼續排列麵條,等麵條都對齊了,突然開口,「你不是去重慶做官太太享清福,何必回來湊這個熱鬧!」

「長沙是我家,不回來我去哪!」湘湘沒好氣道,「你才是湊熱鬧!」

「果然是名不虛傳的辣椒脾氣!」蘇鐵絲毫不以為忤,笑道,「史密斯教授要我向你問好,謝謝你在長沙的招待和幫助。」

湘湘接待過的援華醫生何止十個百個,一時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教授是誰,絞盡腦汁回想。蘇鐵看出她的苦惱,也不解釋,在油鹽麵條和燒滾了的水之間左看右看,終於下了決心,笑眯眯道:「聽說你家東西很好吃,以後能不能讓我搭餐?」

湘湘瞠目結舌,這傢伙變臉也太快了,果然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也沒什麼不可以的,湘湘看了看小棚子裡骨瘦如柴、臉色蒼白,明顯營養不良的某人,重重點了頭。

「我對不起你,打完仗,要是我還活著再跟你離婚!」湘湘把混合著各種味道的一張薄薄的紙看來看去,因為看得太多次,紙周邊已經磨損,而幾處摺痕都開了,分成好幾片,一拿起來就搖搖欲墜。

蘇鐵將食盒洗乾淨拎到後頭,看到轉角陰影中的人,微微一怔,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什麼,在她身邊坐下來,仰望著天空一朵悠遊的白雲,嘴角慢慢勾起。

湘湘斜了他一眼,輕聲道:「母親說要我謝謝你,她的身體好多了。」

「騙你的,笨!」蘇鐵絲毫沒有承情的習慣,冷冷道,「她還能活多久你會不知道?你們女人真麻煩,最喜歡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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