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地朝我行了禮,才開口:「嬪妾來,也不知是該恭喜娘娘,還是該來安慰的。」頓了下,她才又搖頭,「嬪妾最笨,也不會說好話,也不會安慰人。」
這,恐怕是我認識她以來,她在我面前說得最長的一番話了。
我只道:「說什麼都不打緊,你來,本宮也知道你的心意了。」
她點點頭,起身便要告退。
我叫住她,她似是吃了一驚,再次恭敬地回身對著我。
想了想,開口道:「皇上這次受了傷,想來在乾元宮的時間多一些,你若是有空,去陪皇上下下棋。」他素日里,最喜歡下棋了,我的棋藝沒有年嬪好,還是她去陪他下,讓他覺得興奮一些。
面前的女子卻是怔住了,等回了神,竟跪下道:「娘娘,嬪妾不敢。」
忍不住笑出來,她以為我在試探她麼?
讓阿蠻扶了她起身:「本宮沒別的意思,純粹是怕皇上悶著。」
「娘娘……為何願意叫嬪妾去?」她的眼底依舊有些些許的惶恐。
我只實話說著:「因為皇上說你的棋藝最好。」
她一怔,淺笑了下,又低下頭道:「原來嬪妾也還是有優點的。」頓了頓,她又道,「可是娘娘,嬪妾……嬪妾會記著娘娘的好,但……有些事,嬪妾也不會做。嬪妾素來笨拙。」她說著,手上的帕子緩緩地收緊。
我已然聽出她話裡的意思。
她以為我是想借此拉攏她,她不願。
好個剛烈的女子,不得寵,也不爭,更不會結派。
輕笑著開口:「若是你哥哥知道,又該說你。」
她卻從容開口:「是娘娘說的,您倒是忘了麼?您說,既然不想來,就不必來。說起來,嬪妾倒是還得謝謝娘娘的,嬪妾已經入宮,反正也不可能得寵,不為自己活,還為誰活?」
多久沒見她了,原來連當初那個懦弱的年嬪都已經變了那麼多。
點了頭,她再次福了身子下去。
又隔了三日,正值十一月初二,這一日的氣溫一下子冷了起來。阿蠻給我套上了小襖,嚴嚴實實地將我身上的衣服拉緊,才扶我過鬱寧宮去。
自回宮那日後,我也不曾見過太皇太后。
此刻見了,她對我倒是客氣。我知道原因,無非是我的孩子「夭折」了,她也不必害怕元承灝將太子之位給我的孩子。
姚妃的孩子,哪怕是皇子,太皇太后也是不怕的。姚妃不得寵,這在後宮之中幾乎人盡皆知的事實。況,她出籠低微,在她身上,太皇太后想要找的藉口實在太多。
皇貴妃的臉色有些陰沉,我悄然看了眼葉蔓貞,還有鄭貴嬪,想來,便是為了她二人。低頭,用杯蓋輕輕驅散茶葉,輕呷一口,果真好茶。
葉蔓貞上前來輕聲說著:「這茶水是用去歲的雪水化開泡的,配以上等的碧螺春,太皇太后說,今兒各宮主子都來了,正好拿出來給大家嚐嚐。」
眾人都喝了,只皇貴妃微動。太皇太后只瞧了一眼,也不說話。
低吧一聲,倘若沒有當時的葉皇后,元承灝會不會接近皇貴妃也還是個未知數。如今她有了孩子,該是慶幸了,可千萬別還想得再多。
我是看出來了,太皇太后確實最喜歡葉蔓貞,因為,她也是嫡出,還是葉家最聰明的那個女兒。
只可惜了,她卻也是最不受太皇太后控制的人。
眾人都享用著好茶,忽而瞧見錢公公自外頭來,朝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儲鈺宮來人說帝姬不慎跌了一跤,要請姚妃娘娘回去呢。」
對面的姚妃猛地站了起來,我也是吃了一驚,見太皇太后揮了揮手。姚妃急忙轉身離去了。
帝姬摔了一跤,我也很擔心,只是太皇太后不叫散,眾人都不敢走的。
聽得棠婕妤輕笑著開口:「難得姚妃娘娘還能如此緊張帝姬,等她自己的孩子出世,還不知會如何呢。」
話音才落,馬上有人附和著。
皇貴妃卻是冷笑。
從鬱寧宮出來,因為擔心帝姬,徑直過了儲鈺宮去。
孩子是碰傷了額頭,說是撞上了桌角,青紫色的一塊,看來撞得有些嚴重。太醫已經給上了藥,她紅著眼睛坐在榻邊,卻是沒有哭。
見我進去,低低地叫了聲「妡母妃」。
我應了聲,忙上前,半蹲下,問:「痛麼?」
她搖著頭,只問我:「父皇會來看玉兒麼?」
怔了下,此事該是有人會去通知他的,只是他來不來,我也不知。
姚妃忙道:「你父皇若是得空,一定會來的。」
她聽話在點了頭。
我在儲鈺宮坐了會兒,起身出門的時候,恰巧遇見元承灝進來。見了我,他一怔,隨即道:「這便要走麼?」
點了頭,他倒是也不留我。
行至院中,還能聽見裡頭帝姬的話:「父皇也給玉兒呼呼,玉兒就不痛了。」
抿唇一笑,原來等著他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孩子的記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