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燁,這倒不是個壞名字,我記下了。
整個下午,太子和那小人兒在院子裡玩兒,鬧著要父親抱著他們摘梅花,父親舉起太子,太子攔腰摘了一枝花團錦簇的梅花,嗅在鼻子跟前聞了聞:「梅香淡雅,不若玫瑰讓人過目難忘,姑姑就隨身佩戴玫瑰香囊,十分好聞。父親又舉起於燁,嗬,看來於家還真是我不知道的望族,也讓楊公屈尊去舉,於燁伸手想夠最頂上的那一簇梅花,我抬眼望去,位置雖高,花團卻十分稀少。父親哄他:「要不,咱們也要個半腰的,花團子大的?!」他搖搖頭,還是用力去夠尖兒上的。我略提真氣,用輕功縱身上樹,摘下那一簇他想要的梅花,飛身而下,欲贈與他。他的目光跟隨我上下移動,訕訕的接過梅花,或許是想起我剛才說的他像女娃的話來,臉又是一紅:「輕,輕功,我皇,不,家兄亦曾提過,說楊家長於輕功,當年先祖皇帝就是被先祖爺爺的好輕功從火中相救,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聽他這麼說,我心花怒放,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趕明兒你陪太子讀完書,過來府上,我教你便是。」
「哦?」太子把玩著手中的梅花:「不是說楊家祖訓,榮華自西周而來,自要代代窮一生之力,報效西周,只為帝師,不與近交。怎又教與外人?」爹爹狠狠的又瞪了我一眼,身子彎的更低,一時竟未接話,我道:「楊家長於輕功不假,卻尤善謀略,家父和家祖父更長於兵法,輕功一時之計,脫身之功,算不得學問,且安天下定江山,終究還是靠文治,而非武功,殿下師從家父,學的是文韜武略,若家父只教你武功,怕是聖上會認為我楊家有異心把太子教成一個只顧殺伐遑論治世之君吧?!」太子一時語塞,恐是未有人敢跟他如此說話,卻聽得身旁的小人兒擊掌而說:「好,說的好。楊公,楊小公子將來必成國之棟樑」接著附耳在太子耳邊說了一席話,太子接著不情願的順著於燁的意思表揚了我幾句,臨行前,於燁問我:「你叫什麼名字?改日定來府上,討教武功。」
「楊弘,表字成風,喚我成風便是。」爹爹說,喚表字者,須是至交,不知怎麼的,我很想有於燁這麼一位至交。
他們走後,爹爹癱軟在椅子上,喝到:「跪下!」我乖乖跪下,「你可知剛才那人是誰?!
成風(3)
是誰?自然是太子殿下,我已然猜到爹爹要說什麼,於是慢悠悠的說:「孩兒知錯,不該唐突殿下,這就去書房,把《論語·為政》裡的三綱五常抄寫一百遍」
「呸,你唐突太子就算了,還不給太子面子,不給太子面子就算了,還當著兩位皇子的面子動武!」
「爹爹你是氣糊塗了,怎麼會有兩位皇子,明明就只有一位太子,還有那位伴讀」
「哎,」爹爹氣急敗壞的吼道:「就是那位伴讀,呸,那是個什麼伴讀,那是皇五子,元聿燁!」
元聿燁,聿燁,於燁,有趣,怪不得出落的那般貴氣,怪不得敢要那簇佔尖兒的梅花,怪不得,那麼……我出了神,直到爹的聲音遠遠傳來:「你還拍人家的肩,還跟人家勾勾搭搭,還說教人武功,你沒聽見太子提醒我們麼,只為帝師,只為帝師,你教皇五子輕功,是不是想告訴外人,我楊家對兩個最有出息的皇子都巴結著不放,誓要成為那兩面三刀之人?!」
「爹爹息怒,你教太子,文韜武略,至於我,日後不習武,只讀書!如此便不會落人口舌,只說我頑劣不堪,難當大業,只會雪月風花,不思戎馬天涯。一來楊家不必被有心之人利用,況且獨子都舍了家傳的本事,楊家還有什麼可懼的。這樣你和爺爺也能省省心。二來,二來我確實不愛習武,終日舞刀弄槍,沒勁透了。」
第二日,京城傳遍,楊小公子頑劣,難繼家業,楊家百年,怕是真要落魄了。
我果然荒廢了武功,不過聿燁卻依然時常來我府上,我們倆換上平民裝束,滿大街溜達,偶爾心情好,把沒荒廢完的輕功耍幾下給他看看,起初他話少,卻依然笑,後來話多,笑容更多,我總覺得,他笑的似以前,真了許多。並排躺在房頂上,他眯著眼睛看天上的太陽:「真曬,但是真亮。可惜,太陽只有一輪。」我換了個地方,替他擋住陽光:「月亮不也挺好,清輝不減,變化萬千。」身側之人搖搖頭:「不若太陽光亮,映的天地輝煌。」我側臉看他,覺得他比太陽,還亮,還輝煌。
過往的歲月覆上輕塵,絲絲縷縷的蛛網蓋了舊夢,此去經年,讀書長進了不少,用來打發時間,確實不錯。終日出入於秦樓楚館,一條街的姑娘哭喊著要為我贖身,進入楊家,不為妾,不為妻,做牛做馬,為奴為婢,只求和小楊公子朝夕相對,頭牌兒和各館兒的花魁,爭著想跟我一夕巫山。我帶著聿燁,現在已是成王,準備讓他看看姑娘們為我痴狂的樣子,行至歌舞坊處,姑娘們競把我拋至一邊,似從未見過我般,都競相去問聿燁的名諱。氣得我只好拽著聿燁,腳底生風,將他從花團錦簇中拽出來。撇撇嘴:「成王天生貴氣,將小臣比了下去。」
聿燁哈哈一笑,競挑起我的下巴:「成風不要吃味,那些個庸脂俗粉,怎及成風公子這般驕耀*的絕代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