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我心裡恨著,卻轉而握住他的手:「王爺過謙了,楊某不過一襲草芥,怎及五皇子這般讓人心動,自楊府正廳初見,心心念念幾年之間,任他各路脂粉,心中只存一絲賊念,無關元氏江山,無關社稷大業,只因為你,元聿燁,微臣想終身隨在王爺身側,永不言變。」
永不言變,我回味著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四個字,心跳加速,老臉競莫名紅了起來。聿燁也不客氣,反手摟住我的身子:「恩,如此一來,本王放心不少,本來還擔心,你想效忠的,理應是太子。」我的身子僵在他的臂彎裡,競不敢動彈,也不敢喘氣,怕輕輕呼吸,就會醒來,發現這不過是夢而已。身上的臂膀又緊了一緊,驟然鬆開,哈哈一笑,揚長而去。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嘆一口氣,終是瞭然。
成風(4)
又是幾年,長公主仙去了,沸沸揚揚,傳的盡是些太子和親姑姑*的流言,想起小時太子說過:梅香淡雅,不若姑姑的玫瑰香好聞。又想起聿燁什麼都愛佔尖兒,喜愛尖兒上的梅花,吃魚僅食魚眼,對對須拿彩頭,寫詩亦要第一。在眾皇子中,出類拔萃,連我那閒散了大半輩子去年駕鶴西去的老爹亦說:「江山交與皇五子,定會千秋萬代,太子重情,是個好人,卻不是君王之相。」自長公主仙去後,太子荒廢學業,終日思念姑姑,據說皇后娘娘焦慮萬分,聿燁日益受聖上仰仗,偶爾偷閒來我這裡,亦是匆匆一見,交代我些我能辦的事情,便又急急而去了。
成王大婚,我去了,紅色的喜袍穿在身上,扎眼般繁華。那雲淡風輕的臉上掛著笑,我只一眼,便瞧出那笑,並非真心,我在客座向他舉一舉杯,如此而已吧。小酌了幾杯,欲獨自離去。父親去後,楊家勢衰,那些所謂的世交明上恨我不爭,敗家子兒,我知道他們心裡其實高興的狠,風光無兩的楊家,終是成為一頁歷史,翻過去了。聿燁忙著敬酒,想也沒時間招待我,我像那紅彤彤的喜袍的主人望去,見他的眼波流轉,來來回回,直盯著宮裡宣旨的女史,雩尚義。不免苦澀一笑,聿燁啊,你我總歸是患難兄弟,心中喜歡的,都不能廝守在一起。
大婚過後,聖上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齊賢妃和葉皇后由暗鬥變成了明爭,太子無心政事,成王倒是積極,安撫各地蠢蠢欲動的封王,頻繁出入聖上寢宮。自他婚後,甚久未見。自攜成王同去歌舞坊自取其辱後,就再也不去那些地方玩樂了,越發的喜靜,沒事兒便在楊府花園喝酒,看滿院子的桂花一茬又一茬,竄的分外喜慶。眼前竟又浮現出那個雪天,父親舉著那個白瓷兒般的小人兒,那小人不看下面的花團錦簇,只是想要梅樹頂上稀稀落落的花枝兒。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隨手抄起家丁身上的佩劍,舉起酒杯扔向天空,想著兒時苦練的劍法,就著月光,舞了起來,運功提氣,四面生風,吹落了一樹的桂花,洋洋灑灑,自上空零亂而下,衣袂蹁躚,捲起地上的梧桐葉,梧桐葉伴著桂花雨,白牆環護,金桂周垂。落花成陣,散葉成兵,劍鋒穿梭於花葉之間,衣袂舞動於秋風之內。舞劍之時,天地低昂,顧盼之際,江海凝光。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鐺。。。。。」酒杯安安穩穩的落在劍尖之上,滴酒未露,抬眸看向吟出尾句之人,他在花葉之中向我款款走來,帶著,真誠的笑。
一時間競凝住了心神,不知接下來該幹什麼,就這樣舉著劍,愣愣的看向他,他嘴角淺笑,拿起劍尖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王爺不可。。」我說,已然晚了。
「有何不可?莫不是這酒里加了春藥?方便你時常到各個歌舞教坊走動?」王爺笑的越發燦爛,競顯得月光,悽清了些許。
「微臣舞劍,它一直在空中飄著,花葉起旋,捲起微塵,落於杯中,不乾淨。」我看著他纖長的手掠過杯沿,緩緩的將杯子置於桌上。
「成風,你不是微塵,你是本王。。我的兄弟。」成王莫名,來了這麼一句。
「王爺深夜來此,有何要事交與微臣去辦?」
「剛才但見成風舞劍,方知成風的功夫一點也沒荒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