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讓高城抓狂。
「我瞧不上你。你有兵的表,沒有兵的裡,你做什麼事全是為了別人的評價,沒有血性的人不會理解七連的榮譽。像你混過的所有地方一樣,七連不過是你混過的一個地方!」
許三多仍在打掃,而高城在狂怒中忽然恍然大悟:「我懂了。這就是你的報復,蓄謀已久的!——在全連就剩兩個人的時候,讓我看盡你的死樣活氣——你就是我的地獄!」
他大恨回身,氣沖沖回屋。即使在這都能聽見他重重摔上房門的聲音。
許三多打掃,將掃出來的垃圾再送回垃圾桶,直到七連外的空地又像方才那樣纖塵不染。他直起身來擦汗,看見門洞深處交錯的那兩杆連旗,眼中是種比任何哭泣都更深切的悲慟。
一個十二人的房間,只剩下了十一張空空的鋪板是個什麼樣子呢?就像歡流了幾百年的河流忽然裸出了河床。許三多默默地清理著儲物櫃,清理士兵們遺留下來的一些東西。
每個儲物櫃裡都有張明信片,上邊寫滿一個士兵能想起的對班長的祝福。
許三多默默地把它們疊攏了,歸入自己櫃中的一大摞家信中。
伍六一的那一張是這樣寫的:頂不住了,給班長寫信。下邊是史今的地址。
晚飯號吹響的時候,許三多站在高城門外,輕輕敲門:「連長,吃飯了。」
「炊事班都沒了,吃鍋蓋呀!」
「通知寫了,咱們跟六連搭夥。」
「不去!」許三多等了會兒,屋裡沒動靜,他走開了。
許三多吃完飯把一個飯盒輕輕放在高城門外,衝裡面喊:「連長,飯我放你門外了。」
一個重物飛過來轟然砸在門上,許三多在門外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空地上已經停了三輛卡車。各連各營的兵川流不息地將各種想得到想不到的傢什搬上卡車,這一幕看上去多少有些悽惶。他們都是來分七連的家當的,整個過程中高城從沒有出現過,只有許三多在和他們解釋著:「我做錯事了,連長跟我生氣。」
忙完了這些,許三多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了,他呆呆地對著面前空白的信紙。伍六一的明信片放在信紙旁邊。這信很難下手。
「班長,六一說頂不住就給你寫信,我早頂不住了……」
怔了一會兒,又換了張信紙:「六一說頂不住就給你寫信,不知道該不該寫,因為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頂住……」
突然被樓道里猛然襲來的聲浪給驚得身子都彈了一下。
前蘇聯軍歌的節奏轟擊著整個七連的宿舍,在軍營裡從沒人把音樂放這麼大聲,何況在這麼晚的時候。許三多跳了起來,因為剛剛想到,已經是快吹熄燈號的時候。
因為只剩兩個人,理應省電,七連過道的燈全關著。黑黑的樓道里襲來轟鳴的聲浪,剛從燈下出來的許三多在其中摸索。
許三多:「連長!連長!」
無人回應,黑暗裡的軍歌雄壯得讓人有些害怕。許三多有些無措,外邊漆黑的操場上兩束電筒光已經晃了過來。
兩個執夜勤的兵。
執勤兵:「都快吹熄燈號了!沒聽見嗎?」
許三多隻好苦笑著戳在那裡。
另一個兵衝著第一個擠眉弄眼:「這是七連。今天剛……」
第一個兵猶豫了一下,看看傳來音樂的房間,高城的房間。然後轉了身。
執勤兵:「小聲點。這樣……我們也說不過去。」
許三多看著那兩兵離開,試探著去敲高城的房門。
高城房間黑著燈,只有月光,整間屋子在被聲浪轟炸。
高城蜷在窗下,這樣頹喪的姿勢與許三多最失意時如出一轍。
門被敲著,但這樣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聽見。
然後,那盤被史今修過的磁帶再度卡了,又卡在同一個地方,同樣,在本該雄壯的時候變成了嗚咽和哭泣。
高城:「見你的鬼!!」他揮拳砸了過去,把桌上連帶錄音機的一切全揮了出去,機器被拽脫了插線,聲音戛然而止。
許三多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他聽著屋裡的怪聲不斷,然後一下靜了下來,屋裡改作了一種微弱的聲響,像是一個溺死者從喉間擠出來的聲音。許三多試探著喊了一聲連長。
屋裡砰的一聲,像是什麼被碰倒了。許三多退了小半步,對了鎖頭一拳砸過去。許三多隨著開了的房門撞了進去。
屋裡黑乎乎的,把燈拉亮之後,許三多看到連長的房間裡,是一地的菸頭,脫下的軍裝,摔在桌上的帽子,亂得已經不像個軍營的宿舍了。
高城躺在床上哭著,他的哭是從枕頭裡傳出來的,他的頭死死地擠在枕頭裡。
許三多愣了一下,然後靜靜地看著。高城終於意識到屋裡又進了一個人,一骨碌爬起來,胡亂抹了把臉:「我就是……胃不舒服。」
許三多又是一愣,他呢喃了一句:「我背您去醫務室!」他已經揪著高城的手往背上拖,高城手足並用,一腳把他踢開。
高城說:「不用不用!沒有胃不舒服。」
許三多終於明白過來,立刻就啞然了。高城又抹了把臉,手上紫紅的一塊,那是剛才發作時在黑暗中弄傷的。
許三多愣了一下:「連長,你的手……」
高城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許三多的手:「你那又怎麼回事?」
許三多同樣在砸門時弄破了手。
高城看看脫了榫的撞鎖:「你砸門?」
「我又做錯了……」許三多有些沮喪。
許三多在給高城包紮完畢後,起身回宿舍,高城筆直地坐著,絕對的沒有半分感謝之意。他放心不下地看著高城,高城狠狠瞪著他。他只好灰溜溜出去,並把門從外邊輕輕地帶上。
高城一個人怔怔看著他自己的房間。
回到宿舍,許三多對著那封寫不完的信瞪了半晌,終於把它收了起來。
〖htk〗說是頂不住就給班長寫信,這信卻一直沒有寫完。那天晚上明白一件事,頂得住和頂不住是個選擇題,我們沒有選擇頂不住的權利,這個答案在入伍第一天就已經定下了。〖ht〗
就在許三多又開始在自己的宿舍裡掃地的時候,一個人影惴惴地站在門口黑暗裡。
是高城,他像個初來乍到的陌生人,站得離門有點距離,看著屋裡。刻意迴避著許三多的目光。
就在高城正要進門的時候,熄燈號同時吹響,兩人怔了一下,許三多伸手拉滅了燈繩,一片漆黑中立刻聽見一個人撞在門框上,然後是高城惱火的聲音:「你搞什麼!」
「報告,是熄燈號。」
「我想給你包紮一下你的手,這黑七麻黑的我怎麼包啊!」
「熄燈號吹過了……明天吧。」
「開燈哪!」
「執勤會來查的……已經來過一次了……違反紀律了……」
「我跟他們說!我是連長!」
兩個人在黑暗裡小聲地爭辯著,高城恨得咬牙切齒,終於放棄。轉身回自己的房間,他再次不知撞在什麼東西上邊,憤怒地低聲嘶吼:「幹嗎把過道燈都關了?!」
「一直說節約用電……我們就兩個人……要開燈嗎?」
「不用了!」高城恨得壓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你最好破傷風死掉。」
許三多聽著那個腳步聲磕絆了兩下,去遠,他正打算關上三班宿舍的門。
高城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許三多!」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高城的聲音去盡了惱火和怨憤,只剩下失落和軟弱。
「今晚上……我能睡在你們宿舍嗎?我保證,這沒有違反三班偉大的內務條令。」
這次,許三多沒有反對。
所有連一級單位的宿舍燈都已熄去,仍亮著的燈基本都屬於連以上軍官的辦公間和住處。七連是最黑的一處,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中它黑得像能吸收光線。
三班唯一的光源是外邊的月光,許三多在屋中站著,直到高城抱著被褥磕磕絆絆地進來。他想上去幫手。
高城把被褥胡亂扔在一張下鋪上:「別管。你上床,睡覺,這是命令。我就是在自己屋待煩了。我也有很久沒睡過士兵宿舍了……」
他回頭,發現許三多已經上床睡了,實際是從他說出「命令」兩字後幾秒內就翻到上鋪了,並且是極標準的睡覺姿勢。
高城:「怎麼不脫衣服?對身體不好。」
許三多於是把衣服脫了。高城憤憤地看著他,然後和衣摔在剛鋪的被褥上,砸得連著的幾張鋪一起顫抖。
沉默中下鋪打火機的火苗冒了一下,然後菸頭閃亮,月光下煙霧嫋嫋飄起。許三多吸了口氣。
高城:「別說。我知道你想說宿舍裡不能抽菸。」
許三多:「是的。」
高城:「我想抽。連隊已經沒了,再撐著就可笑了。我想找個能說話的人,可全連除你都剩不下第三張嘴。跟我聊天,許三多。」
許三多:「我不會說話。」
高城:「也許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許三多,瞧咱倆多可笑,你是某個不存在的連隊裡最死心眼的兵,我就拼命想擺脫連長大人說話的口氣……哈哈,慣性,咱們多像兩隻想掙脫粘蠅紙的蒼蠅。」
許三多:「這麼說不大合適,連長……」
高城:「我沒有保住七連的本事,還沒有耍嘴皮子的自由?」
許三多:「有。」
「今晚上什麼爛糟事我都做過了,現在我不是連長。什麼都是,就不是連長。」
高城咬著菸頭跟自己生氣,一時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寬慰。
高城拼命想讓許三多把那現在來說可笑的內務條例拋開,拼命地想讓許三多能很輕鬆地和他聊天……可是許三多卻平靜如常,甚至回答他的話都沒有超過三個字!
他氣呼呼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地吹著,邊瞪著那個平靜的人。「真就聊不起來嗎?你那麼討厭我?」
「不是!」
「那你給我超過三個字!」
「這不像連長和代理班長談心……」
「誰在跟你談心?聊天!打屁!胡侃!……我說了我不是連長!你見過這號光桿倒霉蛋連長?」高城氣得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至少半杯到了自己身上,就穿著背心短褲,給高城燙得要跳。
「見鬼……就今天這日子你還沒忘了開啟水!」
許三多:「萬一誰要喝……去兄弟團的路遠得灌水……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高城把自己又扔回了鋪上,「我不信我們聊不起來。」
「跟你說個事吧,跟別人都沒說過。」高城緩和著氣氛,並存心吊著胃口,「我是別人叫做將門虎子的那號人,先宣告我從來沒靠過我爸,全團沒幾個知道他是誰……其實我爸是……」
「咱們軍的軍長。」許三多接話。
「你怎麼知道?」高城愣住了。
「全團都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全團不知道?也就是連長您自己以為別人都不知道……」
高城大聲呼氣和吸氣的聲音讓他意識到不該再回味下去了:「這麼說我像只猴子?對了朝陽活蹦亂跳地覺得自己天天向上,其實別人看我不過是發人來瘋,跟自個飆勁?」
「不說了!挺屍!」高城用被子捂住了頭呻吟著,「你是我的地獄。」
他們終於決定睡覺,或者說,他們決定不再交談。高城的努力以徹底失敗告終。
清晨,晨練計程車兵出現在操場上。幾張在七連熟悉的面孔混跡各連隊中,有伍六一,有甘小寧,有馬小帥。這些年青的面孔上有陌生也有憂傷。
睡在三班宿舍的高城眼沒睜開,就聽到許三多正在床邊掃去他昨天扔下的菸頭。昨天高城扔得天上一半地下一半的衣服已經整齊地疊好。
「這就是你的報復嗎?許三多。用我以前要求你們的東西來羞辱我?讓我每一秒鐘都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坨稀泥!」
「沒有。」許三多開始打綁腿,穿沙背心,都是那些負重長跑的玩意,「對我要求嚴,因為怕班長走了後我掉下去,代理班長……我知道是指導員建議的……代理也教人負責任,我明白班長以前為什麼那樣對我……」
高城:「但是你恨我就一件事,沒讓你送你的班長。什麼都抹不掉。」
許三多:「是的。」
高城拍了下手,表示果然。
「班長走了,我傷心,七連改編,您傷心,這是咱們唯一像的地方。突然什麼都沒了,什麼都要自己再找回來,我知道那味兒。我不會在這事上報復誰。」高城啞然,許三多站起來,他已經裝束停當。「而且不讓送班長,因為人得為做錯事擔當後果。連長,沒事我出去了。」
高城仍啞然,許三多把那當默許,出去。高城忽然爆發起來:「又去幹什麼?怎麼連隊散了你比以前還要忙?」
「跑步。今天一萬米還沒跑呢。」
高城有些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許三多出去。
高城呆呆看著這陽光明媚的宿舍,以及自己一晚胡作非為留下的痕跡。
許三多已跑得滿頭的大汗,但他一直沒有停下,他還在不停地跑著。
突然,他發現有一個人從他的身前超了過去,那人和他一樣,穿著沙背心,打著沙綁腿。許三多知道那是他的連長高城。他加了一把勁,就追上去了。
高城說:「許三多,我跟你摽上了。」
許三多沒有聽懂。
「管你是報復,是堅持,是固執,是慣性,我跟你摽上了。兩個人,你要照舊就照舊。你也別客氣,不用當我是連長。」
高城邊跑邊說。但許三多一聲不吭。
「你不信?」高城沒聽到任何迴音,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許三多說話了,他說:「跑步的時候不應該說話。」
「你很正確!可你說說你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如果我說我不是兵了您怎麼辦?沒有上下級觀念的軍隊是秋後螞蚱,您說的。」
高城明顯是又被哽了一下子:「好。雙人成列,三人成行,衣食住行一切照舊!給你爽!」
高城帶著口火氣跑開。許三多不疾也不緩,跟在他身邊保持一個雙人成列的隊形。
這兩個人與伍六一所在的機步一連交錯而過,伍六一看著,忽然爆出幾個極響亮而簡單的口令來,全連人喊出的口令炸遍了整個操場。
第二天早上,許三多從宿舍裡出來,有意在等待,高城終於出來,許三多跟在他身邊,間距一尺,保持平行。高城很有些難堪,說實話雙人成列三人成行是為士兵定的規矩,軍官們不守那個,何況這是一個上尉和一個三年兵雙人成行。
路邊幾個兵別過臉去忍住了訕笑。
高城尷尬地迴避著:「喂,許三多……這雙人成列是我說錯了。」
「報告連長,您說得對!」
高城只好別了臉,想不經意間錯過這個隊形,偏偏許三多幾年來已把佇列適應得極好,稍趕一步兩人就又成了同出左腳,同出右腳。
連隊食堂裡,歌聲和口令聲此起彼伏地一路響過來,過六連時卻一下斷了,由不得大家目光不往這邊掃。這當然是七連的位子。高城和許三多一官一兵孤零零在旁邊立正,那叫蹭飯也得蹭出個志氣,可這也集中了各連近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六連長瞧得難受,輕聲勸道:「七連長,要不你倆先進去?」
高城梗著脖子:「沒那事。七連番號沒撤,那就得排在六連後邊。」
他不由得看了許三多一眼,不想,許三多以為是唱歌的暗示,一揮手竟唱起來:「我有一個連隊我有一杆槍,預備唱!」
然後就自己唱開了。在眾多的合唱中一個獨聲顯得孤單而獨特,高城想阻止早就來不及了,只好張著嘴幹跟著。
六連長頓時就笑,他說:「老七,快停吧,您就別自虐了。」
高城一下子冒了火,聲音吼得比許三多的還響。
六連長只好不再說話,訕笑著和他的兵儘量把頭別往一邊。
眾多的合唱中,兩個人的歌聲格外孤苦伶仃,最要命的是七連的歌起得比別人晚了至少半曲,幾個連隊都停了歌聲,他兩人還在唱著。
六連唱完歌就進去了。看著高城,六連長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回到高城身邊:「兄弟,別唱了,我求你進去。」
高城沒理那茬,直著脖子吼得更兇,許三多的歌是種平和的力量,高城卻鬱憤而蒼涼。
一直到把歌唱完。然後:「立正!稍息!齊步走!兩人正步地邁進食堂。」
六連的人幾乎都在等著,等著這兩個為面子耽誤吃飯的人。
高城和許三多幾乎沒勇氣去看旁人的目光,仍認為旁的目光是訕笑和責難。兩人徑直走到專為他們預備的小桌坐下。六連指導員大聲喊道:「通訊員,把七連長他們的餐具拿過來!」
高城忙說:「不行,你們那桌是連排長專用的。」
六連指導員的聲音大,整個食堂都在回應,他說:「該著的!我抓十次軍人風紀還比不上你這一首歌唱得透!」
高城這才注意到旁邊那士兵的目光,那擺明是種尊敬,因為兩人剛做的是別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六連長親自動手,把高城和許三多的餐具都拿了過去。
他對高城說:「兄弟,真服了你了,兩個人就把我們一個連比下去了!」
兩個人只好老老實實地和他們坐在一起。
這一餐,他們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兵們都吃好了飯,走了。不過今天大家極其齊整,三人成行,雙人成列,雖零散也走出了一種風範。
最後兩個兵走出食堂之後,指導員回過頭來,他說:「瞧見沒有?今兒立刻就規範了。我們鬥不過七連,可也不能太輸給七連。」
高城苦笑著,打掃完最後一口菜,搖搖頭:「與天鬥,與人鬥,其實不過與自己鬥。」
「老七,你別犯愁。換別人留守我就說沒戲了,可你們倆,一個軍校優等生,兩屆優秀連長;一個全能尖兵,獎旗拿了半幅牆,團裡肯定是另有深意。」
高城說:「我不要什麼深意,我的兵能回來嗎?」他有點要火了。
六連長捅了高城一下:「先不說你。好吧,許三多,就說你。」
許三多在一群幹部中坐著很不適應。
六連長自顧分析著:「許三多,你可是我們幾個連打破腦袋想要過來的兵,可最後團裡來了個不了了之,你說這正常嗎?老七,你也依此類推,一個連不是白撤的,必須要有大變動……」
有了一個公務兵,在門口問話:「請問鋼七連連長高城在嗎?」
高城回答說:「我是。」
公務兵說:「團部緊急通知,叫你馬上去團長辦公室!師部的人已經帶著命令來了。」
六連長興高采烈一拳砸到了高城胸膛上。高城疼得咧咧嘴,忽然矜持起來,扣上了風紀扣,然後他看見呆坐在眾人之中的許三多,頓時……
一種淡淡的酸楚,他像是立刻傳染了那個兵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