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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生極樂塔 五、大牢再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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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了,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吃了,血肉啃得乾乾淨淨。」

李蓮花皺了皺眉:「是在何處死的?」

方多病道:「景德殿我房裡,我查過了這次沒有紙條,也不是來闖空門的,東西都在。」他袖中玉簪一晃而過,便又收了起來,「但人就是死在我屋裡。」

「這……這完全沒有道理。」李蓮花喃喃地道,「難道王公公知道了點什麼?王公公能知道點什麼?」

方多病臉色青白,搖了搖頭:「總而言之,你快從裡面出來,這事越鬧越大,人越死越多,殺人兇手是誰,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李蓮花乾咳一聲:「那個……」他剛想說這裡是京城,管擒兇破案的是卜承海和花如雪,並不是他李蓮花,但看方多病那怒極的臉色,只得小心翼翼地將話又收了回來。

方大公子怒了,諸事不宜。

「快走!出來!」方多病一腳踹在牢門上,李蓮花抱頭道:「莫踢莫踢,這是官府之物,小心謹慎!」方多病越發暴怒,再一腳下去,「咯啦」一聲牢門的木柵已見了裂紋。

「住手!」門外的衙役衝了進來,方多病冷笑著揚起一物:「你們卜大人令牌在此,我要釋放此人,誰敢阻攔?」

正值混亂之際,卜承海的聲音傳了過來:「統統退下。」眾衙役大吃一驚,指著方多病和李蓮花:「大人,此二人意圖越獄,罪大惡極,不可輕饒……」

卜承海淡淡地道:「我知道。」

眾衙役不敢再說,慢慢退出,卜承海看了方多病一眼,方多病「哼」了一聲,手上握著他的令牌就是不還他。李蓮花摸了摸臉頰,只得道:「這個……我在景德殿中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又以術法為名殺害朝廷命官,再趁夜將他倒吊在大樹之上……只怕不宜出去……」

方多病大怒:「是是是,你又將王公公啃來吃了,你又嚇瘋了魯方,你還整了頭千年狐精出來殺人奪命,老子這就去見皇上叫他把你砍了了事,省得禍害人間!」

李蓮花唯唯諾諾,卜承海提高聲音道:「方公子!」

方多病餘怒未息,仍在道:「老子多管閒事才要救你出來,沒你老子一樣能抓到——」

卜承海怒喝一聲:「方公子!」

方多病這才頓住,卜承海已是震怒:「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方公子請自重!」方多病猛地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老子怎麼不自重了?那裡面的是老子的人!他根本沒有殺人,老子讓你把人帶走就是對你一百斤一千斤的重!老子要不是虛懷若谷,早拔劍砍你媽的!」

卜承海見識過的江湖草莽不知多少,如方多病這般魯莽暴躁的倒是少數,眼見不能善了,沉掌就向方多病肩頭拍去。方多病滿腔怒火,正愁無處發洩,卜承海一掌拍下,他反掌相迎,隨即掌下連環三式,反扣卜承海胸口、肋下大穴。卜承海怒他在此胡鬧,一意要將他擒下交回方府,兩人一言不合,掌下噼裡啪啦地就動起手來。

「且慢、且慢!」牢裡的人連聲道,「不可、不可……」

正在動手的人充耳不聞,只盼在三招兩式之間將對手打趴下。正貼身纏鬥之際,突地方多病只覺手肘一麻、卜承海膝蓋一酸,兩人一起後躍,瞪眼看著牢裡的李蓮花。

牢裡的人連連搖手:「且慢、且慢。話說李大人被害,王公公橫死,兩位都心急查案,都想擒拿兇手,這個……這個殊途同歸,志同道合,實在無分出勝負的必要。」

方多病「哼」了一聲,卜承海臉色淡漠,李蓮花繼續道:「方才我在牢裡思來想去,此事諸多蹊蹺,如要著手,應有兩個方向可查。」

果然此言一齣,方多病和卜承海都凝了神,不再針鋒相對,李蓮花只得道:「第一個方向,便是皇上召集這五位大人進京商談極樂塔之事,而這五位大人究竟是從何處得知極樂塔的訊息?皇上又如何得知這五人能知道極樂塔的所在呢?那五位大人又各自知曉極樂塔的什麼秘密?」

卜承海點了點頭:「此事我已有眉目。」

李蓮花歉然看了他一眼:「第二個方向,便是景德殿。為何在方大公子的房內會有一本寫有‘極樂塔’字樣的冊子,又是誰盜走了那本冊子?」

卜承海沉吟良久,又點了點頭,但卻道:「即使知曉是誰盜走冊子,也無法證實與殺人之事有關。」

「當年修築極樂塔之時,必然隱藏了什麼絕大的秘密。」李蓮花嘆了口氣,「而修築極樂塔已是百年之前的事,這五人因何會知曉關於極樂塔的隱秘?他們必是經由了某些際遇,而得知了極樂塔的一些隱秘,並且他們的這些際遇,宮中有典可查,否則皇上不可能召集這五人進京面聖。」

方多病恍然:「正是因為皇上召集他們進宮面聖,所以才有人知道這五人或許得知極樂塔的秘密,所以要殺人滅口!」

卜承海緩緩吐出一口氣,倒退了兩步:「但極樂塔當年並未建成……」

李蓮花笑了笑:「卜大人避重就輕了,‘並未建成’本身,就是一個蹊蹺。」

卜承海皺眉抬頭凝視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麼,方多病卻道:「死蓮花,如果魯方和李菲都是被殺人滅口,那王公公為什麼也死了?」

李蓮花皺起眉頭:「王公公究竟是如何死的?」

方多病的眉頭更是皺得打結:「被不知道什麼猛獸吃得精光,只剩副骷髏架子。」

李蓮花吐出口氣,喃喃地道:「說不定這世上真有千年狐精、白虎大王什麼的……」方多病本要說他胡說八道,驀地想起那些虎爪不似虎爪、狗腿不像狗腿的足印,不禁閉了嘴。

卜承海凝思了好一會兒,突然道:「皇上召見趙大人三人,結果如何,或許方大人能夠知曉。」他在大理寺任職,並不能隨意入宮,但方則仕身為戶部尚書,深得皇上信賴,皇上既然是為公主之事意圖興修土木,而那公主又將許配給方則仕的公子,或許方則仕能夠知曉其中的隱情。

方多病一呆,跳起身來:「老子回家問我老子去。」

李蓮花連連點頭:「是極是極,你快去、快去。」方多病轉身便去,那令牌始終就不還給卜承海。

方大公子一去,卜承海微微鬆了口氣,李蓮花在牢中微笑,過了一會兒,卜承海竟也淡淡一笑:「多年未曾與人動手了,真有如此可笑?」

李蓮花嘆道:「方大公子年輕氣盛,你可以氣得他跳腳,但不能氣得他發瘋。」

卜承海板著張臉不答,又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吐出口氣:「皇上召集魯方五人入京,乃是因為十八年前,這五人都是京城人氏,魯方、李菲、趙尺與尚興行四人當初年紀尚輕,也學得一些粗淺的武藝,曾在宮中任過輪值的散員。後來皇上肅清冗兵冗將,這幾人因為年紀不足被除了軍籍,而後各人棄武習文,考取了功名,直至如今。」

「宮中的散員……」李蓮花在牢裡慢慢踱了半個圈,「除此之外?有何事能讓他們在十八年前留下姓名?」要知十八年前皇上肅清冗兵,那被削去軍籍的何止千百,為何宮中卻能記下這幾人的姓名?

「這四人當初在宮中都曾犯過事。」卜承海道,「做過些小偷小摸……」他語氣微微一頓,「當初的內務府總管太監是王桂蘭,王公公的為人天下皆知。」

李蓮花點頭,王桂蘭是侍奉先皇的大太監,二十二年前先皇駕崩,王桂蘭轉而侍奉當今聖上,直至當今皇上登基八年後去世,地位顯赫。王桂蘭雖是深得兩朝皇帝歡心,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酷吏脾性,他雖不貪財,自然更不好色,也不專擅獨權,但宮中一旦有什麼人犯了些小錯落在他手中,那不脫層皮是過不去的。既然魯方几人當年少不更事,撞在王桂蘭手裡自是不會好受。

不過王公公當年教訓的人多了,卻為何這幾人讓皇上如此重視?卜承海頓了一頓,又道:「這也不算什麼大事,但這幾人的記載卻與他人不同。」

李蓮花極認真地聽著,並不作聲。又過了好一會兒,卜承海才道:「據內務府雜錄所載,這幾人被王公公責令綁起來責打四十大板,而後沉於水井。」

李蓮花嚇了一跳:「沉入水井?那豈不是淹死了?」

卜承海的臉色很不好看,僵硬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按道理說,應當是淹死了。」

李蓮花看他臉色,情不自禁乾笑一聲:「莫非這幾人非但沒死,還變了水鬼從井裡爬了出來?」

卜承海的臉色一片僵硬:「內務府雜錄所記這四人‘翌日如生,照入列班,行止言行,無一異狀’。」

李蓮花忙道:「或許這四人精通水性,沉入井中而不死,那就不算什麼難事。」

卜承海的臉色終是扭曲了下,一字一字地道:「他們是被縛住手腳,擲入井中的……此事過後,宮內對這幾人大為忌憚,故而才藉口將他們除去軍籍,退為平民。」

李蓮花嘆了口氣:「這四人死而復生,和那極樂塔又有什麼干係?」

卜承海道:「有人曾問過他們是如何從井中出來的,這幾人都說到了一處人間仙境,有金磚鋪地、四處滿是珍珠,不知不覺身上的傷就痊癒了,醒來的時候人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李蓮花奇道:「便是如此,皇上便覺得他們和極樂塔有關?」

卜承海微露苦笑,點了點頭:「根據宮中記載,極樂塔當年並未建成,但……」他沉聲道,「也有宮廷傳說,此塔早已建成,其中滿聚世間奇珍異寶,卻突然從宮中消失了。」

「消失?」李蓮花嘖嘖稱奇,「這皇宮之中,故事都古怪得很,偌大一座佛塔也能憑空消失?」

卜承海淡淡地道:「宮中筆墨多有誇張,百年前的事誰能說得清楚?不過十來年,死而復生的故事都有了。」

李蓮花皺眉:「你不相信?」

卜承海冷冷地道:「他們若真能死而復生,又怎會再死一次?」

李蓮花抬起頭嘆了口氣:「那劉可和呢?」

卜承海淡淡地道:「皇上召見他只是因為他是宮中監造,並無他意。」

兩人一起靜了下來。這事越往深處越是詭秘,仿若在十八年前就是團迷霧,與這團迷霧相關的,枝枝杈杈、絲絲縷縷,都是謎中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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