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又打了幾板子,老漢雙眼泛白,看起來要暈過去,突然有個後生上前喝道:「夠了,這樣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後生敦厚非常,面紅耳熱,看起來頗為老實,可眼中閃著憤怒之意。
官員稍微直起了身子,看了眼,擺擺手,也不說話。一個主簿模樣的人上前呵斥道:「李奇志,你家這次也是欠了四石米,按照唐郡守地規定,你要不上繳米,要不挨四十大板,要不就繳納銅錢,你選哪樣?你莫要為別人抱打不平,先摸摸自己屁股再說。」
眾兵衛哈哈大笑起來,百姓都是又恨又怕,李奇志怒聲道:「我不服,今年本來大旱,澆灌水渠年久失修,導致收成不好。以往每年只需要繳兩石米就好,可最近兩年漲到三石,今年變成了四石,我們全部種地米都不夠上繳,你們當官的難道想餓死我們?你讓我們繳錢,我們飯都沒有吃,又哪裡來地錢?不交錢就要打板子,以前從來沒有這規矩。」
主薄冷笑道:「唐大人定地就是規矩,唐大人說繳多少就繳多少,你不服,可是想反不成?來人呀,抓住他。」
兩個兵士上前抓住李奇志,主薄冷聲道:「李奇志蠱惑民心,除了欠米要打四十大板,還要加罰二十板子,以儆效尤。來呀,把他褲子脫下來……」
士兵才要動手,百姓外突然傳來個聲音,「我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只是脫褲子做什麼,莫非放屁,豈非多此一舉?」
眾百姓詫異散開,一人笑著走進來,雙眉如刀,身邊跟著一幫校尉。主薄愣了下,認識都是巴陵校尉,為首一人卻是校尉董景珍。聽到年輕人問話,陪笑道:「蕭將軍文采斐然,在下佩服。脫褲子不是為了放屁,而是為了打板子方便,避免打壞了褲子。唐大人愛民如子,也是一番體恤百姓的心意。」
蕭將軍嘆息一口氣,「如此愛民如子倒也少見。這洞庭湖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我算是個遷客,可騷人在哪裡?」不等董景珍回答,蕭將軍的目光已經落在唐大人的身上,微笑道:「我看唐大人風度翩翩,算個騷人,你我遷客騷人,會在閱軍樓前,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他不文不白的說了一通,唐大人坐不安穩,老臉漲的通紅,怒喝道:「董校尉,這是哪個,胡說八道,如此無禮?」
不等董景珍回答,蕭將軍含笑施禮道:「不才蕭布衣:
二百七十節巧收巴陵
不才蕭布衣雖只有五個字,唐大人聽到,好像捱了五個轟天雷,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他當然知道蕭布衣是哪個,可他沒有想到蕭布衣這個朝廷欽犯居然會堂而皇之的跑到閱軍樓來。
文官不愛財,武將不惜死,天下想不太平都難。
唐大人叫做唐佑,即貪財又怕死,所以把巴陵郡搞的雞犬不寧,很不太平。
巴陵郡雖是扼據長江,又有洞庭湖,可大旱起來,百姓也是沒轍。唐大人錢都用來修府邸,存起來,卻忘記修下水渠,導致百姓田地收成銳減。唐大人卻不管你減不減,賦稅照收不誤,不但照收,還要加收。
可如今的百姓越來越刁,以往都是乖乖的繳租,今年卻都是叫苦連天,租子上繳很有阻力。這本是小事,以往唐大人都是無暇理會,可見到事態有些一發不可收拾,這才親自出馬殺雞給猴看。
不交租的要不要錢,要不打板子,打板子當然只能拖延些時日,明年還是照交不誤,這一招用出來,唐大人又徵收不少,本來準備催繳完畢打道回府,沒有想到半路殺出個蕭布衣。
蕭布衣當然是有備而來!
他讓徐世績鎮守襄陽城,魏徵協助管理,竇軼輔佐處理一切,襄陽城是重中之重,當要大將來防禦,再說如今襄陽百廢待興,正搞的風生水起,他也放心不下。有徐世績坐鎮。蕭布衣這才能安心自己帶著裴行儼等人徑直南下到了巴陵。他藝高人膽大。精兵外伏,先是找到了羅縣蕭銑。
蕭銑日盼夜盼,夙夜不能眠,盼到蕭布衣的時候,又胖了幾斤。見到蕭布衣來了地時候。當下大喜,先帶蕭布衣去見巴陵郡地校尉。蕭銑畢竟是西梁王孫,雖然不過是個縣令,骨子裡面的富貴還是讓人高山敬仰,最少巴陵的校尉有不少人對他都是非常尊重,見到蕭布衣來,又見蕭銑對此人都是推崇備至。再加上久仰蕭布衣的大名。更是興奮莫名,知道取得富貴的機會已經到來。
眾人只是策劃商議一天,知道遲則生變,為避免麻煩,就決定馬上動手。
唐佑還想著能收多少租子地時候,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人準備收他的巴陵郡。唐佑來閱軍樓收租,蕭布衣就來閱軍樓收地盤。
閱軍樓在岳陽,後世又叫做岳陽樓,因為范仲淹做的一首《岳陽樓記》天下聞名。
蕭布衣雖是不才。卻還記得岳陽樓記中的幾句,心道後世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自己是大業年間,來取巴陵郡。也算是志不同道不合。他隨口胡謅了幾句。說什麼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都是岳陽樓記所寫,不用費腦細胞去想,眾校尉聽了,不知道他剽竊別人的作品,都是暗自點頭,心道蕭銑雖是西梁王孫,可畢竟能文不能武,這個蕭將軍也是王孫貴族,卻是文武全才,實在是難能可貴。
唐佑卻被這幾句文采說的七竅生煙,可聽到對方是蕭布衣的時候,卻被澆了盆冷水般,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主簿還是不知死活,見到唐大人臉色陰晴不定,一旁大喝道:「蕭布衣,見到大人還不跪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