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伏威一生中,若說還有比兒子重要地事情,那就是一個義字!」蕭布衣沉聲道:「他捨棄妻兒,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為了兄弟之義!他捨命前來,舍卻妻兒,是因為已將江淮軍十萬眾地性命,抗在了肩上,所以他一定要殺了梁豔娘,他知道那是個禍害的根源,只想一刀兩斷。」
思楠止住腳步,半晌才道:「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看這男人地心,一樣讓人難以捉摸。或許……你說地不錯,雖然我不贊同他地做法。」
她有些矛盾,但顯然還是個可愛的女子,因為她懂得體諒。
蕭布衣望著思楠,露出理解,「捨得捨得,有舍有得!為了江山、為了大業、為了前途、為了一幫還生死未卜的兄弟,男人的選擇,有時候,真的很艱難。」
思楠沉默下來,蕭布衣又道:「或許這時候的杜伏威,蒙著被子在流淚,只是你看不到而已。思楠,他如此義氣,我當不負他的期望。」
「可惜輔公不見得明白。」思楠突然想到了什麼,「蕭布衣,輔公若不歸順,不如我去殺了他?」
她為方才自己地武斷彌補,蕭布衣搖頭道:「思楠,就算要殺輔公,也絕對不能是刺殺,而要堂堂正正的殺!對付農民軍和對付閥門不同,殺了薛舉,他們只會為利益,選舉個旁人出來代表他們地利益。可殺了農民軍的首領,他們會為了義氣,選舉個人出來為首領復仇。不知道……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看起來李玄霸的套路,你想借用都是不行。」思楠嘆道。
蕭布衣笑容露出,「不同問題,不同對待而已,他的問題,我遲早會碰到。我的問題,他也不可避免。江南的事情,有我二哥處理……你就不用冒險了。」拍拍手中的書信,放在懷中,蕭布衣狡黠的笑,「有了這封信,輔公不造反。當然皆大歡喜,他要想造反,就是想逼死杜伏威,到時候要是杜伏威出來,你說會如何?」
思楠沒有說出答案,只是望著中天的那輪明月,良久才道:「蕭布衣,你果真聰明。可已變得愈發地不擇手段。」
蕭布衣沒有不滿,悵然道:「成王敗寇,千古不變地道理。我若是輸了,不過是個鎮壓泥腿子起義的劊子手,和開國明君對抗地不知趣之人,我若是贏了,當然是平亂反叛的大功臣,千古流芳。萬世傳誦。歷史,不是素來都是勝利者地功勞簿,失敗者的恥辱史嗎?千古之後的人,又誰會關心你此刻所想呢?」
思楠望了他很久,「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吧?」
蕭布衣哂然道:「正是如此。思楠沉吟良久,這才幽幽地抬頭望月道:「不止你,我也變了很多。想的越多,煩惱越多。唯一沒變的。或許只有天上的明月。」
蕭布衣亦是望著皎潔的明月,感慨道:「年年歲歲月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有這種感慨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思楠嫣然一笑,「你說的,總是那麼有道理。蕭布衣,你說的好呀。我就從來說不出你這麼好地文采。」
雖是蒙著面。月光撒在思楠的額頭,光潔無比。她眼中也有著月光的光華。熠熠閃亮。再加上她那發自內心的笑,春夜雖寒。四周卻洋溢著淡淡的歡快之意。
蕭布衣見了,一時間有點痴,費了很大的決心,這才移開了目光,「如斯明月,當要慢慢欣賞才不辜負。思楠,你……陪我走一會兒,好嗎?」
不聞思楠回答,蕭布衣只能再次轉頭過去,思楠這才道:「你是西梁王,號令天下,其實只要說一聲……」
「我可以號令天下,卻不想號令你。」蕭布衣回道。
他不再等思楠回答,緩步的向前行去,思楠望著他的背影,長街中頗有悽清之意,誰若看到,恐怕都不會相信,這是才斬了青龍地無上高手,這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
只要他手指所到,可讓那裡繁盛興旺,當然也可以讓那處灰飛煙滅。
但是他對自己,不過是商量地口氣?
終於移動了腳步,思楠跟了過去,眼中朦朦朧朧……東都城,一路向南。馬快如飛,馬蹄踏破初春的嫩泥,帶著春一樣不安的騷動。
百里外,有一驛站,在聽到馬蹄聲之時,已有人牽馬出來。兩匹無人騎乘的快馬,馬兒隱有振奮之意,因為它們知道,又有十分緊急的任務需要它們!
騎手不等下馬,已飛身從坐騎上躍起,到了另外一匹空馬的身上。騎手動作矯捷,如蒼鷹展翅,而他所乘之馬,已口吐白沫,搖搖欲墜,可見賓士之疾,已催發出馬兒的本能。馬兒雖脫力,騎手卻還是冷靜如常,拿出令牌晃了下,那是東都太僕寺、兵部親發的令牌,有權調動西梁王屬下的千里地馬匹。
從巴東到荊襄、從東都到鵲頭,只要西梁王轄管之地,令牌一齣,境內官員必定全力配合。
騎手明白這點,因為他就是太僕少卿,天下馬匹,歸他排程!
一路疾馳,千餘里地路程,他奔到夜深的時候,已然到達,可這一路,他用了十匹馬,不過喝了幾口水,吃了些許地乾糧才到江面,就有舟船接應,帶他過了長江,過江後,快馬加鞭,一直到了鵲頭鎮。李靖正在案前望著桌面的地圖,沉吟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