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楠徑直道:「我認識蕭布衣,也就是東都地西梁王!」她說明來意,漢子和女子都是釋然喜悅,「原來你是恩公的朋友。」
原來漢子就是樸正歡,女人卻是樂坊的雨荷。當年蕭布衣初下江南,留在樂坊以掩人耳目,無意中撮合了這一對苦命鴛鴦。樸正歡和雨荷苦難終逢,份外珍惜這姻緣。樸正歡家本遼東,見天下日亂,遂帶雨荷到了遼東。眼下雖過的辛苦,可二人卻是份外珍惜,倍感甜蜜。當初蕭布衣探聽容妃一事,就是從樸正歡口中得知。
快手快腳的為思楠拿過凳子,樸正歡道:「姑娘請坐。」他愛屋及烏,當年得蕭布衣的大恩,念念不忘,恨不能報答,對蕭布衣的朋友當然竭盡心力的招待。可這女子既然認識西梁王,當不會窮地沒有盤纏,才要把包子拿回去,思楠已伸手接過去,細嚼慢嚥的吃了起來。
蕭布衣若在,多半會開玩笑說,沒想到思楠也不光吃白飯。
思楠吃完包子,這才微笑道:「這是我吃過最好吃地包子。」掏出一錠子遞過去,樸正歡忙道:「不要錢,你給我錢,就是打我臉。」多年的風霜,已讓這當年窮酸的文士變的爽朗了些,思楠鄭重道:「要的,你不收,我只能把包子吐出來。」
樸正歡一愣,見到思楠眼中地笑意,才知道她在開玩笑。雨荷一旁伸手接過了銀子,微笑道:「多謝姑娘了。」她倒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實在是因為在樂坊見多了場面,不以這些為意。樸正歡笑著搖搖頭,「姑娘如此,到讓我愧對蕭恩公了。
我身受他的大恩大德,一直難以回報。這芶布李包子在京師是一絕,到過京師地人吃了都說好。我無以為生,這才琢磨起做包子,也就借用那個名,做的不好,倒讓姑娘見笑。」
思楠認真道:「用心做的事情,無論是包子還是文章,都是好的。」她一句話讓樸正歡發怔了半晌,雨荷望見他的側臉,一時間臉色黯然。過了許久,樸正歡搖頭苦笑道:「包子還可以,但文章嘛……那就不用談了。」
雨荷突然道:「姑娘……你從中原來,聽說那裡廣開言路,就算寒生都能直上青雲,光宗耀祖?」
思楠點頭道:「不錯,西梁王打破門第之念,廣納寒士,實乃天下窮苦人的幸事。」
樸正歡岔開了話題,「姑娘不遠裡而來,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手?」
思楠道:「不知你外公在何處?」她來這裡找樸正歡,其實就是為了當年舊事,所有地一切都是從蕭布衣之口得知,可不清不楚,她想著若能聽這老人說一遍,或許還有什麼蛛絲馬跡。
樸正歡臉色黯然道:「他老人家……不久前過世了。」
思楠輕‘啊’了聲,有些失落,見樸正歡傷心,只能安慰道:「還請你節哀順變。」
樸正歡道:「人生悲歡,哭樂難言,去了對我外公而言,未嘗不是件好事。」想了什麼,突然道:「姑娘可是要找容妃?」
思楠微怔,「你如何知曉?」
樸正歡解釋道:「我在這裡多年,少和人接觸,中原只有西梁王派人和我談及容妃之事,姑娘是西梁王的朋友,用意當然不言而喻。」
思楠沒想到樸正歡竟也十分聰明,惋惜道:「可惜老人家過世了,既然如此……」
「其實外公終日說地也就那些話。」樸正歡熱心道:「姑娘若是喜歡,不妨到寒舍,我再說一遍?」
思楠見他盛意拳拳,倒不忍拒絕,「如此也好。」
樸正歡夫婦說話的功夫,快手快腳地收拾了攤位,讓思楠到家。寒舍雖是簡陋,樸正歡點了爐火後,
暖,二人對思楠頗為熱情,思楠知道這兩人多半是看的面子上。聽完樸正歡一席話,卻不免有些失望,因為樸正歡所言,甚至還不如蕭布衣對她所說。只因為樸正歡還不知道前因後果,蕭布衣所言卻加上了細緻地分析。
驀地心中一陣溫暖,思楠只是想,蕭布衣戎馬倥傯,政事繁多,可他還為自己的事情如此細心,對自己的心意……
不想讓自己想下去,思楠起身告辭。
樸正歡見天色已晚,還想挽留,思楠卻已上馬不見。迴轉後,見妻子望著自己,惋惜道:「可惜恩公地朋友,我們沒有太過招待。可是我們……」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麼。雨荷凝望著夫君,輕聲道:「我們不說,是有原因。義父讓我們不說,想必有些道理。」
樸正歡有些訕訕,嘆口氣,顯然是對思楠隱瞞了什麼。
雨荷見他談起,道:「她多半讓你想起了繁華的中原吧。當年你去中原,不就是慕仰中原文化,希望能有機會。」
樸正歡看看屋中嬉鬧的子,展露笑容,「那時是年少輕狂而已,我去熱飯。你本來不需如此清苦,可跟了我,連件好衣服都穿不起,我……」
柔荑掩住了的唇,雨荷輕聲道:「我心甘情願。」
樸正歡遽然心熱,沉聲:「我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