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天涯,也就是裴茗翠的父親裴矩都不敢正攖其鋒,便出一計策,以兒歌‘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兩句使齊後主猜忌律明月,派數百高手誘殺了斛律明月,北齊本來一直和北周僵持不下,可律明月死後,五年後就被周武帝滅國,齊後主可說是自毀長城。
律明月的五子,聽說都在那一事件中被齊後主誅殺,裴茗翠卻沒有想到過,跟隨自己十數年的馬車伕,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斛律世雄!
虎父無犬子,律世雄武功這般,為何要做車伕?為何來到裴家?他到底知道自己父親是天涯嗎?想到這裡,裴茗翠心亂如麻。
她心雖亂,可臉色不變。長孫順德拿起掛在腰間的酒葫蘆,告聲歉,喝了幾口,似乎無意間揭開一個秘密的是旁人,卻非自己。
馬車前行,壓在白雪上,‘咯咯’作響。
車廂內無言,車廂外似乎也沒有動靜,胡不歸、抑或是斛律世雄,好像已睡著了一般。
裴茗翠終於打破了僵局,問道:「胡伯伯……」她心中一動,暗想這胡通斛,長孫順德所言,不見得是妄言。
車伕突然長笑起來,聲可洞天。積雪被他笑聲震盪,舞地更急。
長孫順德莫名的嘆口氣,裴茗翠問道:「長孫先生,你又嘆息什麼?」
「其實你我都是自負聰明之人。」長孫順德淡淡都:「律明月、律世雄亦是英雄。可這世上,聰明人、英雄都不快樂,這豈非是莫大的嘲諷?」
車伕聲音傳來,「長孫順德,我非英雄。英雄不會數十載當個車伕,落魄無聞。」
長孫順德輕聲道:「英雄在於一顆心,而非你做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偉業。」
車伕沉默半晌,「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長孫順德道:「不過很多是在郎山一役後才知。」
車伕冷哼一聲,「裴矩欺瞞天下,端是用心奇詭……」他說完話後,沉寂下來,裴茗翠沒有害怕,只有內疚,說道:「胡伯伯,你若真的是律世雄,我父女對不起你!」
車伕嘆道:「往日恩怨,與你何關?」
長孫無忌喝了口酒,喝道:「好男兒,就當恩怨分明。」
車伕聲音轉為低沉,「茗翠,我知道……裴矩將你這個女兒也蒙在鼓中,你心中,比我還要苦。」
裴茗翠垂下頭來,想要滴淚,可轉瞬昂首道:「父債女還,胡伯伯若是找我報仇,我不會反抗。」
車伕又是一陣笑,聲音卻是甚為悽惻。笑聲良久才歇,在漫天飛雪中,有著說不出地悲壯。
「我若找你復仇,何必等到今日?」車伕道:「長孫……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長孫順德也不隱瞞,「當初我傷心之下,落魄惹禍,你救過我一次。事後我聽家主所言,才知道你是斛律世雄。不過家主告誡我,不要洩露你的身份,在下守口如瓶,可到今日……已沒有隱瞞的必要。」
「長孫晟?」車伕嘆道:「他亦是個豪傑!當年他幫我逃脫性命,我再救你一命,端是因果迴圈。」
長孫順德也露出詫異之色,「原來家主救過你的性命?那你投身裴府,難道是早知道裴矩的底細,這才伺機報仇嗎?」
車伕沉默半晌,「事到如今,地確沒有隱瞞的必要。長孫順德,我當初救你,是還你大哥地恩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當年斛律家遭逢大難,我爹被殺,朝廷為斬草除根,又派大軍圍剿斛律家,我拼命死戰,衝出重圍,傷痕累累。當時大仇不報,還是不想就死。後來路上得長孫)相助,逃亡草原避禍,苦練多年武功伺機復仇。可不等我回轉,北齊已被周武帝所滅。長孫)不讓你洩露我的身份,卻是怕為我惹禍上身。」
往事如潮,起起伏伏,裴茗翠聽到,也是感慨萬分。
長孫順德心中卻想,自己責怪兄長多年,不想當初的性命,還是借長孫晟的關係才得以儲存。
律世雄又道:「北齊被滅,我大仇可說已報,但後來又打聽到,當初用離間計害我父親的是天涯,這才去尋他。經過一番苦尋,終於在西域見到他,和他出手一搏。不想技不如人,反被他所敗。」
長孫順德皺眉道:「天涯武學奇才,又是計謀過人……」他感激斛律世雄的救命,想為他開解,斛律世雄慘然笑道:「勝就是勝,敗就是敗。我和他公平出手,技不如人落敗,並不抱怨。
當初我和他比武之際,定下條件,我若勝了,當取他性命,他若勝了,我就答應他個條件。」
「所以你才到了我家當了馬伕?」裴茗翠蒽質蘭心,已隱約猜到。長孫順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