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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永遠都不需要改變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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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接了太后扔過來的爛攤子,急得連夜長出了一嘴皰疹。

又要給三軍送糧餉,又要給太后造陵寢,還要往國庫裡變出點錢來應付那瘋皇帝——同時還不能增稅。

戶部尚書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他在府中對下屬發著脾氣,卻不知府邸後門外的街角處,兩個新入職的小主事也正在小聲爭吵。

李雲錫怒道:「既然是我想出來的法子,自然應該由我去提。」

爾嵐依舊女扮男裝,一臉平靜:「李兄打算怎麼提?拿出你的文人風骨,罵他個狗血淋頭麼?」

李雲錫冷笑著瞥了一眼她手中精巧的禮盒:「那麼爾兄又待如何說服尚書大人?以進言之名,行賄賂之實嗎?」

他看不慣爾嵐。

這書生長得眉清目秀,貌如好女,說起話來不疾不徐,令人如沐春風。

李雲錫這種直腸子,見此人乍入官場就適應良好,堪稱如魚得水,心裡就存了鄙夷。

爾嵐淡然道:「陛下重託之事,只要能辦成,手段並不重要。李兄難道忘了你我的官職是如何討來的?這禮盒送進去,陛下會介意麼?」

拿皇帝來壓我?李雲錫根本不吃這套:「他若不介意,就是他為君者的錯處!」

爾嵐:「……」

爾嵐對他笑了笑:「也對。」

李雲錫:「所以……」

話音未落,只見爾嵐猛一轉身,拔腿衝向了府邸後門。

李雲錫這輩子專注唇槍舌戰,從來沒遇上過這等「說不過就跑」的無恥行徑,一時竟然愣在了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將禮盒和一封信箋一起遞了進去。

片刻之後,有侍從出來迎客。

爾嵐一腳踏入門裡,回頭看了一眼七竅生煙的李雲錫,笑著做了個口型:「等我訊息。」

戶部尚書正坐在堂上讀著她那封信箋,禮盒則已不見蹤影。

戶部尚書讚不絕口:「良策,確實是良策。」

信中所寫的,正是李雲錫計劃的開中法:由朝廷出面招募商人,輸納軍馬糧餉。朝廷支付給商人的不是錢財,而是鹽引。憑藉鹽引,商人日後可以分銷官鹽,從市易中獲利。

如此一來,朝廷不必透支國庫,就能借商人之手承擔成本,支援三軍。

爾嵐笑道:「能為大人分憂,下官三生有幸。」

戶部尚書又研究了一會兒細節,遲疑道:「只是鹽政改革事關重大,太后那邊……」

「大人,看陛下的意思,整改已是勢在必行。咱們自己不提,也會有別人上奏。」爾嵐朝他湊近了些,諂媚道,「日後鹽引給誰、不給誰,還需從長計議呢。」

戶部尚書當然懂她的暗示:箇中油水肥厚。鹽引在手,商人爭相來搶,最終會演變成又一門生意,端看如何操作了。

爾嵐眨眨眼:「以太后的慧眼,定能識出大人這顆明珠。」

戶部尚書哈哈大笑,拍著她的肩道:「後生可畏啊。」

幾日後,戶部上奏,奏章呈了厚厚一沓,請求頒佈開中法。

夏侯澹跳過大段的馬屁和解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在爾嵐的建議下,戶部尚書列出了建議運輸的糧食清單。若干種主流作物裡,默默地夾了一個燕黍——理由是不易腐爛,便於儲存,又可以喂軍馬。

這改革由太后黨提出,又因為對三軍將士有利,所以端王也不會過多阻撓。

正因如此,這本奏摺經過無數輪修改,那不起眼的「燕黍」二字卻奇蹟般地保留到了最後,原封不動地送到了夏侯澹手中。

夏侯澹龍飛鳳舞地批了個「準」字。

至此,開中法正式實行。

各地倉廩開始照著清單收繳糧食,再由聞風而來的商人運向邊境。

氣候乾燥之地,百姓聽說那乾巴巴雜草般的燕黍居然也能充當捐稅,笑了幾聲「為官的怕不是傻子」,便去野地裡找尋起來。行動力強的甚至已經種下一茬,施起了肥。

不僅如此,商人為了省下運糧的成本,很快就開始僱人直接去邊境開荒,專門種清單上的作物。而靠近燕國的西北處環境惡劣,只有燕黍能成活,最終發展出了第一片燕黍田。

大家都很滿意:軍隊得到了糧食,太后得到了陵寢。

此時此刻,世上只有幾個人,在為那笑話般的燕黍田熱淚盈眶。

雖然他們找到的種子還遠遠不夠,但至少在大夏的土地裡,已經埋下了最初的希望。

隔日,這君臣幾人聚集在某處隱蔽的私宅,不敢大肆慶祝,只能舉杯致意。

私宅是給岑堇天用的,在後院開了一片小小的試驗田,種了幾樣抗旱的作物,目前長勢喜人。

庾晚音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一不小心喝多了一點,站在田邊哼起了小曲:「哎——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

恰好站在旁邊的汪昭:「……」

汪昭是幾個臣子中最沉穩的一個,鬍子一把,像個小老頭兒。

他捋著鬍鬚想了半天,最終困難地憋出一句:「……娘娘唱出了民生多艱。」

田地另一邊,李雲錫與楊鐸捷這兩個刺兒頭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李雲錫臉色鐵青。

因為立了大功的戶部尚書春風得意,順手就提拔了爾嵐。

爾嵐當時神情一動,看了李雲錫一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事後才對他解釋:本想為他美言幾句,但在太后黨面前,不敢抱團太明顯,怕引起懷疑。

李雲錫:「說得好像我稀罕似的。」

楊鐸捷不平道:「那他不就是搶了你的功……」

「李兄。」

爾嵐面色如常地走向他們:「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必了。」李雲錫早已看穿了這人的汲汲營營,不齒道,「爾兄不必多費口舌,人各有志,升官發財對李某來說有如浮雲。」

爾嵐微笑道:「咱們在太后手下做到多大的官,確實都是浮雲。這江山畢竟是陛下的江山,日後陛下論功行賞時,自然會記得李兄的功勞。」

李雲錫氣到窒息:「無論是太后面前還是陛下面前,我都志不在此!」

這一聲說得響亮,對面的夏侯澹都看了過來。

爾嵐也不耐煩了:「是啊是啊,李兄志存高遠,恨不得今日入朝明日撞死。兄弟我卻還盼著李兄多活幾日,再出幾篇策論供我上位呢。」

李雲錫:「……」

李雲錫:「你真的這麼想?」

爾嵐翻著白眼走開了。

李雲錫轉頭看楊鐸捷:「他他他……成何體統!」

「陛下,娘娘。」

微風和煦,岑堇天抓著一把作物走來,攤開手給他們看:「目前看來,確實是燕黍最耐旱,長勢也最好。不過要到秋收時才能看出收成了。」

庾晚音:「岑大人能不能像之前那樣,測出燕黍最適合什麼土壤、如何灌溉施肥之類的?」

岑堇天想了想:「臣自當盡力,但兼權尚計,或需兩三年。」

說到時間,幾個人都有些沉寂。

庾晚音猜不到旱災何時來,岑堇天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時。

庾晚音看著他年輕而憔悴的臉,突然心生愧疚:「岑大人保重身體。」

岑堇天笑道:「臣會努力活得久一點。」

「不,真的,保重身體。為了提高一點收成,岑大人已經隱姓埋名、背井離鄉,你的雙親家人……」

夏侯澹插言道:「餘生如此,值得嗎?」

庾晚音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太直白了。

岑堇天卻笑著擺擺手:「臣以為預知死期,是件幸事。臣少年時便反覆思量,這一生要做些什麼才不算虛度。雙親自有兄弟孝敬,故鄉自會在死後榮歸。他日臣離去時,惟願埋骨之處,有五穀豐登。」

回宮的馬車上,庾晚音情緒明顯低落了下去。

自從穿來之後,她覺得自己每天都在迅速成長,早已不是最初那個無頭蒼蠅般亂撞的小白了。

但總有些人的存在提醒著她:你的境界還差得遠呢。

夏侯澹:「在想岑堇天?」

「嗯。」庾晚音嘆息。

她以前看文的時候,專喜歡看刺激的大場面,群雄逐鹿、金戈鐵馬……岑堇天種田的片段全被跳過去了。

「等到自己來了這個世界,才發現他才是真的救萬民於水火。有那樣的一生,的確不算虛度了吧。」

馬車搖搖晃晃,夏侯澹半開玩笑道:「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在救萬民於水火。」

「我?」

「客觀來說,如果能幫大夏挺過那場旱災,你應該名垂青史才是。」

庾晚音失笑著低下頭。

片刻後她又吸了口氣,猛地抬頭:「好,我也不想虛度此生了。」

夏侯澹一愣:「什麼?」

「按照原文,端王用最大的代價登上了皇位,那我就要用最小的代價挫敗他。預防旱災只是第一步。他還要跟燕國殊死一戰,一將功成萬骨枯——咱們戰都別讓他戰。」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夏侯澹,胸腔裡鼓動著新的鬥志:「我好像還記得一點燕國的設定,這一戰不是非打不可,外交吧。」

夏侯澹:「好。」

「還有,他勤王的時候還要跟太后打一仗。但如果咱們搶在那之前成長到足夠強大,震懾住他們,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好。」

「還有……」庾晚音頓了頓,「你是不是在笑?」

夏侯澹搖頭:「只是一想到我們做的一切都發生在一本書裡,就覺得有些荒誕。」

這個問題庾晚音也想過了:「但就像莊周夢蝶,你又怎麼知道外面那個‘真實世界’不是另一本書呢?」

「那確實不知道。」

「對吧,誰能保證自己的存在是真實的?我懶得為此糾結了。」庾晚音揮揮手,像要把這個問題打散成煙,「哪怕註定是死亡結局,我也要在死前多做點事兒。」

夏侯澹:「好。」

「你幹嘛一直說‘好’?」

「好,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他笑道。

張三一年年地長大了。

鐵線蓮還在一年年地定期綻放,他卻已經很久沒想起那叢花了。

因為,隨著皇帝逐漸老邁,而自己年紀漸長,他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可能性:那個作為女主角的「惡魔寵妃」,也許並不是他父皇的妃子,而是他的。

等到他當上皇帝,她才會登場。

這個發現並沒有帶來多少安慰。因為他穿來前雖然只瞥了一眼文案,卻清楚地記得,女主是妃子,男主卻不是皇帝。

那麼,按照一般小說的套路,他這個皇帝就應該是反派——註定慘死的那種。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懷疑這篇文的男主,是他的皇兄。

夏侯泊活著熬到了出宮建府,被封為端王。

這年輕王爺在朝中毫無根基,於是經常主動請去戍邊。他在邊塞之地混了幾年,從備受欺凌的小白臉混成了文韜武略的將領,跟武人們打成一片,歸來時總帶著大大小小的軍功,還被老皇帝賜了儀仗。

夏侯泊走的完全是男主路線。

而張三,正被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推向一條反派之路。

按理來說,端王明顯比張三更適合當太子。但繼後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她需要的是容易控制的傀儡。

兩股勢力明爭暗鬥之下,張三在一年之內遭了四次暗殺。睡夢中遇刺,用膳後嘔血,不斷地重傷,又被搶救回來。端王要他死,太后要他活。

他開始徹夜難眠,偏頭痛愈演愈烈。有時幻聽,有時以為是幻聽,結果是真刺客。

等到老皇帝駕崩,張三即位,坐在龍椅上往下一看,朝堂中除了繼後黨——現在該叫他們太后黨了——還多了一批分庭抗禮的端王黨。

唯獨沒有幾個擁皇黨。連他的帝師們都是太后安排的。

在這個世界,他現代人的背景不是優勢,而是劣勢。論心機,論權謀,他的九年義務教育幫不上任何忙。

滿朝文武,他找不到一個可堪信任之人。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但張三不信命。

就算是死,他也要掙扎過再死。

憑著直覺,他找到了胥閣老——因為這老臣不像其他臣子那樣巧言令色地哄他,反而時常拉下臉,搬出一番大道理來教育他。

同時也因為,胥閣老在朝中混得不如意,處處受人排擠。

張三認定這人是真的向著自己,於是對他恭恭敬敬,請教了許多問題。胥閣老建議他施行的政策總是遇到重重阻礙,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放心。因為如果那些建議是錯的,太后與端王便不會來攔。

直到有一次,胥閣老勸他除掉某個大官。

胥閣老言辭懇切:此人一直欺上瞞下監守自盜,而且與端王狼狽為奸,勢力發展得盤根錯節,必須儘早拔除。

他信了,費了許多功夫收集罪證,在早朝時突然發難,將那貪官押入了大理寺,不日便處斬了。

那是他殺的第八個人。

這次行動出乎意料地順利。

甚至有些順利過頭了。他沒有受到任何阻撓。

下朝之後,有個留著八字鬍的小官員跑來找他,聲淚俱下地稱他受了矇騙。

這八字鬍一直是太后黨的人,此時卻大表忠心,說自己其實早已不堪太后折辱,想要效忠陛下;而那胥閣老才是真正的太后心腹,性本奸回,一直以來將陛下哄得團團轉。

「他借陛下之手除去那貪官,其實是剪掉端王的羽翼,為太后除去一患呀!」

八字鬍呈上了無數證據。有太后的筆跡,也有胥閣老的筆跡。

張三不敢相信,偷偷去太后處檢視,恰好看見胥閣老與太后走在一起,言談甚歡。

兩個月後,八字鬍出面彈劾胥閣老。

張三沒殺胥閣老。他下令將胥閣老抄家流放。

胥閣老一言未發,對他重重磕了幾個頭,就讓人拖走了。

這次行動也出乎意料地順利。

張三隱隱覺得不對,卻又捋不清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隱忍幾年之後,他才一點一點地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八字鬍是太后的人。而彈劾胥閣老,卻是與端王合謀的。

八字鬍憑此一功在太后黨中站穩了腳跟,一步步爬到了權力中心,後來還加封太傅——他姓魏。

那個時候,張三已經動不了他分毫了。

張三信不信命,其實也無關緊要。

世界需要一個反派,太后需要一個傀儡,而端王需要百姓記住一個罪人,為天災、為人禍、為他們連年的歉收負責。

他來了,他就成了這個人。

馬車猛然一停,接著又猛然加速,將夏侯澹從淺眠中驚醒了。

庾晚音也嚇了一跳,掀簾問道:「怎麼了?」

駕車的侍衛:「暗衛發現有人跟蹤。來的只有一個人,但武功甚高,暗衛拿不住他,北大人去對付他了……屬下先護送陛下與娘娘回宮。」

「慢著。」夏侯澹皺眉道,「只派一個刺客?不像是端王的作風。讓北舟生擒他來問話。」

侍衛回頭眯著眼望了望:「北大人尚未與他分出勝負。」

庾晚音驚了:「怎麼可能?」

北舟可是全書武力值天花板,單挑未逢敵手。

「似乎已過了三十多招了。」侍衛實況轉播中,「奇怪的是兩人都未出殺著。」

庾晚音忍不住了,從車窗裡探出腦袋朝後望去,瞬間被一陣勁風吹亂了頭髮。

為了隱蔽行事,他們一直在繞路,此時正在穿過一條寬度只能容下一輛馬車的暗巷。

巷子盡頭,飛沙走石,劍風狂亂,兩道飄逸的剪影正鬥得天昏地暗。

庾晚音肩頭探出另一顆腦袋。夏侯澹問:「原文裡有這麼個人嗎?」

「反正我不記得了……」

「喝!」一聲清叱傳來,跟著是嗖嗖的破空之聲。

實況轉播侍衛:「可惡,刺客投了暗器!」

暗巷狹窄,避無可避,只見北舟忽然一腳蹬在牆上,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半空團身翻了個跟斗。刺客的暗器紛紛頹然落地。

北舟一個跟斗翻完,人尚未落地,對著刺客長袖一甩,破空之聲又起。

他的暗器顯然密集得多,「咄咄咄咄」不絕於耳,聽聲音儼然已經將人射成了篩子。

夏侯澹:「留人——」

那刺客也同時大叫道:「好了!我不是刺客,你看不出來嗎!饒命啊!」

聽聲音是個年輕人。

北舟悠然道:「你若是刺客,哪裡還有命在。」

侍衛停下了馬車,護著夏侯澹和庾晚音走近了些許,警惕地看著來人。

北舟的暗器沒有射中他,而是圍著他的腦袋四肢,在牆上釘出了一幅人體描邊。

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頹然道:「認輸,我認輸。」

北舟:「你是何人?」

年輕人似乎是扭頭瞥了夏侯澹一眼,笑道:「我姓白,你可以叫我阿白。」

離得近了,庾晚音逆著光看清了這人的形容。身材高大,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那雙眼瞳望過來時出奇地清亮,即使在暗巷裡也如淬過火的琉璃一般。她記得這好像是內功深厚的表現。

「不要動。你這身功夫是從何處學來的?」北舟並未放鬆,仍舊抬起一臂對著他,五指將勾未勾,似掌似爪,也不知道是哪門子起手式。剛才人體描邊用的暗器全部深深嵌入了牆壁中,磚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阿白僵立著,忽然問:「你是北舟?」

北舟一愣。

阿白:「我倆不認識,但你應該記得無名客吧?他是我師父。」

無名客雖然沒有名字,卻聲震江湖,是個仙風道骨的絕世高人。北舟早年四處遊歷時另有奇遇,曾得他指點一二,與之結成了忘年交。

某次喝酒時,無名客問他為何一直漫無目的地遊蕩。北舟心情鬱郁,說起宮中早逝的慈貞皇后:「故人已逝,我也不知何去何從。」

無名客當場以手蘸酒,在地上算了一卦,末了勸他道:「回都城看看吧,或許會見到故人之子。」

阿白:「我師父前段時間夜觀天象,不知發什麼神經,非要讓我立即出師,到都城來跟著你混。」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髒兮兮的信紙,遞給北舟。

北舟讀了一遍,面露疑惑:「確實是他的筆跡。但我看不懂他在寫什麼。」

阿白:「哦,他說這封信不是給你的,是給皇帝的。」

默默站在一旁的夏侯澹開口了:「給朕看看。」

阿白猛地扭頭,浮誇道:「皇帝?活的皇帝!」

夏侯澹:「……」

夏侯澹暗中遞了個警告的眼神給他。

阿白卻變本加厲:「好俊哦。」

夏侯澹:「?」

夏侯澹讀了一遍信,面色凝重,轉手遞給庾晚音。

只見信紙上筆走龍蛇地寫了兩行字:「皇命易位,帝星復明。熒惑守心,吉凶一線。五星並聚,否極泰來。」

庾晚音剛看見頭四個字就驚了。

皇命易位?這絕對不是什麼相術占卜的通用說法。只有穿越者能看懂,這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知道你換芯子了。

整段話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換芯子了,而且換來的人當皇帝可以改變國運。但你命途兇險,只有一線生機,要置之死地而後生,才能化險為夷。

庾晚音與夏侯澹對視一眼,心道:這才是真的開了天眼吧。

阿白:「師父說你天縱奇才,算是半個大師兄,讓我向你多學學。我心想著有多奇才啊,有我奇才嗎,就……」

北舟:「就先找我打了一架?」

阿白哼哼了一聲。

北舟瞧著這便宜師弟,心中有些惜才,面上卻調笑道:「服了嗎?」

阿白顧左右而言他:「所以你在都城就是給皇帝當護衛麼?能帶我一個麼?」

北舟看向夏侯澹。

夏侯澹:「朕有北叔已經夠了。」

「別啊,難得我師父一番好意,送我來供你差遣。」阿白在皇帝面前絲毫不怵,甚至有點嬉皮笑臉,「多收我一個也不打緊吧?我的功夫也很好的,可以保護這位——哇,大美人!」

他看著庾晚音。

庾晚音:「……謝謝。」

夏侯澹又瞪了他一眼。

庾晚音心裡也在權衡。原文裡沒有阿白這號人物,但如今多了兩個穿越者,驚動了原本世界裡的高人,倒也說得通。

夏侯澹恰在這時低聲問道:「北叔,那個無名客……」

北舟作保道:「無名客退隱已久,不理俗事。他會送來這封信,大約是算出澹兒你能保社稷安穩。這小子用的確實是他教的功夫,應該可信。」

夏侯澹便點點頭,對阿白道:「跟我們回去吧。」

一行人在夕照中回了宮。

夏侯澹說要給阿白安排個職位,帶著他走了。

北舟又用縮骨功換回了嬤嬤扮相,陪著庾晚音回了貴妃殿:「那叔先回房了。」

「北叔。」庾晚音卻跟著他進了房中,「我有點事問你。」

「什麼?」

庾晚音笑道:「今天你用暗器打穿牆壁,不完全是靠手頭功夫吧?——別那樣看著我,我只是瞎猜。」

北舟仍舊驚疑不定:「你是如何……」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的匕首穿透了一面木門,仍舊來勢不減,讓那刺客當場斃命。後來在舟上,你袖中發出的暗器不僅能平飛上岸,而且還能連環發射,完全不帶停歇。」

庾晚音探究地看了看他的袖子,讚歎道:「北叔真是心靈手巧,我對機關術也有些興趣,但卻死活想不出,何等精妙絕倫的機括才能做到那樣的效果。」

她的分析過程完全是瞎編的。

她知道北舟是個機關術天才,是因為原文就是這麼寫的。

當初她帶著夏侯澹去找這人,心裡就存了一個念頭。只是北舟視自己的機關發明為絕密,需要共處一段時間,培養一下信任,才方便對他提起。

果然,北舟愣怔之後大笑道:「晚音竟如此聰明。不過也難怪你琢磨不出來,這機關只有我能驅使。」

他抬起手臂,五指一屈一張,袖中「咔噠」一響:「機括部件貼合我周身,需要強大的內力催動。真氣一轉,可以源源不斷髮出暗器,而且射程極遠,無堅不摧。」

庾晚音配合地驚歎了一番,接著面露難色。

北舟以為她會要求一探究竟,正想婉拒,卻聽她道:「北叔有沒有想過造出更強大的機括?比如,不是用內力催動,而是用火藥?」

「火藥?」北舟來了興趣。

「嗯,我覺得以陛下如今的處境,需要一點防身的裝置。」

與此同時,阿白將一大把藥丸塞給夏侯澹:「都試試,我走南闖北的時候四處蒐羅的,全是什麼偏方什麼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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