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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永遠都不需要改變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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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澹無奈道:「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

「不行,這是我師父當初交代的任務之一。他算出我能幫到你,我就一定能幫到你。」

夏侯澹:「行吧。」

阿白在他對面坐下,十分嫻熟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朝中如何?」

「有點變化,說來話長。你先說說你那邊如何。」

「那也說來話長……最近幹掉了兩個關鍵人物,為了低調行事很是費了些功夫……」

夏侯澹擺弄著那張皺巴巴、髒兮兮的信紙。

無名客算出夏侯澹換了芯子、寫信給他、送徒上門,這一系列都是真事。

只不過,這封信是五年前寫的,他們的初識也發生在五年前。

阿白彙報了片刻,留意到他的動作,笑道:「花那麼大力氣跟我演那場戲,是為了騙過我那師兄嗎?」

「北舟好騙。不是為了他。」

阿白恍然大悟:「那就是為了騙過那大美人。」

「放尊重點,那是貴妃娘娘。你在她面前要裝作剛認識我的樣子,別露出馬腳。」

阿白心念一轉,興奮道:「她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吧?」

「不是,是另一個。」

「啊?」

夏侯澹面無表情道:「我等錯了,但她來對了。要是她沒來,我早已經死了。」

阿白皺眉:「是我太笨還是你沒說清楚?」

「是你太笨。」

阿白:「……」

他突然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你喜歡她,對不對?」

夏侯澹:「?」

夏侯澹:「說喜歡就狹隘了。」

「那就是不喜歡?」

夏侯澹:「。」

阿白居然沒有聽到反駁,稀奇地看著他:「真不喜歡?」

夏侯澹仍是沉默。

喜歡、憧憬、傾慕——他覺得自己胸腔湧動裡的東西配不上這些花好月圓的名號。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劇毒的海,其中只生長著黑色的海藻。

阿白一躍而起,奪門而出:「那我就不客氣了。」

夏侯澹:「?」

阿白重新戴好黑巾,一路摸到了貴妃殿,本想直接溜進去,結果卻驚動暗衛,召喚出了庾晚音。

他大喇喇地道:「貴妃娘娘,我來找師兄切磋。」

「噓——」庾晚音將他拉進去,悄聲道,「北叔在這裡是北嬤嬤,不顯露身手的。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你倆另找地方打吧。」

「……北什麼?」

庾晚音將他帶進偏院,敲開北舟的房門:「北嬤嬤。」

北嬤嬤疑惑地看著阿白。

阿白對著他渾身直抖,終於繃不住了:「哈哈哈哈什麼玩意?」

北嬤嬤「嘖」了一聲,搖搖頭:「還沒被揍夠是不是?來吧,讓嬤嬤疼愛你。」

房門一關,裡頭乒裡乓啷響了一陣,阿白灰頭土臉地出來了。

庾晚音忍俊不禁:「你說你圖個啥。」

阿白撓著頭,雖然遮了臉,也能看出是在衝她傻笑。

人在深宮待久了,見到這些不拘一格的江湖人,自然覺得有趣。庾晚音轉身道:「喝杯茶歇歇吧。」

阿白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娘娘。」

「嗯?」

阿白左右一看,有一片花圃,奼紫嫣紅開得正好。

他原地擺開陣勢,雲手一舞,掌風催動,捲起一陣清風。

庾晚音剛走出兩步,忽見無數花瓣從身後飄到眼前,在最後一抹金紅色的夕照中翻飛起舞。

她整個人被籠罩進了一團香霧裡,驚訝地回頭。

夏侯澹正站在她身後。

兩個人在如夢似幻的場景裡對視著。

庾晚音忽然有些臉熱:「你怎麼來了?」

夏侯澹微笑道:「找你用晚膳啊。」

不遠處,毫無預兆地淪為人形鼓風機的阿白:「……」

夏侯澹拉著庾晚音回屋用膳,阿白則展現了鍥而不捨的精神,死纏爛打地跟了過去:「加一副碗筷唄?」

庾晚音驚到了。江湖人膽都這麼肥嗎?

夏侯澹看他一眼,面無表情道:「去把那一地花瓣處理了。」

阿白回頭看了看:「有宮人在掃了。」

「那去把花圃重新種了。」

「別這麼小氣,就讓我蹭一頓唄……」

夏侯澹咳了一聲,用眼神警告他:別蹬鼻子上臉,說好的裝作不熟呢。

阿白頓了頓,收斂了一下語氣:「我不會白蹭飯的。聽說陛下對燕國的訊息有興趣?」

庾晚音一愣:「你知道燕國的事?」

她腦中的燕國就是一團模糊的馬賽克,只是隱約記得有個內亂設定,細節全沒認真看。如今想要引進燕黍、消弭戰禍,便琢磨著先從他們內部分出派別,再借力打力。

「知道知道,我知道好多東西呢,我還殺過……」

夏侯澹重重一拍阿白的肩,打斷了他的話頭,氣壓很低地說:「坐下。」

夏侯澹揮退了佈菜的宮人,只剩三人圍坐於桌,阿白如願以償地坐到了庾晚音旁邊。

他左右看看,抬手揭下蒙面巾,吃了起來。

庾晚音好奇地看著他的臉。是個相當清俊的年輕人,氣質上完全是夏侯澹的反義詞。膚色略深,似乎經常在外;一口白牙,專揀肉吃,塞得腮幫子鼓鼓的。

阿白灌了口酒,突然扭頭對著庾晚音悶笑,那眼神似乎在說:看我呢?好看嗎?

庾晚音:「……」

江湖人都這麼不怕死嗎?

她忍不住瞥向夏侯澹。夏侯澹也不知有沒有留意到這裡的戲碼,淡然道:「說正事。」

「哦對對,燕國。燕國就是個落後小國,窮,糧食布匹都少,所以總想搶我們的。」阿白嗤笑,「都是些未開化的蠻人,但一個個挺能打,跑得又快,每次攻進來燒殺擄掠,搶光了又走了。」

庾晚音:「那不就是強盜嗎。」

「你說他們是強盜,他們還恨我們呢,盼著夏人全死光了,把地兒讓給他們。」

夏侯澹:「燕國王室如何?」

「叔侄爭權。現在的燕王叫扎欏瓦罕,他侄子叫圖爾,是燕國第一高手。叔侄倆哪哪都不對付,只有一點志同道合,就是都恨大夏。有個秘聞,說他們在爭相往大夏送刺客,比誰殺掉的王公貴族多——不為什麼計謀佈局,只是為了恨。」

庾晚音扶額道:「哪來這麼大仇啊?那這倆人中有誰可能被策反嗎?」

阿白大搖其頭:「都不太可能。燕王在陣前被夏人弄瞎了一隻眼睛,圖爾呢,跟咱們陛下有點恩怨。」

「恩怨?」

夏侯澹在桌下踹了阿白一腳。

阿白反而猛然加快了語速:「娘娘沒聽說過珊依美人麼?珊依是圖爾青梅竹馬的老相好,當年被送入大夏宮中獻舞,出盡風頭。然而陛下無情吶,只給封了個美人。結果沒過多久,她行刺陛下未遂,被誅殺了。燕國也是以此為由宣戰的。」

夏侯澹:「……」

庾晚音:「……哦,我一時忘了。」

這種宮闈秘史,她就算是原主也不一定能打聽到。

話又說回來,這個阿白是怎麼打聽到的?

庾晚音的念頭剛轉到這裡,夏侯澹就伸筷替她夾了塊魚:「無論能不能成功,先派人去與他們分別談談吧。和談止戰是國之大計,他們中若有賢明的君主,應當懂得把私事放到一邊。晚音,你覺得派誰去合適?」

庾晚音被轉移了注意力:「哦……之前招安的那幾個學子裡,汪昭是個外交人才,又會燕語。」

「行,就他吧。」

「但為防端王起疑,我們的一切動作都要隱蔽,不能在明面上派使臣,只能把他偷偷送出去。西北邊塞有中軍看守,他一介書生,能平安溜出去麼?」

阿白插言:「那乾脆別從西北出去呢?」

「大夏只在西北與燕國接壤呀。」

阿白搓搓手,解釋道:「是這樣,中軍洛將軍與端王是過命的交情,相比之下呢,左右兩軍跟端王的聯絡就鬆散一些。右軍坐鎮南境,領軍的尤將軍近日正好回朝述職。」

夏侯澹微微皺眉。

阿白看了夏侯澹一眼,帶著徵詢的意思:「依我看,不如為這個汪昭謀個一官半職,塞進右軍,讓他跟著尤將軍一道回南境?你們若是不放心,我陪他一道從軍,到時候由我護送他,一起尋機從西南邊溜出去,取道羌國,繞去燕國。」

庾晚音:「羌國是什麼樣的地方?」

阿白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比燕國更小更封閉,有時會幫著燕國當強盜,戰局一壞就管自己跑了,不足為慮。」

夏侯澹仍然皺著眉,搖頭道:「從軍不安全。畢竟在尤將軍眼皮子底下,更容易暴露。讓他混進商隊吧。」

阿白張了張嘴。

夏侯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你不能跟出國,有其他用你之處。」

夏侯澹派了幾個暗衛護送汪昭。

汪昭啟程時,不帶詔命,沒有名號,也無人餞行。一輛商車,輕裝簡行,踏著未晞的朝露默默上了官道。

他們將分別接觸燕國那對叔侄,向他們提議止戰通商。

大夏當前最急需的商品是燕黍,但為避人耳目,也為了讓這份提議更誘人,汪昭主張列出一份長長的清單,讓燕人用當地特產換取大夏的糧食與布匹。至於燕黍,仍然低調地藏在附帶的列表裡。

夏侯澹去上朝了,派了阿白偷偷去送汪昭。

阿白回來時,帶給庾晚音一條最新八卦:「昨晚那禁軍統領喝醉酒,掉進池塘溺斃了。」

庾晚音想起了什麼:「那個什麼趙副統領取而代之了嗎?」

「應該是這麼任命的吧。你怎麼知道?」

庾晚音搖搖頭。

端王在照著胥堯記錄的那些計劃,一點點地蠶食太后黨的勢力。

這是好事,說明他目前的主要精力還是用來對付太后。己方還可以韜光養晦很久,直到……

庾晚音突然一個激靈。

她忘了一個大問題。謝永兒也知道旱災的事。

胥堯留下的書裡沒有提及旱災,說明謝永兒目前還沒告訴過端王。或許她覺得那個未來十分遙遠,自己突然放出預言,反而不好解釋。又或許,她相信那是板上釘釘的事,說與不說沒什麼區別。

但是,她看見一步步推行的開中法、即將發生的邊境交易,遲早會推測出己方的計劃。

只要她在燕黍播種入地前一開口,一切就都泡湯了。

必須堵住她的嘴啊!

可是拿什麼去說服她?如果將事實全盤相告,能打動她嗎?

謝永兒一心走著千古一後之路,一旦發現還有兩個穿越者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她會不會索性破釜沉舟,讓端王將他們弄死?

他們敢做這樣的豪賭嗎?

她還沒來得及去找謝永兒,卻又收到了端王派人遞進來的紙條。

夏侯泊在密會專用破屋裡等著她。

「晚音,最近用天眼看見了什麼嗎?」

庾晚音胡編亂造了一堆無用的線索,從某地花開,到某大臣陽痿。

夏侯泊微笑著聽她胡扯,末了道:「我聽說,皇帝身邊的那個高手又出現了,這回是在宮裡。」

庾晚音心中「咯噔」一聲。

怎麼可能?他怎會發現北舟?北舟自從在湖上暴露了一次之後,就切換到了北嬤嬤裝扮,在宮裡再未顯露過身手……

端王凝眉道:「此人不除,十分危險。你能不能預言一番,我們要如何除掉他?」

庾晚音:「……」

她試探著問:「訊息可靠麼?殿下是聽誰講的?」

夏侯泊看著她輕笑一聲,像是在笑她的道行之淺:「我在夢中用天眼看見的。」

庾晚音:「……」

你自己剛剛還說是聽說的,混賬玩意兒!

庾晚音拖延時間,原地盤腿坐下,結了個蓮花印,裝神弄鬼道:「那我試試。」

夏侯泊饒有興趣地望著她:「請便。」

庾晚音閉眼裝作小憩,心中一片混亂。

是誰告的密?誰有機會識破北嬤嬤天衣無縫的偽裝?

緊接著她靈光一閃——北舟沒有顯露過身手,但有一個人顯露了。

那掌風中漫天亂舞的花瓣。

那萎靡一地、留待宮人清掃的落紅。

庾晚音打了個粗糙的腹稿,睜開眼睛,緩緩道:「我似乎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子,在走過一道迴廊。」

她瞥向夏侯泊。

夏侯泊沒有異議:「何處的迴廊?」

好,告密的人看見的是阿白。

庾晚音心中飛快地算計著,嘴上磕磕絆絆道:「好像是御花園旁邊……又好像不是……他身邊還有別人……唉,倉促之間實在看不清了。謝妃為殿下算過嗎?」

夏侯泊溫柔道:「我先找你。晚音若是三日之後還未算出,我再去問問永兒。」

庾晚音拖著步子回了貴妃殿。

夏侯泊那句話說得柔情似水,但她知道那是最後通牒: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表忠心,你若還是不能為我所用,就該消失了。

她仍然想不通告密的叛徒是誰。北舟、暗衛,都是原作中忠於夏侯澹到生命盡頭的人。

如果是暗衛不忠,早在北舟初入宮來秘密訓練他們時,端王就該得到訊息了,也不會在湖上一戰中毫無準備。

這個叛徒只知道一個高手的存在,而不是兩個……

庾晚音走向臥房的腳步一頓,半途轉向,走到後院尋到了一名值崗的暗衛:「你有沒有看見,那日在院中清掃落紅的宮人是誰?」

「小姐,別光吃點心,喝些茶。」小眉笑眯眯地端著茶水送到庾晚音面前。

庾晚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隨嫁丫鬟。

原作裡的小眉沒有活過半本書。在宮鬥中,她被謝永兒整死了。

庾晚音之所以從未懷疑過她,是因為她在原作中就只是個老實本分的工具人,並未作過妖。

庾晚音嘆了口氣。

小眉好奇道:「小姐為何愁眉不展啊?」

「唉,剛才在外面看見了端王,他似乎衝撞了陛下,在被杖責呢。」

小眉的手一抖,滾燙的熱茶潑了一手。

她不敢聲張,哆哆嗦嗦地放下茶壺,將通紅的手背到身後。

庾晚音只作不見:「也不知打得狠不狠,傷勢如何。」

小眉咬了咬唇:「奴婢去為小姐看看?」

「你瘋了嗎?要是被陛下拿住了,我該如何解釋?」

小眉頓了頓,低眉順眼道:「回頭再打聽也是一樣的。」

她退下了。

庾晚音衝角落裡的暗衛點點頭。

暗衛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片刻之後,提溜著後領將小眉拖了回來,押著她跪到庾晚音面前:「娘娘明察秋毫,這宮女偷跑了出去,正在四處尋找,被屬下拿住了。」

小眉驚慌失措道:「小姐,這是怎麼了?」

庾晚音:「你是何時勾搭上端王的?」

小眉:「……」

「不必狡辯,我都查過了。」庾晚音誆她。

小眉咬著牙不認:「奴婢不認識端王呀……啊!!!」

暗衛捏碎了她一根指節。

小眉涕泗橫流道:「小姐入宮之前的元夜,奴婢跟在你身邊,在花市街道上初遇了端王殿下,心折於他的姿容氣度……後來他偶爾也會來找奴婢閒談兩句,在這世上,第一次有人把奴婢當人看……」

庾晚音冷笑:「所以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所以你一直把我的訊息傳給他?」

小眉喘著粗氣不言語。

「我沒有把你當人看麼?」

小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小姐對奴婢很和善。所以奴婢見你與殿下兩情相悅,便將這份情愫深藏於心,未敢顯露分毫。」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

小眉不忿道:「可你明明早已移情於陛下,為何還要吊著端王,任他為你日漸憔悴!」

庾晚音差點氣笑了。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天端王為何能找到湖邊。如今回想起來,出宮之前幫我換裝易容的,正是你嘛。可我並未告訴你我要去哪裡,你是如何猜到的?」

小眉已經放棄了抵抗:「殿下問起,我便說了你是從哪道門出的宮,他馬上派人跟了出去。」

她面有得色:「殿下聰慧過人,早就不信你了。」

庾晚音真實地氣笑了:「好,好啊。你還告訴過他什麼?」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麼……」

小眉殺豬般地尖叫起來。暗衛捏碎了她第二根指節。

庾晚音耳膜裡嗡嗡作響。她集中注意力仔細回想一番,略微放下心來——她跟夏侯澹商量事情時習慣於揮退所有人,宮人探聽不到什麼核心秘密。

暗衛:「娘娘,殺麼?」

庾晚音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動作到一半,又頓住了。

留下這個隱患,即使是將她逐出宮去,端王也會立即明瞭自己的立場。他還一定會救下小眉,物盡其用,讓她把自己每一天的起居錄細細道來。

庾晚音想象不出他能從中推敲出多少東西。

暗衛:「娘娘?」

庾晚音又要點頭,卻發現腦袋重若千鈞。

小眉蜷縮於地瑟瑟發抖。

良久,庾晚音深吸一口氣:「不想死的話,去替我辦一件事。那淑妃自我當上貴妃之日起,就處處為難於我。你去為我毒死她,只要不被發現,我就饒過你一命。」

小眉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暗衛望著庾晚音。

庾晚音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努力抑制著聲音的顫抖,對他說:「跟著她,讓淑妃抓她的現行。」

她不能留活口。

不僅如此,為了矇蔽端王,她還要借刀殺人。

庾晚音獨自枯坐在室內,只覺得渾身如墜冰窟。

不知過了多久,暗衛回來稟告道:「淑妃娘娘發現小眉在廚房裡下毒,命人杖斃了她,此刻正趕去找陛下主持公道。」

庾晚音:「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庾晚音吐了一地。

她喚來宮人取水,漱了口,又吐了第二次,只覺得連膽汁都要嘔出來了。

這是她殺的第一個人。

夏侯澹來了:「那什麼淑妃說你派人毒她,被我打發走了。咋了這是?」

他仔細望著庾晚音的臉色,語氣凝重了許多:「發生什麼事了?」

庾晚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複述了一遍經過,又說:「做戲做全套,你得處罰我。降為嬪位、關關禁閉什麼的。」

夏侯澹沉默著點頭。

庾晚音:「對不起。」

夏侯澹一哂:「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對不起,湖上那日,我不該懷疑你自導自演。」

庾晚音低著頭,看見夏侯澹的胳膊古怪地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要張開一個擁抱,又剋制住了。

「沒關係,我知道你害怕。」

庾晚音悲從中來,嗚咽著抱住了他。

「沒事了,」夏侯澹緩緩拍著她的背,「被人揹叛很難受吧?雖然是紙片人,畢竟認識那麼久了。殺人也很難受吧?之前沒想到會有這麼難受,對不對?」

庾晚音:「我太菜了,我怎麼這麼菜啊!」

夏侯澹失笑:「你只是正常人。」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著她:「以後如果必須除掉什麼人,告訴我,讓我去處理。」

庾晚音不安地動了動,想要抬起頭:「為什麼呀?」

夏侯澹將她按回自己肩上:「可能是因為我穿來之前演過古裝片吧,比你適應一些。讓我來做也是一樣的,你……就不用適應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神情遠比聲音嚴肅:「你永遠都不需要改變。」

庾晚音心緒稍平,才猛然想起端王那句赤裸裸的威脅。

她深吸一口氣,支起身子切換進了敬業社畜模式:「這事棘手得很。他不允許你得到任何助力,已經決意除去阿白,而且還要我三天之內遞訊息。」

夏侯澹看了看自己被洇溼一片的肩頭,不知在想什麼。

庾晚音:「我跟你走得太近,全被小眉這二五仔傳出去了,現在想取信於他,難如登天。但在你悶聲辦成大事之前,我不能上他的黑名單。」

夏侯澹隨口問:「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庾晚音心知此事艱難,遲疑道:「但又不能真的送阿白去死。」

「阿白一直蒙面嘛,我們可以找個身形相仿的替死鬼。」

「端王可沒那麼好糊弄。就算外形可以模仿,身手呢?武力上能模仿阿白的恐怕只有北叔了……」

庾晚音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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