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李自成》小說信息

第二卷 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內應之事如何?」

「眾弟兄見大勢已去,老營難保,多願做我們內應。我已同守東門的小校說好:我軍到時,先向寨門上放一響箭。要是看見寨門樓上掛起兩盞燈籠,便只管大膽前進,他會開門相迎。凡是願降的將士一律臂纏白布,以便識別。」

「這樣很好。事成之後,我要在撫臺前竭力保薦,從優獎賞。」

「多謝守備大人栽培。」

宋文富見王吉元態度恭順,心中頗為高興。他叫王吉元的騎兵在前帶路,立刻向李自成的老營前進,並且傳知全體兵勇,看見臂纏白布的人不許傷害。三更時分,人馬來到了離老營三里開外的一個小山窩裡,前隊暫時停住,等待後邊的步兵跟上。王吉元下了馬,走到宋文富的馬頭前邊,躬身說道:

「稟守備大人,轉過這個小山包就望見老營山寨。寨中有的人已經說過願做內應,有的人尚不知情。只怕夜深人靜,馬蹄聲傳到寨中,反而不妙。」

「你的意思是……」

「依小的看來,為求機密,不妨把所有的馬匹騾子都留在此處,留下少數弟兄看守。再說,山寨中地方小,房屋、帳篷和樹木很多,萬一廝殺起來,只利短兵步戰,不利騎戰,有馬匹反而成了累贅。」

宋文富想了想,一邊下馬一邊說:「你說的有道理,就把牲口留在這裡最好。我留下二十名弟兄看守牲口,你也可以留下幾名弟兄。」

「是,大人,我也留下十名。」

留下牲口,全體步行,繼續前進。不要多久,前隊來到了校場附近,離寨門不過二里路程。這時下弦月已經從東南邊山頭上出現,淡淡的清輝照著蒼茫的群山和東邊寨牆。寨牆上不見燈火,寂靜異常,只有打更的梆子聲和守寨婦女的單調叫聲:「小心劫寨,都莫瞌睡!」宋文富聽一聽,對他的兄弟說:「你聽,果然闖賊的老營十分空虛,守寨的多是婦女。」兄弟二人更加膽大,催兵快步前進。又走片刻,宋文富叫馬二拴去告訴王吉元,先派人到前邊放一響箭。隨即有一支響箭射出,直到寨門樓的前邊落下。箭聲剛落,便有兩個白燈籠從寨門樓的前邊並排兒高高懸掛起來,微微擺動,同時有幾個人影從寨垛上露出,向下窺望。王吉元並不說話,抽出寶劍,直向寨門奔去。馬二拴立功心切,跟著王吉元寸步不離,走到最前。等他們走近寨門,兩扇包著鐵葉子的榆木門正在開啟,門洞中每邊各站了十名弟兄,臂纏白布。馬二拴向為首的小校問:

「劉宗敏現在何處?」

小校回答:「還在老營睡著。」

王吉元率領弟兄們一進寨門,直向老營奔去,後邊緊跟著宋文富兄弟和他們率領的大隊鄉勇。王吉元的弟兄們一邊跑一邊把白布取出,纏在臂上。馬二拴連忙問道:「你們為什麼也臂纏白布?」一語方了,忽然寨門上一聲鑼響,從寨牆上到寨裡邊,一片戰鼓齊鳴,喊殺動地。只在剎那之間,馬二拴的腦袋已經落地,同時王吉元的部隊反身掩殺,大叫著:「捉活的!捉活的!」宋文富兄弟率領的鄉勇只進來二百多人,一見中計,嚇得心膽俱裂,隊伍大亂,無心迎戰。只知簇擁著兩位主人奪路逃命,紛紛被義軍殺死和活捉,竟不敢舉手抵抗。

宋文富兄弟在眾人簇擁中倉皇奔到寨門裡邊,忽然面前出現了幾支火把和一面「劉」字大旗;有一高顴、短鬚、濃眉、巨眼、長方臉孔的大漢手握雙刀,立在大旗前邊。他的背後有幾十條好漢,一個個臂纏白布,手持明晃晃的兵器。倘若這一起人立即截殺,宋文富和他身邊的鄉勇一個也活不成。但是他們沒有動手,只像牆壁似的堵住去路。宋文富一看,認出來那位在大旗前邊的大漢正是劉宗敏,登時在心裡說:「完了!」回頭就跑。但是他一回頭不但遇見王吉元的一起義軍追來,同時從左右也出現了大群義軍。這時從四面八方把宋文富兄弟包圍得無路可走,一片聲地叫著捉活的。鄉勇們拋掉兵器,跪下哀求饒命。宋文貴嚇得兩腿癱軟,尿了一褲襠,隨著鄉勇跪下。宋文富仍想逃脫,向北衝去,被幾隻手同時抓住,奪掉他手中兵器,將他綁了起來。

當寨門上鑼聲響時,守在寨牆上的義軍和百姓,男女老少一齊躍起,滾木礌石、鳥銃、火藥包、弩箭、磚石,像一陣雨點似的向寨外落下。鄉勇登時死傷很多,紛紛潰逃。有一小股靠近寨門,退不出去,便躥進寨門洞中,被站在寨門洞裡邊的義軍截住,一陣亂砍,全部死光。埋伏在小山窩密林中的義軍,一聞鑼聲,吶喊殺出,同王吉元留下的十個弟兄將宋家寨的二十名鄉勇殺光,奪了騾馬,向老營東門殺來。那埋伏在路邊的娘子軍和射手,到處擂鼓吶喊,施放亂箭。有的地方,其實只有兩三個人埋伏,嚇破了膽的鄉勇和官兵看見火把搖晃,聽見鼓聲和吶喊聲,卻疑心有千百義軍殺出,往往把荒草和樹木的黑影也當成了埋伏的義軍。大家在很窄的山路上互相擁擠、踐踏,因而有不少人墜崖摔死和摔傷。很多兵勇見通往校場那一面的山路修得較寬,沒有火把,也沒有鼓聲和喊殺聲,便爭路向校場逃去。不防埋伏在校場兩邊的騎兵一聲吶喊,突然衝出,又是砍殺,又是踐踏。這一群兵勇一部分死傷,一部分逃散,餘下的做了俘虜。

不過半個時辰,結束了這場戰鬥。檢點俘虜,不見官軍的那個千總。到底他是在混戰中被殺死了還是逃走了,不得而知。劉宗敏巡視了一下戰場,回到老營,把宋文富叫到面前,先打了他幾下耳光,打得他鼻口流血,然後詢問他丁啟睿的作戰計劃,並且咬牙切齒地說:「你王八蛋只要敢說出一句瞎話,老子立刻叫人給你來個大開膛,取出你的心肝餵狗!」嚇得宋文富叩頭求饒,說出來丁啟睿今夜親到馬蘭峪,指揮官軍在四更時候進攻野人峪,另一路官軍由智亭山進攻清風埡,並與他約定,倘若他襲破闖王老營,就在高山頭上放起一堆大火,然後從背後夾攻野人峪。劉宗敏又問道:

「還有別的麼?」

「我只知道這麼多,其他一概不知。」

宗敏對左右一擺頭:「把他押下去!」

寨中公雞啼叫,大概已到四更。聽聽東方,隔著重疊山頭,傳來炮聲、喊殺聲和緊急的戰鼓聲。他命令從野人峪來的二百騎兵飛速回去,並說他自己馬上就到;命王吉元率領手下騎兵立刻攜帶乾糧出發,馳援清風埡,不許耽擱;又命任繼榮坐鎮老營,將俘獲的官兵全部殺掉,免得消耗糧食,並趕快派人搜山。總管問道:

「那些鄉勇殺不殺?」

「暫時都不殺,留待闖王回來處置。」提到闖王,宗敏問道:「石門谷和大峪谷都沒有訊息來麼?」

「很奇怪,一個人也沒來,什麼訊息也沒有。」

宗敏沉吟一下,想著既然無人回老營報信,闖王可能沒有危險,不過事情定很棘手,所以留在那裡。他對總管說:

「你趕快派個人去向闖王報捷。帶一面鑼,進石門谷時,敲鑼高聲報捷,讓人人都知道老營裡打了個大大的勝仗。」他轉向親兵說:「叫慧英!」

慧英正打著火把在寨外的山坡上搜尋逃敵,聽見有人站在寨牆上大聲呼喚,說總哨劉爺找她,不敢耽擱,趕快來到老營。宗敏問道:

「你的娘子軍有傷亡沒有?」

「娘子軍沒有傷亡。」

「現在哪裡?」

「正在搜山,又捉到二十幾個兵勇。」

「你們不用搜山了。快點回營站隊,趕到野人峪吃早飯。我在野人峪等著你們,不許遲誤。」

「遵令!」

劉宗敏踏著大步走出老營,說一聲「把我的大旗帶上」!隨即同親兵們跳上戰馬,向著東方奔去。

四更時候,官軍曾經向野人峪的山寨猛攻幾陣。但每次都因劉體純手下的義軍人人奮勇,憑險死守,矢石如雨,使官軍無法得逞,白白地在寨外拋下許多屍體。等到天色微明,官軍仍然望不見李闖王老營一帶有火光衝起,就猜到宋文富八成中計。這時官軍不但對進攻野人峪山寨失去信心,反而擔心闖王的老營人馬在收拾了宋文富之後會立即增援野人峪,開關殺出。丁啟睿也看出來宋文富大概是凶多吉少,一面派人飛馬去宋家寨詢問訊息,一面親自從馬蘭峪前進到離野人峪二里地方,以觀究竟,並鼓勵士氣,趁義軍的援軍未到,再向野人峪進行一次猛攻。他坐在一個小山頭上,背後是一把紅羅傘和一面帥旗,對野人峪的山寨望了一陣,懸出重賞務必破寨。隨即一聲令下,號角齊鳴,鼓聲和吶喊聲震天動地,大群官兵抬著幾個雲梯向山寨下邊擁去。

劉宗敏在這次官軍發起進攻前來到野人峪。不久,慧英率領的娘子軍也跟著趕到。劉宗敏和慧英站在寨牆上望了望,看見了丁啟睿的紅羅傘和帥字旗,知道官軍必然即將有一次進攻。劉體純站在他的身邊,指著丁啟睿所在的小山頭說:

「總哨,讓我帶三百名騎兵去把他攆走好不好?」

宗敏回頭來看了體純一眼,說:「趁現在敵人沒來,你的全部人馬趕快下寨去休息,吃飯,不許耽擱!」

體純問道:「那麼守寨的事……?」

「交給娘子軍、有我在這裡,錯不了。」

寨牆上只剩下慧英和她的一百多名娘子軍、劉宗敏和他的十幾名親兵了。他叫大家都蹲在寨垛內吃早飯,不許露頭,不許擂鼓,不許吶喊。寨牆上登時變得十分寂靜,在官軍看起來好像是一座空寨,守寨的人們已經撤走,只留下一些旗幟在晨風中招展。官軍吶喊著進攻到幾十步以內時,仍不見寨上有任何動靜,相信義軍大概已經放棄了野人峪,一面破壞鹿角障礙,一面向寨上施放鳥槍、火銃和箭。娘子軍都放下飯碗,準備從寨上躍起。劉宗敏做個手勢,使她們趕快伏下身子。慧英彎著身子跑到他的面前,急急地說:

「劉爺,敵人已經在拆除鹿角了!」

「讓狗日的替咱們拆除鹿角好啦。沒有我的令,不許射箭!」

劉體純聽見敵人的鼓聲和吶喊聲已近寨邊,立刻率領二百人要奔上寨來,忽見劉宗敏作個手勢,他只好停留在礓(石察)子上,而大部分弟兄都擁擠在寨根。宗敏叫著他的小名說:

「二虎,停在那裡等候!沒有我的令,不許上寨!」

官軍因寨上沒有抵禦,順利地拆了路上的障礙物,抬著雲梯向寨門湧來。在幾尺寬的山路上互相擁擠,都想爭取首功。宗敏隔著箭眼,看得清楚,大聲說:「快射!」娘子軍和他的親兵們登時向三十步以內擁擠前進的官軍亂射,敵人紛紛中箭。慧英看見一個軍官身穿鐵甲,頭戴銅盔,青銅護心鏡閃閃發明,一手執刀,一手拿令旗在後邊督戰,親手將後退計程車兵斬了兩個,看神氣官職不小。她忽然從寨垛上露出頭來,略一瞄準,一箭射去,正中這個人的喉嚨,仰面倒地。左右人搶了他的屍首,反身就跑。眾人跟著潰退,互相踐踏,只有十來個人衝到寨牆下邊,都被滾木礌石打死。劉宗敏左手摸著短鬚,右手拍著大腿,連聲說好,哈哈大笑。體純知道官軍敗退,請求出寨追殺。宗敏說:

「不用,二虎,讓狗日的再來一次。慧英,你們娘子軍站起來擂鼓吶喊,叫狗日的見識見識。」

娘子軍全從寨垛上露出身子,擂鼓吶喊,嘲笑官軍。官軍見寨牆上全是婦女,便都不再跑了。丁啟睿知道這種情況,十分生氣,對站立在左右的將領們責備說:

「定是劉體純率領人馬回救老營,只留下婦女守寨。你們從四更攻到現在,損兵折將,竟為婦女所笑,太不像話!你們趕快再去,務必一鼓破開賊寨。倘再畏死不前,本撫院決不寬容。參將以上拜本嚴參,參將以下就地正法!」

官軍重新進攻了。這次因一則丁啟睿下了嚴令,二則都認為只有百十個婦女守寨,所以將士們特別踴躍。路上的鹿角已經破壞,這也使進攻的官軍比過去幾次都容易接近寨牆。不管寨牆上箭如雨下,官軍像潮水般地踏著死傷計程車兵前進,同時抬著三個雲梯奔近寨牆。劉體純知道十分危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寶劍向後一揮,大聲叫道:「弟兄們趕快上寨!」他首先一躍上寨,弟兄們紛紛跟著上來。劉宗敏把一個兩百多斤重的樹榾棟1雙手舉起,扔出寨垛,順寨牆滾了下去,回頭來對體純喝道:

1樹榾棟——一段樹幹。

「快下去,全體將士上馬站隊,聽我的命令殺出寨去!」

劉體純立即跑下寨,下令全體上馬,在寨門內站隊候令。有四個弟兄緊靠寨門站著,只等一聲令下,他們就抽掉腰槓,移開頂石,把寨門開啟。

儘管官軍死傷枕藉,有兩個雲梯都被滾木砸壞,但第三個雲梯還是靠上寨牆。有一個兵非常矯捷,像猴子似的爬著雲梯上來,左手已經攀著寨垛,右手用劍砍傷一個婦女,正要躍上寨牆,慧英眼疾手快,橫砍一劍,將他砍落寨下,但是她自己也因用力過猛,又絆住受傷婦女,踉蹌跌倒。隨即有一個軍校,頭戴銅盔,口中噙著大刀,左手拿著盾牌,右手攀援,飛速上來。慧英從地上躍起,猛刺一劍。軍校用盾牌一擋,一面騎上寨垛,一面取大刀在手。劉宗敏一個箭步跳到,舉刀猛砍,同時說一聲「去你媽的」!把這個軍校頭盔和盾牌全砍壞,從頭頂劈到下巴,翻身落下,將雲梯上另外兩個跟著上來計程車兵也砸了下去。跟著,宗敏的親兵們連扔兩個滾木,將雲梯砸倒,並將雲梯旁邊的一群士兵砸得不死即傷。

丁啟睿進到離山寨一里遠的地方督戰,看到三個雲梯都毀,死傷眾多,只好鳴鑼收兵。攻寨的官軍都退到百步之外,同娘子軍互相對罵。

一個騎馬的人到了丁啟睿的面前,不知說些什麼,只見丁啟睿甩甩雙手,在一個大石邊來回走動。宗敏猜想,這個人準定是把宋文富中計的訊息稟報他了。這時,三四里外的山坡小路上又出現了許多旗幟和人馬影子,大約有兩千官軍向這裡增援。劉體純聽說官軍增援,也來到寨上觀看。劉宗敏說道:

「慧英,你留這裡守寨,不可大意。二虎,咱們馬上出寨,把官軍攆回商州。」

體純說:「總哨,剛才殺出去正是時候,現在官軍增援的人馬已到,怕不行吧?」

「胡說,現在殺出去正是時候,快跟我下寨上馬!」

體純攔住宗敏說:「總哨,你大病之後,萬萬不可出戰,讓我自己殺退官軍好啦。」

宗敏並不說話,把體純向旁一推,走下寨牆,跳上白馬,大聲說:

「快開寨門,大旗走在前邊!」

劉體純抓住他的馬韁懇求說:「總哨,你出戰也可以,只是請你不要騎這匹白馬,不要打你的大旗,也換掉你的衣服!」

宗敏厲聲問:「為什麼?」

體純慌忙說:「自古主將臨陣,以不使敵人識出為宜。我們如今出戰的不足五百人,而官軍有幾千人,另外尚有鄉勇數千,萬一敵人認出你來……」

「你說的算狗屁。正因為今日敵我人數懸殊,我才故意叫人們知道我劉宗敏親自出戰。休囉嗦,火速出寨!」見劉體純還想勸他,他一腳蹬開體純,大聲命令:「開寨門!擂鼓!」

正在野人峪寨外休息的官軍,完全沒想到劉宗敏會在野人峪,突然看見他率領著人馬殺出,拔腳就跑。丁啟睿平日震於劉宗敏的聲威,此時慌了手腳,趕快上馬,由一群親兵親將保護著逃走,在山路上衝倒了不少士兵。新到的援兵因前邊潰退,立腳不住,回頭就走。從東鄉和城郊來的幾千鄉勇,原是烏合之眾,一見官軍潰退,登時如鳥驚獸駭,只知奪路逃命,別的一切不顧,把一部分尚能勉強保持隊形的官軍也衝亂了。那些躲藏在密林、深草、山溝和石洞中的逃難百姓,有的妻女被奸,有的房屋被焚,有的被搶劫一空,有的家人或親朋被殺,這時看見劉宗敏率義軍追殺官軍,到處吶喊而起,爭殺官軍和鄉勇報仇雪恨。那些不能殺敵的婦女和兒童也到處挺身站起,替百姓和義軍吶喊助威。往往幾個婦女和兒童站在山坡上喊叫幾聲,會使落荒而逃的成群官軍和鄉勇扔下兵器,回頭就跑。人們縱然平日沒有見過劉宗敏,只要望見他的大旗,聽說那一匹奔在前邊的雪白戰馬上騎的大漢就是他,連平日膽小的人也都膽壯起來。山山谷谷,到處是勝利的歡呼和吶喊聲、(口歐)吼聲,震天動地。

劉宗敏一直把官軍追過馬蘭峪,正在繼續追殺,有一名小校奉任繼榮之命從老營飛馬趕來,向他稟報:

「稟總哨,官軍的那個千總和十幾名兵丁都在射虎口給羅虎的孩兒兵捉到,已由小來亨押送老營。張鼐小將爺率領幾百騎兵於五更時從老營寨東門外經過,未曾進寨停留,向清風埡疾馳而去。」

「什麼!小鼐子……」

「他率領幾百騎兵向清風埡疾馳而去。」

劉宗敏原計劃殺敗了這路官軍之後,自己立即奔往清風埡,奪回智亭山,解救白羊店之危。現在聽說張鼐率領幾百騎兵向清風埡疾馳而去,想著必是闖王已經順利地平定了杆子叛亂,派張鼐去會同清風埡的人馬進攻南路官軍。他放了心,同時也鬆了勁。又向前追殺一里多遠,他覺得渾身酸困,頭暈目眩,心口狂跳,很難再支援下去。他告訴劉體純,再追殺一段路趕快收兵,守住馬蘭峪,休兵待命,於是他自己率領親兵回老營而去。路過野人峪,休息一陣,喝點麵湯,心才不跳,頭暈得也稍輕一點,重新上馬。回到老營,他對總管說:

「派人去告訴補之和小鼐子,趕走智亭山的官軍之後,立刻把郝搖旗這個該死的傢伙抓來見我!」

說畢,他倒在床上,沒過片刻,呼呼入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