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府衙門的二門裡邊,已綁著許多人,一望而知,有些是官吏,有些是鄉紳。李友很神氣地站在院子中心,一個書吏模樣的人恭敬地站在他的旁邊,向他指認這些被綁起來的人:誰做什麼官,誰家裡有錢,誰是一方惡霸。凡被指出來的,都拉到一邊,聽候發落。
闖王和曹操進入院中後,看了一會兒。先看那些被指認出來的人,確實都是有錢人。然後又看那些還沒有被指出來的人,忽然發現有一個本地百姓模樣的人也被綁著。闖王把那個書吏叫過來,問道:
「這個人有沒有罪啊?」
「他是一個小百姓,他沒有什麼罪。」
闖王對李友說:「趕快把他放了。」
李友又請示:對這些被指認出來的壞東西,是否現在就處置。闖王點點頭,說:
「立刻處置吧,以息民憤,不要留下禍根。」
於是,李友一聲命令,不管三七二十一,那些被指認出來的官吏、鄉宦和富豪,全部被押了出去,推出西城門外斬首。
闖王剛想同李過談談安撫城內百姓的事,忽然又有人推著一個花白鬍須的鄉宦走了進來,一問,原來是曾經做過工部尚書的周士樸。還在沒有進攻商丘之前,闖王已經接到不少百姓控告這個周士樸的狀子,告他如何酷害百姓。闖王親自問道:
「周士樸,你有罪,自己知道麼?」
周士樸穿著僕人的衣服,看上去很像一個簡樸的老頭子。他聽到問話,趕緊跪下答道:
「將軍,我回到家鄉以來,一直過著清貧的生活,沒有犯過什麼罪。」
闖王未及答言,旁邊鑽出一個僕人打扮的人來,指著周士樸對闖王說:「闖王不要信他的。他家裡有十四窖銀子,埋的地方,我都知道,我帶你們去扒出來。他為富不仁,酷害一方,千萬不能饒了他。」
闖王點點頭,望著周士樸說:「周士樸,你不要狡賴,你的罪惡我全知道。好,推出去!」
又有幾個百姓,走過來對李過說,剛才那個替李友指認別人的書吏,自己也不是一個好東西,坑害過許多好人,現在為要救他自己的狗命,才向義軍假獻殷勤。李過把那人打量了一眼,說:「我看他就不像個好東西。」便吩咐李友說:「這樣吧,你先把他綁起來,鎖在府衙門外,看控告他的老百姓多不多。要是真有大罪,仍然斬首;要是罪惡不大,就放了他去。」結果這人綁出去沒有多久,便有許多人來控告他,說他專門倚仗官府勢力,敲詐百姓,奸人妻女。李友在衙門外站了一會兒,聽到這些控告,也沒有再向李過稟報,便下令將他斬了。
在院裡,李過告訴闖王,他已下令進城的義軍,不許再殺人,不許搶劫,不許姦淫婦女。闖王等人果然聽見有人騎馬在街上奔跑著,大聲呼喊:
「封刀了!封刀了!不許再殺人了!再殺人者償命!」
闖王問道:「侯府怎麼樣?」
李過說:「進城後,我就派人到侯府門前,不許兵了隨便進去。現在大公子侯方域還在南京,二公子侯方夏兩三天前護送家眷從東門逃走。當時守城的人不許他們逃跑,他的家丁們強行開了城門,護送主人出去。如今侯府只剩下一些留下看門的夥計、奴僕。」
闖王說:「縱然沒有了主人,也不許別人進入侯府。」
羅汝才微微一笑,完全明白闖王的用心。
闖王又命李過率領攻城人馬駐紮到城外,城內只留一千五百人:老府一千人,曹營五百人。劉宗敏留在城內,由田見秀協助他,主持城中一切大事。
吩咐完畢,李自成就同羅汝才等退出城外,回到各自駐紮的村莊。他知道小袁營計程車兵心裡不會高興,便把袁時中叫到他的大元帥帳中,間了些軍中情況,勉勵幾句,接著說道:
「你要告訴弟兄們,我們打商丘原不是為著搶劫,也不是為著姦淫燒殺,只圖一時之快。如今我們是在打江山,行事要像個打江山的樣子。要為民除害,不能騷擾百姓。今天我看見有許多老百姓被殺了。雖然抗拒的要屠城,可是實際上從來不屠城,只殺那些公然抗拒的人,並不多殺無辜。我從西門進去時,看見路邊躺著婦女屍體,有的褲子也被扒掉了。這在老府的將士中是嚴厲禁止的。可是如今人雜,到底是誰做的壞事,一時說不清楚。你要嚴令你手下的將士:不管是誰,都要嚴遵軍令,按我的曉諭辦事。封刀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封刀以後,再不許有姦淫燒殺的事兒發生。」
袁時中肅立恭聽,心裡很感害怕,鬢角間微微地滲出汗珠。他知道他的部下確有不少殺人、放火、搶劫、姦淫的事。雖然老府人馬也並不都是那麼聽話,但比較起來,曹營和小袁營的人違反軍紀的事更多。他不敢有一句分辯,連聲說:
「是,是。我一定遵命,約束部下,不許再幹犯軍紀。」
闖王微微一笑,用溫和的口氣說:「你不要害怕,我這樣囑咐是待你好啊。本來嘛,咱們現在人多勢眾,不像從前容易做到有令則行,有禁則止。俗話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十個指頭還不一般齊呢。何況我本來曾向商丘下諭:開門投降,秋毫無犯;膽敢據守,全城屠戮。將士們因為是冒矢石攻破城進來的,要懲治守城軍民,以洩心頭之恨,也是常情。如今已經殺了不少人,還燒了一些房屋,又有強姦的,搶劫的。這一切都不必追究。我已經下令‘封刀’,再繼續下去就不行了。所以我把大軍都撤到城外,只留下少數人馬在城內彈壓。我上面的那些話也不是專對你們小袁營說的;就是我們老八隊的那些人,有時還有幹壞事的呢。」
袁時中聽了十分敬佩,覺得闖王畢竟不凡,心胸多麼開闊啊!
商丘城不是一個普通的州、縣城,而是豫東的一個重要府城,即歸德府的府治所在地,共轄一州並七縣。北宋真宗時候,將商丘升為南京,可見它的地位重要。從天啟末年以來,河南到處饑荒和戰亂;比較起來,豫東還算太平,歸德府也顯得特別富庶。一些名門世家,還都像往日一樣歌舞昇平,蓄養大批家奴,財產越來越多。加上由於年年戰亂,各州縣不少有錢人家也投親靠友,來到商丘城中居住。因此破了商丘之後,大軍要在這裡多停留一些日子,收集騾馬、軍糧、財物。附近各州縣,也要運送糧食前來,所以每天高一功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大約三天以後,李自成為慶祝攻下商丘,決定歡宴重要將領和一些讀書人。老府方面的讀書人,除牛、宋、李巖兄弟外,還有一年來陸續投順來的窮讀書人,都是些功名不利的小知識分子,也包括尚神仙的一批徒弟。曹營中重要武將很多,讀書人除軍師吉珪外,還有一些辦理文墨和參加謀劃的秀才。小袁營中也有劉玉尺、朱成矩等人。此外,破商丘後,又有一些貧苦的下層讀書人投了義軍,在軍中幫辦文墨。所有這些人,闖王一概請到。另外,宴會是在城內田見秀駐的地方舉行,也就是大鄉宦周士樸的宅子。
闖王是東道主,儘管在軍中位尊無比,卻是早早地便來了。羅汝才每次赴宴,不管是什麼人請客,他都是按照當時的社會風習,不守時間,需要一再催請,「光臨」很晚。今天上午他在自己的大軍帳中同部下賭博,興致很濃,所以更不肯按時早來。倒是袁時中不敢怠慢,率領他的文武要員來得較早。
正午過後很久,宴會尚未開始,等候曹操。客人們都坐在大廳中談閒話。闖王面帶微笑,聽大家談天說地。大將中,劉宗敏、田見秀和袁宗第等也在大廳中聽大家閒談。
這些讀書人知道闖王喜歡聽前朝古代各種學問,尤喜聽歷朝興亡成敗故事,所以話題集中在這些方面。大家各逞才學,談得十分熱鬧。又看見闖王在那裡不斷地微笑點頭,他們就更無拘束,談得更加起興,時而談到古代的兵法戰陣,時而談到一些名將軼事,有時也談到奇門遁甲、風角六壬的學問。那位劉玉尺本是豪放性格,心中對於牛、宋二人並不十分佩服,倒是跟吉珪常在一起談話,比較投合。這時他的話特別多,對於一切學問,幾乎是無所不知。李自成對於劉玉尺的博學感到很佩服,可是又總覺得這個人有點像張獻忠手下的徐以顯。他仍然微笑著,一面繼續聽劉玉尺等高談闊論,一面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不是一個正派人。」聽了一會兒,他回頭對吳汝義小聲說:
「子宜,你親自去催請大將軍,就說客人已經到齊了,只等他來坐席。」
吳汝義剛離開,忽然雙喜走了進來,直接走到牛金星面前,小聲說道:「牛先生,去蘭陽的人已經日來了。」
牛金星趕快問:「抓到梁雲構1家的人了麼?」
1梁雲構一見本書第一卷第26章。
雙喜搖頭:「沒有。梁家全家人兩天前就逃光了,只留下一座空宅子。」
牛金星恨恨地說:「唉!太便宜了梁雲構!他自己在北京,原說抓到他家裡的人,也消我心頭之恨,沒想到我們遲了一步。」
闖王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便安慰牛金星說:「啟東不必生氣。雖然沒有抓到梁家的人,可是將來我們打進了北京,梁雲構還能逃得了麼?」轉過頭又問雙喜:「進蘭陽城的弟兄們都回來了?」
雙喜答:「都回來了。」
「進城沒有阻攔?」
「聽他們告我說,我們去的二百騎兵,一到蘭陽城外,裡面的官兒已經跑了。百姓看見打的是我們的旗子,就把城門開了。我們的騎兵進城後,直奔梁家的宅子,梁家只剩幾個僕人,對我們的人說:‘主人一家男女老少,兩天前就逃走了,東西沒有搬走,任義軍處置。’我們的騎兵對梁家的奴僕一個也沒殺,只是把梁家的房子放火燒了。周圍百姓本來受梁家欺壓,對他們恨之人骨,看見把梁家房子燒了,都很高興。」
「弟兄們對百姓沒有騷擾吧?」
「秋毫無犯。」
「這次我們派人去蘭陽,為的是給牛先生報仇。一不為佔領地方,二不為要東西,只要對百姓秋毫無犯,也就好了。」
說話之間,羅汝才到達了。大家趕快起立迎接。羅汝才抱歉地笑道:
「我來晚了一步,請大元帥不要見罪。」
自成笑著說:「快請人席吧,就等你來開宴了。」
汝才人座後,嘆口氣說:「這酒是啞巴酒,宴會上光喝幾杯酒也不夠盡興,要不要把我那裡的歌妓叫一班來,為大家助興?」
闖王又笑道:「今天就喝啞巴酒吧。下午我們還有許多事要辦,不要讓大家都喝醉了。」
羅汝才說:「也罷,今天就照大元帥的意思辦。後天我要敬治薄席,回敬大元帥。今天來赴宴的文武朋友,全都請去。大元帥,肯賞光麼?」
自成說:「只要你大將軍治席請客,大家自然是都要去的。」
「好,一言為定,務請大家屆時光臨。到我那裡,就不像這裡喝啞巴酒了。有彈有唱,說不定還有更熱鬧的事兒。」
闖王問道:「什麼事兒?」
「我是個快活人,我們還可以找兩個戲班子,邊喝酒,邊看戲,大大地快活一番。」
闖王點頭說:「你確實會快活。」
「我就是這麼個人。打仗我也不怯,可是我也不像你,日夜辛辛苦苦地想得天下。我這個人哪,照別人的說法,是個酒色之徒,唉,也就是吧。」
大家聽了鬨堂大笑起來。
說笑間,八樣吃酒菜已經端了上來,多是冷菜和餜碟。劉玉尺等人的一席上文人較多,喝得高興,又開始談古論今起來。只聽劉宗敏哈哈大笑,說:
「劉軍師,我是打鐵匠出身的大老粗,根本不相信你的這個故事,別拿書本上的話唬我們這號少讀詩書的武將!」
因為劉宗敏的聲音特別洪亮,又似乎帶有酒意,引起了整個大廳的注意。闖王是陪著羅汝才、李巖兄弟、袁時中、牛金星、田見秀一席,而劉宗敏是陪著吉珪、宋獻策、劉玉尺、朱成矩、劉靜逸和曹操的親信將領孫繩祖坐在鄰席。李自成知道劉宗敏討厭劉玉尺,破商丘後對小袁營的軍紀很不滿,想借機壓一壓劉玉尺的驕傲之氣,心中認為宗敏未免過於性急,但是也很感興趣。他轉過頭去,向劉宗敏和劉玉尺笑著問:
「你們談的什麼有趣的題目?叫我們大家都聽聽如何?」
曹操惟恐小袁營不生事端,立刻說:「捷軒,剛才劉軍師說的什麼?他可是一個滿腹學問的人,談起前朝古代的陳事兒是內行,咱們可得多聽他的!」
劉宗敏勉強笑著說:「大將軍,劉軍師剛才說的故事你聽到了麼?」
曹操說:「我正在同大元帥飲酒,一句也不曾聽見。」他又用眼色鼓勵劉玉尺,說:「玉尺,我這個大老粗很尊重有學問的人,愛聽人們談古論今。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故事?」
人們為著酒宴前助興,紛紛催促劉玉尺將他談過的故事再說一遍。袁時中在稠人廣眾中不敢向劉玉尺使眼色,只頻頻地望未成矩。朱成矩也怕同劉宗敏鬧彆扭,正在無計可施,看見袁時中望他,就趕快用右腳對劉玉尺的腳尖碰了一下。劉玉尺一則自恃所談的故事並非杜撰二則感到劉宗敏太不尊重他,三則受到大家的慫恿,正要重述他剛才講的故事,忽然被朱成矩踢了一下,不免遲疑。但是他看見劉宗敏正在用嘲笑的眼神看他,而吉珪對他說道:
「劉軍師,大元帥和大將軍都在等著聽哩!」
劉玉尺望望周圍的面孔,想著不能使闖營文武誤認為小袁營無人,可以隨便欺侮。於是他先站起來向闖王敬酒,向曹帥敬酒,又向劉宗敏和全體文武敬酒,然後心有所恃地笑著說:
「玉尺不學無知,如有妄言,務請恕罪。我剛才說到漢朝名將李廣,也只是想借此說明古時名將確有非凡地方。比如李廣吧,有一天他出去打獵,忽然看見路旁蹲著一隻猛虎,嚇了一跳,趕緊射出一箭,把猛虎射死了。後來一看,才知道射中的原來不是猛虎,而是一塊石頭。因為李廣是有名的神箭手,力氣又大,那箭一直射進石頭裡面去,不但箭頭,連箭桿、箭尾巴上的鵰翎也都射進去了。這名之日:‘射石沒羽’。你們說,這樣的神力驚人不驚人?」
旁邊有幾個讀書人都附和著說:「是啊,這射石沒羽的故事確是千古傳誦。李廣要生在今日,一定也是闖王麾下的一員大將。」
牛金星和宋獻策都熟知這個兩千年來臉炙人口的故事,李自成也是熟知的。他們的心中都有些糊塗:捷軒為什麼在這個故事上挑毛病?吉珪用鼓勵的眼色望劉宗敏,看他這個讀書很少的大將如何同劉玉尺抬槓。許多眼睛也都望著劉宗敏,等他說話。大家雖然知道他不是那種喜歡在別人的雞蛋殼中挑骨頭的人,可是他為什麼嘲笑劉玉尺說的這個故事呢?忽然,劉宗敏哈哈一笑,滿飲一杯,說道:
「玉尺,你認為這個故事是真有其事麼?你別看我是個粗人,有些事情我也愛用腦子想一想。哪有射箭把箭桿也射到石頭中去的呢?這事決不可信。」
劉玉尺平時善於察顏觀色,在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去同劉宗敏爭論,但這時喝了幾杯酒,正處在興奮狀態,便立即說道:
「這可是《史記》上寫得明明白白的呀!」
旁邊一個秀才也帶著三分酒意附和說:「這《史記》我是讀過的,文章寫得真好,太史公……」
劉玉尺不等他將話說完,把杯子往旁邊一推,很自信地接著說:「這太史公司馬遷,可是沒有人懷疑過的呀。《史記》是千古不朽之作,上同《左傳》、《國策》,下同《漢書》,都是光輝萬丈的。那射石沒羽的故事在《史記·李將軍列傳》中寫得明明白白,《漢書》中也記了此事,豈玉尺所敢杜撰?」
劉宗敏笑了一笑(這笑中含有許多輕蔑),說道:「你們讀書人滿肚子喝的都是墨汁,說話都是憑著書上來的。我這個大老粗,斗大的字兒識不了幾車,可是我啥事都喜歡看一看,想一想。就拿射箭來說吧,我們從十來歲就學起,到現在三十幾歲,自己不知道射過多少箭,也看將士們射過無數箭,哪有箭射在石頭上,會把箭桿也射進去的呢?就是一塊泥也不行,你射進去不到一半,泥就把箭桿吸住了。除非射塊豆腐,才可以射得進去。」說到這裡,他自己哈哈大笑了一通,又繼續說道:「說射石可以把羽毛也射進去,我看這是瞎扯。要不,大家試一試,看誰能射進去。不一定射石頭,就射磚頭、土坯也行,試一試看。」
這番話說得劉玉尺和一些秀才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李自成、牛金星和宋獻策都覺得劉宗敏的見解十分新鮮,出乎他們的意外,心中不能不為之點頭。連曹操也不能不改變態度,向闖王點頭說:「捷軒真是個極有見識的聰明人!」有些人是從曹營和小袁營來的,不像老府的人們對劉宗敏那樣瞭解,但是他們震於宗敏的威名,又看見他眼睛裡流露的嘲笑神氣,縱然心中想著這射箭的事可能還有例外,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抬槓。牛金星看見高一功在看他,分明是要他說句話,免得劉玉尺下不了臺,於是他笑著說道:
「劉爺說的有道理。射石設羽的故事,本來值得懷疑,我也留意過此事,記得班固的《漢書》寫到這件事時,就把沒羽兩字改成沒鏃,這鏃就是箭頭。《漢書》上只是說把箭頭射到石頭裡去了。」
劉宗敏笑道:「這也不行,箭頭也射不進石頭的。從來我還沒有見過誰能把箭頭射到石頭裡去。你們有誰見過麼?我們大元帥射箭是有名的,能夠挽強弓,百步之外,能穿透雙重綿甲。可是,我看,他也射不進石頭。闖王,你能不能啊?」
自成笑著說:「那當然不能。」
袁宗第也在座上笑起來,說:「在商洛山中,我去捉周山那一次,我的箭射完了,被困在一個土丘上。闖王去接應我,一箭射到一座懸崖上,箭頭被彈了回來,那石頭被射掉了一點皮,這是我親眼看見的。闖王,你忘了沒有?」
闖工說:「是的,那一次拉了滿弓,箭射到石頭上又彈回來了,石頭被碰掉一點,還迸出了火星。捷軒有經驗,說得對:箭是穿不進石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