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初七日,多爾袞以攝政工名義,代表順治皇帝,為出兵事到太廟祭太祖武皇帝(努爾哈赤),焚化祝文。接著又向大行皇帝(皇太極)焚化祝文。兩道祝文,內容完全相同。在這兩道祝文中,第一次正式稱多爾袞為攝政,不稱輔政。祝文中這樣寫道:「今又命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愛代眇躬,統大軍前往伐明。」這是以順治的口氣向太祖和太宗焚化的祝文,所以順治自稱「眇躬」。從此,多爾袞的攝政王名義正式確定。
四月初八日上午,順治小皇帝愛新覺羅·福臨,一用過早膳,就由聖母皇太后親自照料,由宮女們替他穿戴整齊,先到清寧宮拜辭兩位太后,然後在宮院中坐上黃轎,往大政殿上朝。當小皇帝在清寧宮向兩官太后告辭的時候,聖母皇太后向她的姑母問道:
「皇太后,你有什麼話囑咐他?」
清寧宮皇太后對他說道:「今天是大吉大利的日子,你坐在寶座上,攝政王和大臣們向你行禮,你只不動,連一句話也不用說。該辦的事兒,內院學士們和禮部大臣都替你辦好了。」
福臨恭敬地聽著清寧官皇太后的囑咐,不敢做聲。隨即母親拉著他的手,激動地含著眼淚,用略帶哽咽的聲音說:
「小皇上,我的嬌兒,你已經七歲啦,好生學習坐朝的規矩,再過十年八年你就親自治理國事啦。你坐在寶座上,不要想到玩耍,身子不要隨便搖晃,腿也不要亂動。不管攝政王和大臣們如何在你的面前行禮,你只望著他們,一動不動。你要記清:你是皇上!」
四個宮女帶著小皇帝來到鳳凰門內,剛剛坐進轎中,聖母皇太后又趕快趕來,又小聲囑咐說:
「你要賞賜攝政王敕書、銀印,還要訓話,你都不動,自有禮部大臣和別的官員替你去辦。你只別忘了你是皇上,皇上!」
福臨在心中想道:「做皇上真不好玩!」但是看見母親的認真神氣和蒙在眼珠上的模糊淚水,他不敢說出別的話,只在轎子裡小聲回答:
「我記住了!」
在大政殿的皇帝寶座上坐好以後,殿外開始奏樂。然後有一個文官贊禮,由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為首,滿、蒙、漢文武群臣向他行了三跪九叩禮。樂止,贊禮官大聲讚道:「平身!」
睿親王多爾袞剛剛站起身來,贊禮官又朗聲說道:
「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跪下,恭受敕印!」隨攝政王出征的諸王、貝勒、貝子、公接著多爾袞,按照贊禮官的鳴贊,跪了三次,叩了九次頭。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樂止。禮畢。
文武大臣等,都在攝政王背後跪下。
左邊有一張桌子,上邊蒙著紅氈。一位官員站在桌子後邊等候。大政殿內外,莊嚴肅穆。福臨坐在寶座上,向下看著以攝政王為首的大清國眾多顯要人物跪在地上,他的情緒有點緊張,心中問道:「這是幹什麼呀?」但是不等他想明白,忽然聽見贊禮官大聲讚道:
「皇帝陛下欽賜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敕印!……先賜敕書!」
一位禮部官員從班中走出,站在寶座前邊,稍微偏離正中。另一位官員用雙手從桌上端起一個盤子,上有用滿、漢兩種文字謄抄在黃紙上的敕書和一顆銀印,端到讀敕書官員的面前。贊禮官大聲說道:「恭讀皇帝敕書!」讀敕書官員從盤中雙手捧起漢文敕書,朗朗宣讀。敕書較長,福臨一句也聽不懂,但是他知道這個文書十分重要,只好規規矩矩地端坐在寶座上,裝做用心聽的樣子。偏在此時,他要放屁,只好竭力忍耐,讓憋的一股氣慢慢地釋放出來。
敕書快讀完了。讀敕書的官員特別放大聲音,莊嚴地讀出下邊幾句:
其諸王、貝勒、貝子、公、大臣等,事大將軍當如事朕。同心協力,以圖進取。庶祖考英靈,為之欣慰矣。尚其欽哉!
攝政王和隨徵諸王等人齊聲說道:「謹遵欽諭!」
贊禮官接著讚道:「欽賜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奉命大將軍’銀印!」
樂聲又作,剛才宣讀敕書的官員從盤子裡拿起銀印,捧在掌中,讓多爾袞看見,隨即放回盤中,交給等候身邊的一位睿王府官員,恭捧出大政殿。
贊禮官朗聲讚道:「平身!」多爾袞與諸王等人起立。忽然殿外樂聲又起,贊禮官又贊:「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今蒙欽賜敕印,實為不世榮幸,單獨行三跪九叩頭禮,感謝皇恩!」
多爾袞心中明白,尚未宣佈散朝。他和全體王公大臣仍然肅立不動。馬上,有一位禮部官員宣佈:皇上念攝政王出征在即,為國宣勞,另有隆重賞賜;隨徵諸王、貝勒、貝子、
45公等大臣也各有不同賞賜。各種賞賜,另有官員送至各位王府與各家公館,不必入官謝恩。他宣佈完後,轉向皇帝寶座,躬身說道:
「請聖駕回官休息!」
福臨在鳳凰門內下轎之後,在幾個宮女的圍繞中向清寧官奔跑。兩宮皇太后知道他坐在寶座上規規矩矩,沒打瞌睡,也沒貪玩,十分高興。他母親拉他站在膝邊,對他說道:
「就這樣練習上朝,以後你就好親自執掌朝政了。」
福臨忽然問道:「母后,各位王爺都上朝了,連三順王也都去了,怎麼沒看見肅親王呢?」
聖母皇太后不願回答,望了她的姑母一眼。清寧宮皇太后嘆口氣說:
「孩兒,你忘了。他已經削去王爵,貶為庶人,不能夠上朝了。」
「以後會不會殺他呢?」
「要看能不能在戰場立功贖罪。倘若他能夠在戰場立功贖罪,攝政王就不會殺他了。」
福臨的心頭一沉,不再問了。剛才他坐在大政殿的寶座上,向下望著多爾袞向他下跪,磕了許多頭,他想著多爾袞是一個大大的忠臣。現在他忽然厭惡這個人,覺得這個攝政王太可怕了。
多爾袞回到睿王府,命僕人們準備香案,護衛們在大門外列隊恭候。果然,沒過多久,一群官員和巴牙喇兵將皇帝賞賜的東西送來了。賞賜的東西有許多樣,而最為重要的是一柄作為儀仗用的黃傘。我國從秦朝以後的兩千年間的封建社會,黃色成為皇帝衣服和器物的專用顏色。多爾袞從今天開始正式稱為攝政王,轎子前邊的儀仗中可以有一柄黃傘,這表明他雖非皇帝,卻有近似皇帝的身份。自從去年八月間他拉著胸無大志的鄭親王濟爾哈朗,結為同盟,經過血腥鬥爭,擁戴六歲的福臨繼承皇位,到今日才實現了他的初步野心。從今天起,他的名號不再是輔政王,改稱為攝政王。轎子前有半套天子儀仗,有一柄黃傘,還賞賜兩柄大扇,一頂黑狐帽,另有名貴的貂袍、貂褂、貂坐褥、涼帽、蟒袍、蟒褂、蟒坐褥等物。
在睿王府的前院中擺一香案,上蒙紅氈、黃流蘇,氈上擺一巨大香爐,香氣滿院,香爐後邊供著黃紙牌位,上邊用恭楷寫著:「大清順治皇帝萬歲。」睿王府的護衛們服飾整齊,外穿十三排扣的巴圖魯羊皮坎肩,顯得特別英武。他們每人拿一件御賜之物,肅立兩行。從禮部衙門來的官員站立在這兩排巴圖魯(護衛)的後邊。
在樂聲中,多爾袞向上行了三叩頭禮,謝恩。然後由王府一名章京將禮部官員恭送出大門上馬。隨即有一批大臣來給和碩睿親王賀喜,有的人還為出征送行。在大廳中稍談一陣,因知攝政王十分忙碌,趕快辭出,但是范文程和洪承疇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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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帶他們來到平日密商國事的地方。因多爾袞馬上要分批召見隨他出徵的王、公、大臣,沒有時間同範、洪兩位內院學士坐下談話,他站著對他們說:
「我曾經說過,洪學士在松山被俘,來到盛京不久,大概不到一個月的光景,我國潛伏在北京的細作,專門刺探明朝中央衙門的訊息,抄來一個極其重要的文書。太宗皇帝看過之後,為不擾亂洪學士你的心思,只讓範學士看過,不許在朝中傳揚,立刻存入密檔。如今情況已變,可以讓你看一看了。範學士,你說是麼?」
范文程趕快回答:「攝政王睿謀過人,只此一事,何時交洪學士閱讀為宜,也考慮極佳,非常人所及。請王爺寫個手諭,臣與洪學士去國史院將此秘密文書取出。」
「不必了。前些日子,我已經派人去國史院取出來了。」
多爾袞從腰間取出鑰匙,開啟存放重要文書的朱漆描金立櫃,取出已經拆過的封筒,上有「絕密」二字。他不直接交給洪承疇,而是交給范文程,對范文程說道:
「這在兩年前是極其重要密件,過早洩露,一則會擾亂洪學士的心思,二則會在朝臣中引起一些無謂的議論。此時明朝已亡,這一文書也用不著作為秘密看待了。」
他鎖好朱漆描金立櫃,匆匆傳諭接見已在等候著的王、公、大臣。范文程將文書裝進懷中,辭出睿親王府。他知道攝政王將文書交給他的用意,出大門外上馬的時候,他對洪承疇說:
「九老,這一封重要文書,請你帶回尊寓一閱。弟此刻先回舍下一趟,吩咐家人們為弟準備出征行裝。等一會兒再來尊寓,將文書收回,退回攝政王府存檔。」
「範大人,這文書中到底寫的什麼,如此重要?」
「你回到尊寓一看便知。其實,如今已經不重要了。」范文程拱手相別,回自己公館去了。
洪承疇糊塗了,策馬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前幾天,攝政王在談話時提到兩年前細作從北京城抄回來的這一封重要密件,太宗皇帝十分重視,只讓范文程看過一次,立刻下諭存入密檔,不許別人見到,不許談論。這到底是什麼密件?什麼密件對他的關係如此重大?為什麼到現在攝政王認為可讓他一看?
洪承疇在馬上似乎猜到了一點情況,又似乎仍然是個謎。他在心中說:
「不管它,反正馬上就清楚了。」
為了這次南征,多爾袞一直就在加緊準備,十天以前就抽調滿洲與蒙兵各三分之二,漢軍旗的三順王、續順公等步騎兵的幾乎全部,集中在盛京及其附近地方,糧秣輜重齊備,隨時可以啟程。
四月初九日上午,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率領多羅豫郡王多鐸、多羅武英郡王阿濟格,還有漢軍三順王、續順公,滿洲貴族的貝勒、貝子,以及八旗的幾位固山額真、梅勒章京等帶兵將領,在堂子裡奏樂,行禮,十分隆重,只是因為大軍已整裝待發,省去了薩滿跳神。出征隊伍裡,還有一個特殊人物,朝鮮世子李(氵(山王))。他的隨軍南下,說明多爾袞對這次出兵的勝利很有把握。
在堂子行禮之後,又在堂子外的廣場上向天行禮。
之後,多爾袞一聲令下,放炮三響,聲震大地,城內城外以及遠郊近郊的列隊等候的大清步騎兵一齊啟程。
此後將近三百年間,不僅滿族的命運,實際是整個中國的命運,從這震天動地的炮聲中開始了。此時代表明朝的崇禎皇帝已死,明朝已亡國,李自成的主力軍在十幾天後就要全師覆滅,他本人將走上無可挽救的大悲劇道路。在中國歷史上滿族的青年英雄愛新覺羅·多爾袞的時代在炮聲中開始了。
這是十幾年來滿洲軍隊向長城以內進兵人數最多的一次,行軍序列和進入長城的路線都是計劃好了的。攝政王帶著一群朝廷大小文臣和朝鮮世子以及世子身邊的陪臣,走在大軍的中間略後,攜帶的輜重最多。這是南征清軍的「大本營」,不但部隊的行動由這裡發出命令,每天由盛京中央政府(朝廷)送來的稟報,也由攝政王批示。走在「大本營」前後的是上三旗(註釋:上三旗——即正黃旗、鑲黃旗和正白旗。)的人馬,不僅是因為上三旗在清軍中最為精銳,更重要的是上三旗歷來是大清皇帝直接掌握的部隊,好像皇帝的「御林軍」,如今理所當然地歸攝政王直接掌握。
由於山海關沒法通過,所以按照原定計劃,大軍離開盛京後向正西方向走,然後再向西南,從薊州、密雲境內找一兩個口子進入長城,佔領一座城池屯兵,稍作休息,再謀進攻北京。
雖然遼東的氣溫比關內偏低,但目前畢竟進入了四月中旬,原野上草木發芽,小山上處處青絲,一片生機。滿洲八旗兵,各旗序列整齊,步騎分開,雖然旗色有別,卻習慣上衣服素白,映襯著青綠色的山崗和原野,格外顯眼。行軍時既沒有號鼓聲、海螺聲,也沒有說話聲,但聞匆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偶爾在曠野上有戰馬蕭蕭長鳴,互相應和。
多爾袞有時騎馬,有時乘轎。為著減輕疲勞,並在路上閱讀文書,乘轎的時候為多。由於他已經是攝政王,無皇上之名而有皇帝之實,所以乘坐的是四人抬的黃色便轎,前邊有一柄黃傘。另外還備有一頂十六人抬的黃色大轎,分成多捆,由駱駝馱運。一座大的氈帳,外罩黃緞,稱做帳殿,也由駱駝馱運。這些黃色便轎、大轎、黃傘,以及黃色帳殿,都是在他正式稱攝政王之後,命主管官員從皇家庫房中取出來太宗皇帝的舊物,供他南征使用。他的黃轎前後,除幾名隨侍的包衣之外,最顯得威風凜凜的是三百名特意挑選的巴牙喇兵,全是穿著巴圖魯坎肩,騎著一色的高頭駿馬。
走了三天,在休息的時候,攝政王派一侍衛章京將范文程叫到面前,問道:
「那封密件,洪學士可看過了?」
「看過了。」
「有何動靜?」
「據洪學士的僕人王兒講,洪學士當時捶胸頓足,痛哭失聲。」
「啊?哭了?」
「是的,他沒有想到會是崇禎給他寫的祭文。他自幼讀孔孟之書,一則不忘君臣之義,二則崇禎的祭文確實寫得動人。如今崇禎自縊殉國,他如果讀了崇禎的祭文而不落淚,豈不是沒有心肝的人。」范文程忽然口氣一轉,又說道,「不過,洪承疇一再囑咐臣在王爺面前不要說出他讀了崇禎的祭文忍不住流淚的事……」
多爾袞哈哈笑了,說道:「我正是要他對崇禎不忘舊恩,好為我剿滅流賊效力。他平日滿腹韜略,如今怎麼沒有什麼建議?」
「他看攝政王每日率大軍前進,又要處理朝政,所以他不急著向王爺有所陳述。其實,他倒是有一些很好的意見。」
「他可以將好的意見寫成稟啟,我在晚上駐營休息的時候看,也可以在轎子裡看。讓他趕快將好意見寫出來嘛。」
大軍離開盛京的第五天,即四月十三日庚午,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到了遼河地方,接到洪承疇的一封稟啟,在便轎中趕快讀完。當時大清朝廷中的文武大臣,有兩件事都沒料到:一是都沒料到李自成會親自率領幾乎是全部進北京的人馬離開北京,向距離北京七八百里遠的山海衛討伐吳三桂;二是都沒料到一向堅不投降清朝的吳三桂會派使者向清朝借兵。因為事情的變化發展太出多爾袞和大清朝眾多文武官員的意料之外,所以在多爾袞出兵之前,清朝的決策是先向正西走,然後轉向西南,從薊州或密雲境內進入長城,穩紮穩打,看情況向北京進攻。因為多爾袞和清朝的文武大臣們沒有料到情勢發生了新的變化,所以大清的南征大軍按照一般的行軍速度往西,每日黎明啟程,黃昏駐營休息。在洪承疇的稟啟中,最重要的幾句話是建議加速進兵,不讓李自成從北京逃回陝西。他說:
今宜計道里,限時日,輜重在後,精兵在前,出其不意,從薊州、密雲近京處,疾行而前。賊走,則即行追剿,倘仍坐據京城以拒我,則代之更易。如此,庶逆賊撲滅,而神人之怒可回。更收其財富,以賞士卒,殊有益也。
攝政王看過洪承疇的建議以後,仍按照原定計劃,不緊不慢地向西行軍。又過兩天,四月十五日壬申,攝政王到了翁後地方。因為究竟是從薊州境還是從密雲境進入長城亟須確定,並要從此分路,所以大軍在此駐軍,晚上將由攝政王親自主持,召開出盛京後第一次最高層軍事會議。
等攝政王來到的時候,黃色的帳殿已經搭起來了。圍繞帳殿附近,在樹林中搭起了許多白色氈帳,朝鮮世子及其
53陪臣和奴僕,清朝中央政府隨軍來的一批大小文官和奴僕,各成聚落,分別搭起許多氈帳,然後是巴牙喇營的官兵們駐紮的許多氈帳,加上許多馬棚和廚房,輜重兵住宿的各種帳篷,在周圍一里範圍內,大本營處處燈火,馬嘶、人聲,十分熱鬧,儼然是小小的行軍朝廷。上三旗不在此地,都在一二里外。
攝政王進了帳殿以後,稍稍休息一陣,用過晚餐。因為離開盛京後就沒有得到北京探報,不知道佔領北京的「流賊」有何動靜,心中不免煩悶。此時,各處駐軍開始安靜下來。多爾袞走出帳殿,縱目四顧,但見天青如水,月明星稀,四野寂靜,原野上燈火點點,盡是軍營連著軍營。
多爾袞口到帳殿,派人將范文程和洪承疇二位學士叫來,商議大軍進入長城後如何向北京進攻並截斷李自成的各處援兵,以及佔領薊州,作為長期屯兵之地,準備與李自成在北京東邊進行大戰等等問題。談到大清兵進攻北京,多爾袞想到北京守城的眾多紅衣大炮都已落入「賊」手,而清朝的為數不多的紅衣大炮又不能隨軍帶來,不免格外擔心。剛說了幾句話,一位在轅門專管傳事的官員進來,在多爾袞面前跪下,說道:
「啟稟攝政王爺,明朝平西伯吳三桂派使者攜帶密書一封,從山海衛趕來,求見王爺。」
多爾袞大為吃驚,問道:「吳三桂派來的使者是什麼人?」
「奴婢已經問過,一位是吳三桂手下的副將,姓楊名坤;一位是個游擊,姓郭。都是寧遠人。」
「他們帶來的書信在哪裡?」
傳事的官員趕快將吳三桂的書信呈上。多爾袞拆開書信,湊近燭光,匆匆地看了一遍,轉給范文程,心裡說:「沒想到,求上門來了!」然而他按捺著高興的心情,又向傳事的官員說道:
「對他們好生款待!他們隨行的人有多少?」
「稟王爺,共有十人。奴婢已經吩咐下去,給他們安排四座帳篷,趕快預備酒飯。他們想明天就回去向平西伯覆命,問攝政王何時可以接見他們。」
多爾袞一擺手,讓傳事的官員下去。他粗通漢文,雖然還不能透徹理解書中的有些措詞,但基本能明白吳三桂書中大意。吳三桂只是為報君父之仇,恢復明朝江山,來書借兵,並無投降之意,這使多爾袞心中略覺失望。等洪承疇將吳三桂的書子看完,多爾袞向兩位內院學士問道:
「吳三桂只是來書借兵剿賊,並沒有投降我朝之意,是不是?」
范文程轉向洪承疇問道:「洪大人,南邊的情況你最清楚,吳三桂派人前來借兵,我朝應如何回答?」
洪承疇望著攝政王說道:「最近我朝不得細作探報,對流賊動靜全不清楚。據吳三桂來書判斷,必定是吳三桂誓不投降流賊,流賊已經向山海衛進兵。吳三桂自知兵力不足,前無遮蔽,後無支援,山海孤城,難以固守,情勢危急,所以來向我朝借兵。此正是我朝大兵進入中原,剿滅流賊之良機。攝政王天生睿智,韜略在胸,請問將如何回答?」
攝政王沒有做聲,將眼光轉向范文程。
范文程說道:「臣以為這是我朝剿滅流賊,平定中原的大好機會。攝政王不必急於召見吳三桂的使者,可由臣與洪學士先接見吳三桂的兩位使者,問清關內情況,再由攝政王決定我大清進兵方略。一切決定之後,王爺再召見吳三桂的使者,給予回書。」
多爾袞連連點頭,說道:「好,就這麼辦。你們就在洪學士的帳中接見使者,趕快問明關內情況,向我稟報。我們連夜商定方略,備好回書,明日一早,召見使者,叫他們回關覆命。」他微微一笑,彷彿自言自語地說:「哼,吳三桂有吳三桂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是大清攝政王,又是順治皇帝欽派的奉命大將軍,可不會聽吳三桂的指揮!」
范文程和洪承疇都明白攝政王的心思,十分興奮,相視一笑,趕快辭出帳殿。
多爾袞在今夜就要決定戰略的重大改變和行軍路線,所以他命令范文程和洪承疇二人去接見吳三桂的使者以後,立即傳知駐紮在近處的諸王、貝勒、貝子、公、三品以上文武大臣,火速來攝政王帳殿,商議軍務大計,不得遲誤,而駐紮在遠處的王公大臣就不必來了。大家熟知睿親王的軍令甚嚴,且是在大政殿處分肅親王豪格和斬了大臣楊善等人數日之後,誰也不敢大意,立即飛馬而來。約摸兩頓飯的工夫,以英王阿濟格、豫王多鐸為首的諸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大臣等二十餘人,紛紛來到,進入帳殿,向攝政王行禮後,在厚厚的氈上坐下。大家已經知道吳三桂派來使者借兵的事,但不知攝政王如何決策。有人正要詢問,范文程和洪承疇進來了。他們剛剛在氈上坐下,攝政王馬上問道:
「你們同吳三桂的使者談過話了?」
范文程答道:「啟稟攝政王爺,我們在洪學士的帳中同他們談過了,情況也問清楚了。」
「吳三桂為什麼急於前來借兵?」
范文程回答說:「李自成親自率領大軍討伐吳三桂,吳三桂只有山海衛一座孤城,兵力不如流賊,害怕無力抵禦,所以派遣副將楊坤、游擊郭雲龍前來借兵。」
「李自成何時離開北京往東來?」
「本月十二日,流賊的人馬開始從通州和北京出動,李自成本人於十三日出正陽門向山海衛來,把崇禎的太子和永王、定王帶在身邊,還帶著吳三桂的父親吳襄。」
「吳三桂打算如何對流賊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