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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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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回答說:「山海衛的地理形勢,洪學士比我清楚。請他向攝政王爺詳奏。」

多爾袞將目光轉向洪承疇。

洪承疇趕快說道:「李自成攻破北京,並不想以北京作為京城,只想在北京舉行登極大典之後即返回西安。因為吳三桂在山海衛堅不肯降,所以他的登極大典屢次改期,不能舉行。在北京傳說吳三桂起初答應投降,李自成派唐通

57前來山海衛接防,後來吳三桂不肯降了,回兵山海,將唐通的人馬消滅大半,唐通幾乎是隻身逃回,其實全是謠傳。吳三桂一直不肯投降,後來知道李自成進北京後的種種情況,更下定決心不降。他決定不降,李自成就非打他不可。不將吳三桂打敗,李自成一則不能放心大膽地在北京熱熱鬧鬧地舉行登極大典,二則害怕吳三桂會投降我朝,勾引我朝進兵。所以李自成下定決心,親自率兵東征。」

多爾袞問道:「你說,吳三桂會投降我朝麼?」

洪承疇回答說:「只要攝政王抓住時機,運用得當,吳三桂可望降順我朝。」

「可是兩年前松山大戰之後,錦州祖大壽也投降了,我朝對吳三桂百計勸降,連先皇帝也兩次下書勸其歸順,他都置之不理,無動於衷。現下他手中尚有數萬精兵,肯降我朝?」

洪承疇說:「俗話說,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明朝未亡,崇禎未死。吳三桂父子均為明朝守邊大將,明朝也竭力供應糧餉,所以吳三桂尚有忠於明朝之心,不肯降順我朝。如今明朝已亡,崇餉亦自縊殉國。吳三桂困守孤城,既無援兵,又無糧餉接濟,而兵力又不如流賊強大,故而求救我朝。臣以為我朝十餘年來總想進兵中原,重建大金朝盛世局面,都因山海關不在我手,隔斷我大軍進出之路。應趁此時機,迫使吳三桂降順我朝,獻出山海關。此是千載難逢良機,萬萬不可遲疑。」

多爾袞也抱同樣想法,但是他暫不表明自己已經考慮成熟的決定,而是環顧眾臣,按捺住心頭興奮,向大家問道:

「吳三桂借兵的信,你們都傳閱了。你們大家有何意見?」

王公大臣們紛紛發言,各抒己見。多數意見是吳三桂只是借兵,幫助他打敗流賊,恢復明朝江山,並沒有向清朝投降之意。而且吳三桂在書子中寫得明白,請我大清兵自中協、西協進入長城,他自己率兵從山海關向西,與我合兵,共同攻破北京,擊敗流賊。可見他仍然忠於明朝,不願投降我朝,也不願讓出山海關。倘若吳三桂一面與流賊相持山海關城西,一面拒我于山海關城東,豈不誤了大事?在討論中,多數人主張按照吳三桂的請求,大清精兵出李自成的不意,從中協或西協進入長城,與清方原來的謀略相合。倘若李自成已經東征吳三桂,大清兵就可以從薊州和密雲一帶截斷李自成的後路,對李自成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同時分兵進攻北京。等一舉擊潰了李自成,佔據了北京之後,再迫使吳三桂獻出山海關投降……

多爾袞覺得大家都是按照原來在盛京時的決策說話,沒有看出來戰爭局勢的突然變化。他想足智多謀的學士范文程剛才與吳三桂的使者談過話,此刻定有什麼新的主張,於是向范文程問道:

「你有什麼想法?」

范文程回答說:「吳三桂派遣來的兩個使者,一個是副將楊砷,一個是游擊郭雲龍,都是寧遠一帶人,是吳三桂手下的心腹將領。臣與洪學士向他們詳細詢問了吳三桂方面

59的情況以後,叫他們先去休息,等攝政王明日一早召見。他們出去以後,臣與洪學士談了片刻,我們都主張應該急速進兵山海關,不必從中協和西協進入長城。」

「啊?!」多爾袞趕快問,「你們怎麼想的?」

范文程說:「洪學士比我的想法高明,請他說出他的新主張。」

攝政王望著洪承疇問道:「我大清兵不再走薊州、密雲一帶進入長城?」

洪承疇回答:「現在李自成進犯山海,我大軍應該從此轉道向南,輕裝前進,直趨山海。原來我們不知吳三桂有向我朝借兵之事,臣只想到第一步是如何進入長城;第二步是在山海與北京之間佔據一堅固城池屯兵;第三步是擊潰流賊,佔領北京;第四步是招降吳三桂,迫使他獻出山海關,打通關內關外的大道。如今軍情變化,以臣愚見,請攝政王將原謀劃的幾步棋併為一步走。也就是說,將招降吳三桂,打通山海關,擊潰李自成,併成一步棋走。王爺睿智過人,遇此意外良機,何必再像往年一樣,走薊州、密雲一帶的艱險小路,替吳三枝獨戰強敵,留著他坐山觀虎鬥?」

多爾袞不覺將兩掌一拍,脫口說道:「好,你說到了我的心上!」但馬上又問了一句:「倘若吳三桂仍然忠於明朝,不肯投降,我軍豈不被擋在山海關外?」

洪承疇已經胸中有數,立即回答說;「依臣看來,吳三桂並非明朝的忠臣,只是借忠於明朝之名對我朝討價還價耳。如攝政王在此時處置得當,使吳三桂獻出山海關,投降我朝,可不費過多的唇舌。」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真有心做明朝忠臣?」

「當流賊過大同東進的時候,崇禎下旨調吳三桂去北京勤工,薊遼總督王永吉也親到寧遠催促。崇禎既下旨叫吳三桂赴京勤王,又命他不要捨棄寧遠百姓,此係崇禎一大失策。但是當時吳三桂手下有四萬精兵,可以分出兩萬人護送百姓,他親率兩萬人疾馳入關,再從山海駐軍中抽出三千精兵,日夜兼程,馳抵北京,代替太監和市民守城。倘能如此,一則北京必不能失,二則守居庸關與昌平的明軍士氣為之一振,不會開關迎賊。所以單就吳三桂借保護寧遠百姓之名,不肯迅赴危城,以救君父之難來看,能夠算是忠臣麼?」

多爾袞輕輕點頭:「說得好。再說下去!」

洪承疇接著說道:「倘若吳三桂真是大明忠臣,當他知道崇禎殉國之後,應該立即三軍縞素,一面為崇禎發喪,誓師討賊,一面號召各地義師,會師燕京城下,義無反顧。然而臣問了楊珅,吳三桂一沒有為崇禎痛哭發喪,二沒有號召天下討賊。可見他一直舉棋不定,首鼠兩端,私心要儲存實力是真,空談恢復明朝江山是假。臣建議王爺趁此良機,迅速向山海關進兵,迫使吳三桂向我投降,獻出山海城。倘若我不迅速迫使吳三桂投降,一旦山海城被流賊攻佔或吳三桂投降流賊,李自成留下少數人馬據守山海,大軍迅速回守北京,我軍此次的進軍目的就落空了。」

多爾袞驚問:「吳三桂能夠投降李自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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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回答:「聽楊珅說,李自成從北京率兵來山海衛討伐吳三桂時,將崇禎的太子和另外兩個皇子帶在身邊,將吳襄也帶在身邊,可見他對吳三桂準備了文武兩手。所以倘若吳三桂經過一戰,自知兵力不敵,再經太子的詔諭,加上其父吳襄的勸說,投降李自成並非不可能。所以我大軍去救吳三桂必須要快,按原計劃從薊州、密雲一帶進入長城就來不及了。」

多爾袞想了片刻,又問道:「流賊李自成率大軍從北京來攻打吳三桂,能夠攻佔山海城麼?」

洪承疇略一思索,回答說:「吳三桂可以抵禦李自成三日至五日,以後難說。」

多爾袞又略感吃驚,問道:「為什麼吳三桂只能抵禦三日至五日?」

洪承疇說:「李自成必是擔心吳三桂會向我朝借兵,所以匆忙間親自率大軍東征。北京距山海衛雖然只有七百餘里,但因為北京附近各州縣都沒有對流賊真正降附,李自成又無後續部隊,所以不僅是孤軍東征,而且是懸軍遠征……」

「你說什麼?」

「臣按照古人兵法所云,稱李自成這一次是懸軍遠征。他的人馬好比是懸在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必須一戰取勝,敗則不可收拾。因此之故,他必將驅趕將士死鬥,不惜犧牲慘重,使吳三桂無力抵抗。」

「李賊從關內攻破山海城容易麼?」

「比較容易。」

「為什麼?」

「臣在出關之前,曾在山海衛駐軍多日,故對山海衛地理形勢較為清楚。洪武年間,徐達率領明軍北征,將蒙古兵趕出長城,開始修築山海城。歷代以來,靠長城以界南北。所謂山海關,是指山海城的東門而言,所以山海城的東門修建得十分堅固雄壯。門外又有甕城。甕城雖小,然而城牆高厚,與主城一樣難攻。關門向東,而甕城門偏向東南,所以攻關之敵縱然用紅衣大炮也不能射中山海關門。甕城之外,又修了一座東羅城,可以駐屯人馬。明朝行衛所之制,所以將近三百年來,此地並未設縣,稱為山海衛,習慣只稱山海。而山海衛的西城牆在徐達眼中並不重要,只是匆忙修築,城牆又低又薄,城樓比較簡陋。後人增修西羅城,只想著備而不用,草草從事。吳三桂如與流賊決戰,必在石河兩岸和石河灘上。一旦戰敗,賊兵乘機猛追,必隨關寧敗軍一起進入西羅城。李自成大軍進入西羅城,乘關寧兵驚魂未定,攻破衛城不難。以臣愚見,請攝政王復書吳三桂,諭其投降我朝,同時我八旗兵從此轉路向南,日夜兼程,直趨山海關,實為上策。請王爺斟酌!」

多爾袞將膝蓋用力一拍,高興地說:「好,就照你說的辦!」

在攝政王黃色帳殿中參加會議的諸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大臣等,聽了洪承疇的建議和攝政王的決定,都感到情緒振奮,紛紛稱讚。但是有人問道:

「萬一吳三桂不肯降順我朝,如何是好?」

多爾袞轉向洪承疇和范文程問:「是呀,倘若吳三桂只是借兵,不肯降順我朝,如何是好?」

范文程回答:「剛才洪學士說得明白,明崇禎封吳三桂為平西伯,下密詔命他去北京勤王,他卻借護送寧遠百姓入關為由,不肯抽出一部分精兵日夜兼程,馳救北京,可見他並非明朝忠臣。他得知崇禎自縊殉國以後,既不命三軍縞素,為身殉社稷的君父發喪,也不傳檄遠近,號召天下義師,共同討賊,而是坐待山海,模稜兩可。就此一事而言,豈是明朝忠臣!所以臣同意洪學士的看法,吳三桂目前向我朝借兵,聲稱要同我合力消滅流賊,恢復明朝江山,萬不可信。實際上他要儲存他自己與數萬關寧將士不被流賊消滅耳。」

洪承疇馬上接著說:「臣請攝政王立即率大軍直取山海關,搶在流賊之前佔領山海城。今夜即給吳三桂寫封回書,明日交楊珅與郭雲龍帶回。書中大意,一則申明我朝聞賊攻陷京師,明主慘亡,不勝髮指,所以率仁義之師,沉舟破釜,義無反顧,剿滅流賊,出民水火;書中第二層意義要寫明吳三桂往日雖與我大清為敵,今日不必因往年舊事,尚復懷疑。昔日管仲射桓公中鉤,後來桓公重用管仲,稱為仲父,以成霸業。今伯若率眾來歸,必封以故土,晉為藩王,一則國仇得報,二則身家可保,世世子孫,長享富貴,如山河之永。」

多爾袞問道:「吳三桂已經率將士離開寧遠,還要封以故土?」

范文程趕快解釋:「洪學士思慮周密,這句話用意甚深,必能打動寧遠將士之心。」

「啊?」攝政王向洪承疇看了一眼,「封到寧遠?」

洪承疇說道:「臣聞吳三桂的親信將領不僅在寧遠一帶有祖宗墳墓,還佔了大量土地,交給佃戶耕種。如今由攝政王答應封以故土,吳三桂手下的眾多親信將領必更傾心歸順。」

攝政王恍然醒悟,心中稱讚洪承疇果然不凡。他又問道:「要將吳三桂晉封藩王?」

洪承疇說:「王爺今日不是輔政王,而是攝政王,有權晉封藩王。不妨將吳三桂晉封藩王的話,先寫在書子中,隨後由盛京正式辦好皇上敕書,火速送來。」

多爾袞馬上向坐在帳殿中參加議事的諸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大臣說道:

「今晚的會議到此為止,不再耽擱。你們各回駐地,傳下軍令:四更用餐,五更起營,直奔山海關,兩白旗在前,其他滿、蒙、漢隨徵各旗,仍按原來的行軍序列不變。」稍停一停,他又補充吩咐:「各旗人馬,都要輕裝前進。運送輜重的駝、馬,隨後趕上……你們速回駐地去吧!」

參與議事的文武大臣懷著激動的心情,紛紛離開帳殿,乘馬而去。多爾袞又吩咐兩位官員連夜動身,轉往錦州,命駐紮在該地的漢軍旗將士,火速攜帶兩尊紅衣大炮趕往山海關。因為原來沒料到據守山海關的吳三桂會差造使者前來借兵,考慮到從薊州和密雲附近進長城,道路艱險,所以

65不曾攜帶紅衣大炮。現在情況大變,紅衣大炮用得上了。

洪承疇和范文程被多爾袞用眼色留下,沒有同群臣一起離開。等吩咐兩位官員連夜去錦州向山海關運送紅衣大炮之後,多爾袞對洪承疇說:

「天聰十年春天,太宗爺將國號後金改稱大清,改年號為崇德,受滿、蒙、漢各族臣民及朝鮮屬邦擁戴,在南郊祭告天地,廢除汗號,改稱皇帝,也就是登天子之位。當時洪學士尚是明朝總督大臣,在四川、陝西一帶忙於剿賊,對遼東事知道很少,範學士深受先帝信任,遼東的局勢變化,全都親自目睹。從太祖創業,到太宗繼承汗位,我朝國運興盛,不但統一了滿洲各部,而且北至黑龍江以外,招撫了使犬使鹿之邦,將那裡一部分人民遷到遼河流域,從事農耕,不願遷移的仍留在原地方靠漁獵為生。當太祖爺起事時,滿洲分成了許多小部落,每一個城寨就是一個國家,靠游牧為生。太祖起兵之後,一面同明兵作戰,一面同滿洲各部落作戰,真是艱難創業,才建立了後金國。到太宗繼承皇位,又打了許多仗,平定了蒙古各部,除在太祖時建立的滿洲八旗之外,又建立了漢軍八旗、蒙古八旗。所以太宗要改國號大清,改年號崇德,登天子之位,立志進入中原,在中國合滿、漢、蒙各族建立統一國家。太宗辛苦創業十七年,豐功偉業,照耀千載,可惜他懷此鴻圖遠略,未得成功,於去年八月初九夜間無疾駕崩。我們繼承他的遺志,才決意出兵入關,誓滅流賊,救民水火。恰遇吳三桂差人前來請兵,真是天意興我大清,才有如此機緣巧合!」

范文程說道:「先皇帝生前不曾遇此良機,這也是上天有意使攝政王建立不世功業。先皇帝平生最仰慕大金世宗,喜讀《金史·世宗本紀》,稱之為小堯舜。臣記得,崇德元年十一月某日,先皇帝御翔鳳樓,召集諸親王、郡王、貝勒、固山額真、都察院官員,聽內弘文院大臣讀大金《世宗本紀》。可見先皇帝對金世宗一生功業的仰慕。然而以臣今日看來,攝政王秉承太宗遺志,佐幼主進入中原,蕩平流賊,進而統一南方,君臨華夏,將來功業應非金世宗可以比肩。」

多爾袞心情振奮,微笑點頭:「等進入北京以後再看。金世宗雖然很值得尊敬,但畢竟只能割據北方數省之地。我們第一步是打敗流賊,進入北京。至於下一步,以後看,以後看。你們今夜要多辛苦一點,命隨徵的文臣們連夜準備好給吳三桂的回書,你們看過以後,命筆帖式用黃紙繕寫清楚,明日一早我再親自斟酌,然後在大軍啟程前我接見吳三桂差來的使者,叫他們火速將書子帶回山海。」

范文程和洪承疇退出帳殿以後,攝政王也很疲倦,趕快在兩位隨侍包衣的服侍下在柔軟的、鋪著貂皮褥子的地鋪上就寢。但是他太興奮了,因而久久地不能入睡。輾轉反側中,不自禁地想到馬上來到的輝煌勝利,也想到年輕美貌的……

次日,四月十六日黎明,天色還不很亮,各營用過早餐,原野上號角不停,戰馬嘶鳴,旗旗飄揚,人馬正準備啟程。攝政王也已經用過早餐,站在他的戰馬旁邊,一邊看著十幾個巴牙喇兵迅速地拆掉帳殿,連同帳中什物,綁紮妥當,又分綁在駱駝身上,一邊等候吳三桂的兩位使者前來。過了片刻,楊珅和郭雲龍被攝政王的侍衛官員引至攝政王前。他們雖然是大明平西伯差遣來的使者,一個是明朝武將二品,一個是武將三品,但是一則明朝已亡,他們是奉命前來乞師,二則平日震於多爾袞的聲威,到了多爾袞的面前立即跪下,不敢抬頭,齊聲說道:

「參見王爺!」

多爾袞向年紀稍長的問道:「你們誰是明朝的副將楊珅?」

「末將就是。」

多爾袞將目光移向另一邊:「你的名字?」

「末將是游擊將軍郭雲龍。」

「啊,啊。」多爾袞微露笑容,接著說道,「你們送來的平西伯的緊急書信,昨晚我已經看了。我備了回書一封,四更時候我將回書看了一遍,看見有幾句話沒有將本攝政王的意思說清。因這封書子關係重大,已命隨徵內弘文院文臣將書稿修改,命漢文筆帖式在今日路上停駐時候抓緊謄寫清楚。大軍今晚要在奔往山海關的路上有一個叫西拉塔拉的地方休息,到時將蓋好攝政王印璽的回書交給你們。你們可星夜兼程,奔回山海,向平西伯覆命。」

楊珅雖然已經知道清朝大軍今日要往山海關去,但聽了攝政王的話仍然吃驚。他大膽地抬起頭來,說道:

「攝政王爺!末將雖然不知道我家伯爺在書子中怎麼寫的,但末將在山海衛動身的時候,我家伯爺對末將面諭:你見了大清國攝政王,說我關寧將士將堅守山海衛,對流賊迎頭痛擊,務請攝政王率大軍從中協、西協——也就是從薊州與密雲一帶進入長城,與我關寧兵對流賊李自成前後夾擊,穩操勝券。山海城中的兵將已經夠多……」

多爾袞沉下臉色,說道:「此是重要戎機,不是你應該知道的。本攝政王已經決定將平西伯晉爵藩王,關寧將校一律晉升一級。待消滅流賊之後,寧遠將士仍然鎮守寧遠,原來所佔土地仍歸故主,眷屬們免得隨軍遷徙之苦。至於從何處進入長城,本攝政王自有決定。昨夜本王已下令全軍從此向山海關去,馬上就啟程了,你們隨本營一道走吧。」

一位稱作包衣牛錄的官員捧來一包銀子,送到楊珅和郭雲龍面前,說道:

「你們帶有十名護衛,這是攝政王爺賞賜的二百兩銀子,快謝恩賞!」

郭雲龍雙手將銀子接住,大聲說道:「謝攝政王爺恩賞!」

楊珅雖然心裡還有疙瘩,但也跟著說了一句:「謝攝政王爺恩賞!」與郭雲龍一起叩頭,起身離去。此時,滿、蒙、漢八旗兵的步騎各營,已經按照昨日的行軍序列動身,原野上族旗飄揚,十分威武雄壯。

多爾袞今日沒有坐轎,騎馬趕路。因為他昨晚睡眠很少,不久就在馬蹄有節奏的嘚嘚聲中半入睡了。

當天趕到西拉塔拉地方宿營。楊珅、郭雲龍和他們的十名騎兵隨著正白旗一起晚餐,又餵了馬匹,休息片刻,拿到密封的攝政王給吳三桂的回書,趕快登程,向山海關賓士而去。

多爾袞休息到四更時候,指揮大軍出發。為著搶在李自成之前到達山海城,他不顧身體不好,繼續乘戰馬,路上很少休息。雖然他今年虛歲才三十二歲,正在青春年華,但是一則正如豪格在背後說的話,他是一個有病的人,不會久於人世,到底有什麼暗疾,至今是一個謎;二則自從在翁後地方見到吳三桂的借兵書信以後,他採取斷然決定,改變原來進兵方略,轉向寧遠和山海關前進,同時在覆信中要吳三桂投降大清。這是一著險棋。萬一吳三桂不肯投降大清,他不僅貽誤戎機,而且在大清國中會大大地損傷他的威望。他反覆想過,李自成不僅有強大的兵力,拼死來搶奪山海城,而且將崇禎的太子和永、定二王以及吳三桂的父親都帶在身邊,準備了文武兩手,所以吳三桂拒絕投降清朝並非是不可能的。多爾袞一邊騎馬趕路,不得休息,一面為他的這一著棋的成敗十分操心。

四月二十日下午,多爾袞到了連山,因為一直在馬上奔波,故而十分疲倦。他估計李自成的大軍也會到了山海衛的西城外紮營,正在一面準備攻城,一面用明朝太子和吳襄的名義招降吳三桂。想到這裡,他登時忘了疲倦,下令大軍繼續趕路,到寧遠城也不停留。

大約西時左右,他忽然接到稟報:吳三桂有兩位使者來了。他立馬等候,吩咐說:

「快叫吳三桂的使者來見!也快傳範、洪兩位學士來我這裡!」他隨即從馬上下來,心中暗問:「會不會是吳三桂不願意開關投降,來書阻止我軍前進?」

范文程和洪承疇先來到攝政王站立的地方,恭立在他的背後,隨即吳三桂的使者也被帶來了。兩個使者一個是郭雲龍,另一個多爾袞不認識。他們一齊在多爾袞的面前跪下叩頭,說道:

「給攝政王爺請安!」

「你們來有什麼事兒?」

郭雲龍回答:「我家伯爺有書子一封,差末將來恭呈王爺。」

郭雲龍立刻從懷中取出密封的書子,雙手呈上。一個隨侍滿人官員將裝在大封筒中的書信接住,呈到攝政王面前。多爾袞示意叫他先呈給範學士,向郭雲龍問道:

「楊副將怎麼沒來?」

郭雲龍回答:「因為李自成昨天已經率大軍到達永平,今日可到山海城下,所以我家伯爺將楊珅留在身邊,協助他部署作戰之事。今日同我來的這一位也是游擊將軍,姓孫名文煥。」

「你們先退下休息,稍等片刻,本攝政王有話面諭。」

郭雲龍和孫文煥退走以後,多爾袞回頭看見他背後的兩位內院學士已經將吳三桂的密書拆開,正在共同閱讀。片刻之前,多爾袞的心中尚有疑慮:吳三桂肯讓出山海關麼?他看見范文程的神情同他一樣,只有洪承疇十分坦然。隨即看見范文程的臉上露出笑容,多爾袞忽然放心了,問道:

「書子上說些什麼?」

書子拿在洪承疇的手裡,他趕快對攝政王小聲讀道:

「大明敕封平西伯兼關寧總兵官吳三桂致書於大清攝政王殿下……」

多爾衰略有不悅之色,說道:「念重要的話,念重要的話。到底他來書為了何事?」

洪承疇在心中一震,知道攝政王對吳三桂在書信中仍舊稱自己的明朝官銜不高興,趕快說道:

「這下邊的話十分重要。他已投降我朝,決定將山海關讓出來,請我大軍進關,剿滅流賊。臣的福建鄉音太重,請範學士讀給王爺聽。」

多爾袞望著范文程說:「好。範學士世居遼東,你接著讀吧。」

范文程接過吳三桂的書信,清一下喉嚨,字字清楚地低聲讀道:

接王來書,知大軍已至寧遠。救民代暴,扶弱除強,義聲震天地,其所以相助者,實為我先帝,而三桂之感戴,尤其小也。

三桂承王諭,即發精銳于山海以西要處,誘賊速來。今賊親率黨羽,蟻聚永平一帶,此乃自投陷阱,而天意從可知矣。今三桂已悉簡精銳,以圖相機剿滅。幸王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夾攻,京東西可傳檄而定也。

又,仁義之師,首重安民。所發檄文,最為嚴切。更祈令大軍秋毫無犯,軍民心服而財土亦得,何事不成哉!

下邊還有幾句不關緊要的話,范文程都不念了。攝政王十分高興,同范文程、洪承疇略作商量,立即將郭雲龍和孫文煥二人叫來,命他們立即返回山海,向平西伯稟報:攝政王率大軍過寧遠不停,今晚到沙河略事休息,明日午後到達山海關外。大軍駐紮歡喜嶺下,他本人駐在威遠堡,在威遠堡等候吳三桂來見。

郭雲龍和孫文煥聽了攝政王口諭,不顧疲勞,立即返回山海,而多爾袞統率的進關大軍也向前進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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