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攝政王,你到底打算改稱什麼尊號?」
多爾袞只好笑著回答說:「到那時,改成‘皇父攝政王’,你看如何?」
小博爾濟吉特氏一下子滿臉通紅,一直紅到脖子上,心中狂跳,低下頭去,半天不知如何回答。她不明白多爾袞想改稱「皇父攝政王」是懷的什麼鬼胎。別的尊號猶可,這「皇父」二字是可以隨便用的?多爾表要改皇父,豈不是要馬上篡位麼?他不但要篡位,連她這位年輕貌美的聖母皇太后也將公然成了他的妻子!自古以來,權奸篡國於孤兒寡婦之手,還沒有一個人如此狠毒!可是,多爾袞要改變尊號也許不是為著篡位,誰知道他怎麼想的?既然他自稱皇父,豈不要同她住在一起?如果不是篡位,仍是攝政王,同她住在一起,她肯不肯呢?平日她對他並不是毫無情意,可是自古以來還沒有過這樣事情,她怎好同意?唉,我的天,這太可怕!如今正在學習漢人禮法,這樣不是讓天下臣民恥笑嗎?況且豪格他們能夠答應麼?豈不引起大亂,八旗中自相殺戮?再說福臨已漸漸懂事,她知道福臨近來對多爾袞已經暗中懷恨,日後懂事更多,他能夠答應麼?她又想,多爾袞稱為「皇父」後,縱然暫時不篡位,以後隨時要篡位還不容易?……這一切複雜的念頭一古腦兒盤旋在她的心上。
多爾袞也覺得很尷尬,說道:「這事情以後再說吧。近來天氣很好,西苑中百花盛開,聖母皇太后可以率領宮中妃嬪宮女們多去西苑賞花、散心,不必總是悶在紫禁城中。」
小博爾濟吉特氏趁這個機會抬起頭來說:「是的,我也常有這個打算,預備在西苑或者北海的瓊島上同大家快活一天,也請叔父攝政王帶著你的福晉們一起來玩一天。不要多的禮節,算是一次家宴吧。」
多爾袞說道:「這樣也好,請聖母皇太后定下日期,只要我的事情不太緊,一定率領攝政王府的福晉們前來侍候皇太后快活一天。」
「叔父攝政工日夜為國事操勞,也應該休息一天才是。」
多好的聖母皇太后!口氣親切,聲音溫柔,還有她的青春美貌,使他怎能不動心呢?他看見她分明還在因剛才的事兒困惑,分明她的呼吸仍然有點緊張,這情形格外地使他動心。
多爾袞不覺又咽下去一股口水,很不自然地笑著說道:「剛才我說的改尊號的事,請皇太后不必放在心上。等以後平定了江南,統一了江山,再請太后斟酌。」
小博爾濟吉特氏又一陣臉紅,輕輕說道:「千萬不要再說了,傳出去會使朝野震動,對叔父攝政王也有不便。」
多爾袞用別的話岔開了這個問題。他說,從南方傳來訊息,在南京又有一個崇禎的「太子」出現,鬧得南京城中風風雨雨,有的說真,有的說假。他又說,左良玉聲稱要救那個南京的假「太子」,聽說已經從武昌率兵東下了。
小博爾濟吉特氏笑了一笑:「哪來這麼多真真假假的太子。如今在太醫院中的那個少年,你究竟打算怎麼處置?」
多爾表說道:「我看也該處置了。最近有些地方在叛亂,都打著要救太子的旗號。」
小博爾濟吉特氏問道:「近來京中有什麼有趣的傳聞沒有?」
多爾禎知道她是故意找些題目把剛才那件事岔開,便說道:「別的有趣訊息倒也沒有。只是李自成手下有一個女將,名叫紅娘子,嫁給李巖為妻。李巖去年在山西被李自成殺害之後,這個紅娘子逃走了。路上又遇著鄉勇,殺得她只剩下一個女兵跟隨,以後就沒有下落了。我們平定山西以後,許多賊中情況都打聽清楚了,惟獨這個紅娘子的下落不明。豫親王多擇來了奏報,說河南有許多地方白蓮教造反,傳說以紅娘子為首。可是我們又得到細作稟報,說她最後沒有辦法,也在太行山中自盡了。還說她準備逃回河南,在黃河邊上遇到追兵,無法逃走,只好投河自盡。我看說她已經白盡的謠言未必確實,已下諭各地查明來報。太后,這倒足一件有趣的事兒。」
小博爾濟吉特氏又問道:「不過是一位會武藝的女子,有什麼趣?」
多爾表笑著說:「會武藝的女子本來不算稀罕,可是聽說這個紅娘子長得極其標緻,武藝也不一般,還有智謀,能夠統兵打仗。我們去年追趕李自成的人馬到了固關外邊,也就是中了這個紅娘子的埋伏,吃了她的虧,後來停止追趕。」
小博爾濟吉特氏說:「可見得漢人中有本領的人還是不少。像這樣的婦女,我們八旗裡邊,如今還沒有一個。倘若將她找到,勸她投降,倒是很有用處。」
多爾袞笑著說:「她年輕標緻,投降之後,自然要重重地用她,可是誰曉得她在哪兒?」
「色鬼!」小博爾濟吉特氏在心中罵了一句,又說道:「那就吩咐下邊,務必查到她的下落好了。」
多爾袞又說了幾句閒話,提出告辭。他今天心中確實快活,不僅因為下江南之師已經殺向揚州,追趕李自成的人馬已經進入湖廣,李自成只顧奔逃,無力抗拒。而且更使他高興的是,他今天說出了要將尊號改為皇父攝政王的意思,年輕的皇太后並沒有說出令他不快的話,倒是滿臉通紅,似乎已經默默地同意,只是覺得目前時機還未到。當她滿臉通紅的時候,愈發顯得美麗可愛。他在心裡決定,只等平定江南之後,再同他的親密大臣商議此事,料想不會有人敢阻止!他又向年輕的皇太后望了一眼。二人四目相對,多爾袞又覺得幾乎不能自持。可是侍候皇太后的一群宮女和命婦已經進來,等待送他出宮。他只好向小博爾濟吉特氏施了一個簡單的禮,向外走去。
回到攝政王府,他的心上仍然困擾著小博爾濟吉特氏的美麗的影子,眼前又浮現出她的通紅的面孔、她的很不好意思但又分明含著感情的眼神。正在這時,忽然得到稟報,知道又有一些地方老百姓為著太子鬧事。還有一個緊急稟報,說遠在鳳陽一帶,老百姓有幾千人叛亂,也打著救太子的旗號。這訊息使他非常吃驚,年輕皇太后的影子立刻在他心上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將內院大學士范文程叫來,商量了一下,立刻發出嚴厲的令旨,對各處為太子造反計程車民趕快剿殺,不要使別的地方的亂民起來響應。然後他吩咐,就在今夜,將拘押在太醫院中的崇禎太子秘密勒死。
果然到了第二天,即順治二年四月十一日,傳出了訊息,說崇禎太子在太醫院中因病身亡。京城士民聽到這個訊息,人人懷疑,但是救太子的風聲從此也就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