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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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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緊張而讓人窒息的氣氛,隨著宮洺轉過頭去不再看向我和kitty而消散。我和她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悄悄鬆了口氣。

宮洺低沉而優雅的聲音,通過話筒和那套頂級的音響裝置,擴散在佈置得非常具有工業設計感的秀場裡。說實話,我一直不太能接受這麼強烈的後工業設計,頭頂暴露的管道、黑色的水泥地面、鋒利的直線條裝飾,感覺像是一個陰暗的屠宰場。

宮洺輕鬆地用著各種優雅而又得體的措辭,不時配上他那美好得接近虛假的笑容(說實話,他的牙齒白得像是陶瓷的,我真的覺得他把所有牙齒都換成了烤瓷,但是我鼓不起勇氣問kitty,更不敢問他——這和自殺差不多),感覺他幾乎就是夏洛蒂?勃朗特小說裡浪漫的歐洲古典男主角,隨時都像是牽著一匹白馬一樣氣宇軒昂。而且他在唸完中文發言之後,又簡短地致了幾句英文辭。我回過頭去望向kitty,我實在太佩服她寫的發言稿了,極其優雅——雖然英文部分我並沒有完全聽懂……

但是我並沒有看到預想中kitty滿臉得意或者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滿臉蒼白地望著我,嘴唇都有點發紫了,像是要休克過去的樣子。我不由得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kitty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她咬牙切齒地問我:「這稿子是你遞給宮洺的麼?」

我點點頭:「怎麼了?」

kitty說:「他剛剛唸的,沒有一句是我寫的。」

我一下子呼吸不過來,感覺要休克的人應該是我。

在一片掌聲中,我和kitty面如死灰地站在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宮洺頂著一張冰山一樣的臉朝我們走過來,那感覺比中學的時候看見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更可怕。

宮洺走到我們面前,拿著手裡的稿子揚了揚,對我說:「thanks_for_your_help.」然後轉過身把那張紙啪的一聲摔到kitty的身上:「我要的是演講稿,不是你的自我介紹。」

說完宮洺轉身走了。

我轉過臉去,看見kitty手上攤開的那張紙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那句加粗加黑的「kitty_is_a_bitch」像是一把匕首朝我的太陽穴一下子捅過來。

「這是你給宮洺的?」kitty轉過頭來望著我,她眼睛裡的眼淚快要漫出來了,不過

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kitty沒有看我,也沒再說任何一句話。她從我身邊無聲無息地走過去。走到門外的宮洺面前,她把那張紙遞給了宮洺,然後說了些什麼。

我隔得太遠,聽不見。只是我從宮洺轉過頭看我的眼神里讀不出任何的訊息。他的目光是理智的、冷漠的,帶著別人永遠不敢靠近的居高臨下感。他的眼睛像是隔著冬天厚重而寒冷的霧氣,遙遠地藏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而kitty站在他的旁邊,她也回過頭來看向我。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禮服,身後的那輛黑色凱迪拉克把他們兩個襯托得像時尚雜誌上的模特。

我站在離他們遙遠的地方,腳上踩著宮洺送給我的那雙高跟鞋。

這是我人生裡第一次穿高跟鞋。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身拉開車門。kitty也坐了進去,車子就開走了。

我茫然地站在會場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kitty的簡訊。

「你等會兒把東西收拾一下,也可以走了。」

我趕緊回了訊息,說:「好的。」

合上手機的時候,眼淚啪地掉了下來。

轉身走回後臺的時候,我看見面前站著的女人非常眼熟。我想了一下,記起來了,是昨天kitty對我提過的、宮洺的前助手。她微笑著對我打招呼:「你是宮洺的新助手吧,剛看見你和kitty在一起。我是doris。」

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因為誰都可以看得到我剛剛哭完的一張臉。

doris看著我,嘆了口氣。她對我說:「是不是搞砸了?」

我點點頭,告訴了她演講稿弄錯的事情。但是我沒告訴她那張紙上的那句髒話,只是大略地說了下演講稿搞錯了的經過。其實我也想不明白,kitty的包放在我們《》內部工作人員的區域,又是我親自拿出來的,都沒有開封過,怎麼會弄錯。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雖然很好奇她這樣的表情,但是也沒追問。過了會兒,她有點同情地看了看我,低聲說:「你怎麼鬥得過kitty。當初我就是這麼被她趕出《》的。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了一整地的瓜子殼,然後假惺惺地撿了一夜。」

我一瞬間抓緊了裙角。

她看著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對我說:「這個圈子不適合你。這個圈子裡發光的那些人,都是踩著屍體和刀尖往前衝的,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愧疚,甚至沒有靈魂地一步一步朝巔峰瘋狂地跑。你受不了的。」

時裝作品釋出會很成功。人們在一片夾雜著各種語言的討論聲祝賀聲寒暄聲裡紛紛散場。我盤腿坐在空曠的t臺邊上,高跟鞋脫下來放在了一邊。頭頂是黃色的大燈,地面是滿地的彩紙屑,還有各種扯出來鋪在地上的電線。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可怕。

我回憶著腦海裡kitty精緻妝容的臉,她被粉底修飾得完美無瑕的肌膚和煙燻的眼妝,她永遠得體的穿著和優雅的談吐。我很難想像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下一把瓜子殼的樣子,或者在包裡放進一張寫著自己是一個婊子的列印稿。

我發現自己像是一個幼稚園的小孩子,站在一群戴著面具的巫師堆裡。

我摸出電話,發了一條訊息給簡溪:「我好難過。我想辭職了。」過了會兒,又把這條簡訊轉發給了顧裡。

隔了會兒,電話在空曠的房間裡震動起來(工作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被要求一定要用靜音震動狀態)。翻開電話,是顧裡的來電。我接起來,剛說了聲「喂」,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發了個訊息給kitty,說:「我想辭職。」過了三秒鐘,kitty的簡訊回了過來,只有簡單的兩個英文字母:ok。

我看著螢幕發了一會兒呆。簡溪還是沒有回我的訊息,我就起身準備走了。走到門口遇見doris,她拍拍我的肩膀,和我說了再見。

我走出黑暗的展廳,窗外是南京西路逼人的奢華氣息。無數高階轎車從面前開過去。那些從櫥窗裡發射出來的物質光芒,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這是上海最頂級的地段,也是上海最冷漠的區域。這裡的人們內心都懷著劇烈的嫉妒和仇恨,這些濃烈而紮實的恨,是上帝扔在這個上海頂級區域裡的一枚枚炸彈,沒有人能夠倖免,所有人都在持續不斷的轟隆聲裡,血肉橫飛,魂飛魄散。

doris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拉開自己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灰色的特種紙,開啟,看了看裡面優雅而精美的致辭,笑了笑,隨手放進了碎紙機裡,然後按動按鈕。

咔嚓咔嚓。無數碎屑掉進下面的桶中。

我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要晚上8點了。我腳步沉重地走出電梯門,內心卻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根本沒有走進過這個光芒萬丈卻又鋒利無比的世界。我始終都是一個看客,觀望著他們在水晶宮殿裡的瘋狂表演。

我走進《》大門的時候,kitty剛好從茶水間走出來。她手上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她喝了一口,在我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對我說:「在你辭職之前,我有必要讓你弄清楚幾件事情。」

在kitty的指導下,我拿過doris的電話號碼,撥通了之後,一字一句按照kitty教的對著按下擴音通話鍵的電話機和doris說話。在聲淚俱下地表演完我已經辭職的戲碼之後,我按照kitty的指導,輕描淡寫地對著doris抱怨:「你說kitty怎麼能下得了狠手,在演講稿上那樣罵自己呢?」果然,doris的回答和kitty預料的一模一樣:「因為kitty她本身就是個婊子,她肯定自己都認為自己是bitch!」我馬上接過話頭:「哎?我沒告訴你演講稿裡寫了什麼啊,你怎麼知道?」

果然,電話機裡,對方像是突然被槍殺了一樣,沒有了聲音。過了會兒,她就把電話直接結束通話了。

我抬起頭,看見kitty平靜地喝咖啡的樣子,彷彿一切她早就知道。

我有點羞愧,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碎紙機裡然後按下按鈕。

我剛要開口,kitty揮了揮手,制止了我的「懺悔陳詞」。她說:「好了,你回去吧。我沒有和宮洺說你要辭職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還要忙呢,要是不對他解釋清楚我的‘自我介紹’事件,搞不好需要辭職的人是我。」

她轉過身,沒有再理我,開始在電腦上忙了起來。

我朝宮洺辦公室的方向望了望,他在辦公室裡光著腳走來走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小聲地說了句「拜拜」,然後悄悄離開了《》。

我從心裡相信kitty不會害我。這和善良或者手段沒有關係,純粹是智商問題。我覺得對於我這種智商的人,kitty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如果有一天我威脅到她的存在,她要搞定我簡直是幾分鐘的事情——而且我覺得,以她的修行和道行,我永遠沒有能夠威脅到她的一天。我們從來就不在一個重量級上。我的級別只夠讓我去威脅威脅唐宛如。

當電腦上顧裡的msn突然跳出一個視窗,並且還連續發了三個振動過來的時候,她正在床上半躺著,一邊在臉上實驗著一種新買的美白麵膜(每一張的價格差不多夠我和南湘猛吃一頓——欣慰的是這個價錢只夠在學校的食堂猛吃一頓),一邊以平均兩秒鐘一頁的速度嘩啦嘩啦地翻著6月號的《vogue》。

顧裡瞄了一眼視窗,走過去,看了看,然後點了對方發過來的影片邀請。幾秒鐘連線之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叫聲從電腦裡傳出來:「hey!_lily!_i_am_coming_back_from_new_york!_see_you_soon_honey!」顧裡看著視窗裡那個金黃頭髮、眉目深邃的男孩子,彎下的腰一動不動,再也直不起來。過了會兒,她的面膜「啪」的一聲從臉上掉下來,砸在鍵盤上。

顧裡一腳把她媽房間的門踹開,她媽正在看韓國催淚劇,被這一下子搞得從小沙發上噌的一聲跳起來,跟當年爬火車的鐵道游擊隊一樣矯健,同時嘴裡尖叫著:「哎喲要死啊你小棺材!」

顧裡面若寒霜地看著她媽,足足有三分鐘,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她媽早就已經天地人鬼畜妖魔不知道輪迴多少遍了。

她媽看見顧裡這個樣子,捂住了胸口(看上去有點像唐宛如),小聲地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顧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我寧願懷孕!」停了停,她面若寒霜地說:「neil從美國回來了。」

然後顧裡她媽「咣噹」一下從沙發上摔了下來。

本來打算週一早上再回學校的顧裡,二話不說,連夜迅速換了身衣服,提上她的lv包包,然後打電話給她們家的司機,迅速地出門逃回學校去了。她一定要在neil從美國回到上海之前躲到學校裡去,讓他找不到她。她一分鐘都不願意待在家裡——畢竟neil現在人還在美國,就算他能搞到機器貓的任意門,也要收拾一會兒行李吧。

顧裡一陣旋風一樣衝進寢室,把她的包往沙發上一扔的時候,我和南湘正在看電視裡播放的肥皂劇,我們被她嚇了一跳。

我和南湘從顧裡的臉色上判斷,應該是計程車司機沒有給她發票或者是她沒有訂到哪家餐廳的位子。這對她來說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顧裡看著我和南湘,一字一頓地說:「neil回上海了。」

「真的?」我和南湘迅速從沙發上雀躍起來,滿臉放光,但是馬上就意識到了我們這種無比期待的反應很容易被顧裡當場射殺。所以,我們馬上撫住了胸口(……),異口同聲地:「那真是太糟糕了呀!」

如果說全世界還有人能夠治得住顧裡的話,那麼就一定是neil了。這個僅僅比顧裡小半年,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表弟,在顧裡的整個童年時代,是一個天使的象徵。

混血兒特有的俊美面容,和顧裡旗鼓相當甚至更勝一籌的家世,以及無時無刻不縈繞身邊的「姐姐,姐姐」的甜蜜呼喚,都讓顧裡對他傾注了無數的愛。結果,當這個天使開始進入初中,經過荷爾蒙劇烈增長的青春期之後,天使小朋友順利成為惡魔小祖宗,而顧裡,則順利升級成為幫他處理爛攤子的保姆。

比如在初中的時候,neil同時和四個女生談戀愛,結果最後穿幫了,他躲到顧裡家死活不出去,那四個女生在顧裡當時住的小區裡鬧了整整一天,而neil心安理得地倒在她家沙發上看dvd——如果換到現在,只要第一聲開罵,估計就被頂級物業小區的保安套上麻袋拖走了吧。

比如在初三畢業考高中的時候,考試前一天neil喝醉了,一大早打電話給顧裡,讓顧裡去接他,「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兒,我在路邊上,身上沒有錢,手機快沒電了,姐姐快救我呀,我還要考試呢!!」——最後顧裡和他兩個人在英文考試已經開始十三分鐘之後,才進了考場,前面的聽力全部錯過。而更讓顧裡生氣的地方在於neil的英文除了聽力部分,接近滿分——當然,他在家和他的美國爸爸都是用英文對話的。

比如在高一的時候,他又一不小心把一個女生的肚子搞大了。顧裡和我兩個人哆嗦著帶那個女生去墮胎。我們嚇得要死,戰戰兢兢,結果隔天那個女的不怕死地和neil兩個人游泳去了。

比如大一開學第一天,在沒有拿到駕照的情況下,neil企圖把一輛敞篷跑車開進大學裡,在門口和保安大吵特吵,從而一戰成名。

這些,都是neil成長史上的冰山一角。

但是,neil對身邊的女孩子卻非常非常地紳士。我和南湘作為顧裡的朋友,受到不少的好處。他每次都會體貼地為我們埋單,會經常送我們小禮物,會為我們出頭打架,和我們一起走路時會走在靠馬路的一邊,會幫我們買咖啡……這些也是他紳士風度的冰山一角。

並且,每次看著他那張混血兒的臉,我和南湘都會走神老半天,《指環王》風靡的時候,每次在電影院看見精靈王子出場,我們都手舞足蹈歡呼「neil!_neil」,有好幾次顧裡忍不住丟下我們揚長而去。

並且,在生活品質和囂張高調方面,如果neil是祖師爺的話,顧裡就是剛入門的茶水小弟。在我們都還不知道lv是什麼東西的時候,neil就拿著他爸爸從美國帶回來的lv錢包在學校裡買可樂了。nike運動鞋出現在neil腳上的時候,我們都還不知道nike代表著什麼,那個時候顧裡穿著上海產的小皮鞋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顧裡和我們還在吃著和路雪的時候,neil已經提著放著乾冰冒著冷氣的哈根達斯紙袋來上課了,並且慷慨地分給我們。顧裡和我們在剛開張的某家生意火爆的夜店門口苦苦哀求店員放我們進去的時候,neil已經學會把五張一百的鈔票摔在門童的胸口上,然後帶著我們幾個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我和南湘享受著這樣的福利,但是顧裡卻因此而抓狂。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大一結束,neil去美國唸書才得到改善。但是在一年的時間裡,幾乎全學校的人都知道了neil。他的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聽上去挺像,而且活生生就是他的人生寫照,他叫:黎傲。

第一天上課的時候自我介紹,他用不標準的中文說:「我叫黎傲。」班導師聽成了李敖,以為他在開玩笑,就說「我還叫巴金呢」,結果neil睜著他那雙深邃的長睫毛覆蓋的眼睛,天真地說:「巴金你好。」——我們都非常理解,這個從小看英文書長大的人不知道巴金,但是班導師震怒了。

但是,顧裡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在neil剛剛到美國兩天之後,就耐不住慈母般的天性,每天打越洋電話過去噓寒問暖,結果被neil撒嬌般的抱怨和哭訴搞得心神不寧,「姐姐,我在這邊都沒有親人」,「姐姐,同學都不理我」,「姐姐,這邊東西超難吃的」……結果,第二個星期,顧裡就買了一張機票飛了過去。但是,她到達的時候,看見neil同學正在和兩個金髮碧眼的漂亮洋妞勾肩搭背,商量著去看電影的事情。顧裡恨不得拿出西瓜刀砍死他!neil無比開心地伸出長長的胳膊攬著顧裡的肩膀,根本不管她冷得可以凍成冰的臉色。

——你不是說非常無聊非常痛苦嗎?

——是啊!!每天都要念書,fucking_boring!

——……_

大二期間neil短暫地回來過一次,但是他一到顧裡家,知道顧裡家的保姆叫lucy的時候,就開始沒心沒肺地背誦初中英文書的課文:「lucy_and_lily_are_best_friends.」……因為顧裡的英文名字就叫lily……

所以,我和南湘都非常能夠理解顧裡的恐懼。

但是,我們依然夜不能寐地激動著,期待著neil帥哥從美國空降上海。

我和南湘懷著熱烈期待的心情,顧裡懷著死亡倒計時的心情,唐宛如懷著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心情(……),度過了三天的時間。

週三的時候,我收到kitty的簡訊,大概內容是講週末的時候,去催一下崇光的稿子。我才突然意識到,我並沒有把崇光上次要我轉達宮洺的事情告訴宮洺或者kitty。因為我打心眼兒裡覺得那簡直是一件天方夜譚——特別是在我知道了以前崇光對付kitty催稿時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之後,我覺得胃癌簡直太像是他能找出來的藉口了!

我翻了翻課表,發現下午沒有課,於是我決定出發去再顧一次崇光的茅廬,劉備算什麼,三顧而已,老孃為了拿到稿子,三百顧也ok!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犧牲色相……只要簡溪不介意!(當我這樣說的時候,顧裡幽幽地對我說:但是崇光可能會介意。)

當我打起崇光的手機時,非常符合我的預料,關機。

不過也沒有關係,和尚可以跑,廟卻沒法挪!老孃知道你住在蘇州河邊上!你有本事把一整棟塔式的酒店公寓給我搬到別的地方去!

我按照上一次的地址去了崇光的家,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儀容,準備用kitty般職業的態度和他周旋,我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老孃甚至在包裡帶了乾糧和水)。結果,我按了兩下門鈴之後,門就開了。

我抬起頭,拿出練習已久的微笑,但是我的目光剛剛抬起來,整個笑容就僵死在臉上。我有點想把自己的頭放進洗衣機裡,倒上洗衣粉一陣猛轉!

因為門的後面,宮洺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拿著一隻剛剛削好的蘋果,冷冰冰地問我:「你來幹嗎?」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卻聽見從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崇光磁性的聲音:「宮洺,誰在外面?」

我兩眼一黑,腦海裡的想法是:「不要管我,讓我就此長眠吧。」

我滿臉漲紅,腦子裡迅速升騰起高中時代看見顧源、簡溪時的一系列豆腐渣聯想。宮洺把眉毛一皺,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麼,面無表情地說:「你亂七八糟的漫畫看多了吧。」說完他轉身把蘋果放到桌子上的玻璃盤子裡,然後提上他的那個紅色的gucci包,從我身邊走過去,說:「我要走了。」

說完,他徑直走進電梯裡。

我傻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轉身離開。這個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從頭髮到胸口都水淋淋的崇光笑眯眯地站在我的面前,全身上下只在腰上圍著一條白色毛巾,他抬了抬眉毛:「喲,你把宮洺嚇跑啦?」

我感到有點虛弱。他一邊拿過一條新的白毛巾擦頭髮,一邊對我說:「進來啊。」然後轉身朝房間裡走進去了,路過桌子的時候順手把宮洺削好的蘋果拿過來咬了一口。之後順手扯下了腰上的白毛巾……

我伸手扶住了門框……我承認我的心跳漏了好多拍……

崇光的房間和我上次來的時候相比,簡直像是一個妖孽突然偷吃了仙丹,修成正果。之前滿地的髒衣服(雖然都是名牌)、滿地的可樂罐、四處散落的書和dvd碟片,還有各種時尚雜誌、電動手柄……而現在,乾淨得像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一樣。

「你房間被打劫了吧?」我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你不是看到宮洺剛剛出去嗎?他怎麼可能忍受我房間的狀態。」崇光擦著頭髮,對我翻白眼。

我猛吸了一口氣:「你是說?!你是說宮洺幫你收拾的房間?!」我內心又開始起伏了。

崇光鄙視地看了我一眼:「你做夢吧……他來我家之前,會叫他家的用人提前三個小時來把我家徹底打掃一遍,之後他才進來。否則,你打死他,他也不願意踏進我家一步。他就是個潔癖變態。」

我一陣點頭,內心非常認同他對宮洺的定位,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和他相握。

但是,我也不會忘記此行的目的,我不會因為在某個程度上和他達成統一陣線,就敵我不分。

我迅速地攤出底牌:你把專欄給老孃交出來!

之後整整兩個小時,我和他都在進行漫長的拉鋸戰。我也更加清晰地知道了胃癌是他徹底欺騙我的幌子,他冰箱裡都是冰激凌和辛辣的菜,胃癌個鬼!並且還知道了他之前用糖尿病和膽結石分別欺騙過kitty和另外一個編輯。但是他卻覺得「這沒什麼」,還理直氣壯地對我說:「喲,你是沒去催過郭敬明的稿子,你要去催他試試看,之前我認識的一個編輯曾經對我說郭敬明告訴她已經寫好了,但是他正在登機,下飛機就發給她。結果,她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連續十幾次,無論晝夜晨昏,郭敬明永遠在登機……和郭敬明比,我簡直就是個勤勞模範嘛!」

我聽得牙癢癢,這些大牌作家都應該被拖去浸豬籠!崇光頑劣地看著我,瘦瘦的身子肌肉線條倒是挺好看。我默默吞了下口水,然後迅速在心裡默唸了好幾句「阿彌陀佛」,並且把簡溪的模樣在腦子裡迅速放大供奉起來。

在爭論的最後,我獲得暫時性的勝利。因為他答應我繼續寫下去,但是什麼時候交稿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忙著玩他剛到手的xbox360——他是《光環》系列的狂熱玩家,而且這臺天殺的遊戲機是宮洺送他的——宮洺你就不能別在這兒幫倒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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