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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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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著憤恨和不甘離開了崇光的家。

走到樓下,我聽見有人喊我,回過身抬起頭,崇光在樓上視窗,伸出一隻胳膊,胳膊上夾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你的包~林蕭同學,你要不要啊?」

「當然要!」我衝樓上吼。

「哦!」於是崇光手一鬆,把包給我丟了下來……

……十八樓,他就把包丟了下來……

我黑色的包墜落在一堆闊葉矮綠灌木叢裡……我抬起頭,咬牙切齒。崇光胳膊支在窗臺上,兩隻手託著他那張雜誌上經常看到的標準的英俊臉孔,一臉天真無邪:「你說你要的呀。」

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上車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宮洺怎麼會在他家?

崇光從陽臺上縮回身子,自顧自地笑了笑。他把宮洺帶過來的食物放到冰箱裡,然後繼續窩在電視機前打遊戲。他剛坐下來,就覺得胃裡一陣難受。他衝到廁所裡,彎下腰,衝著馬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腥臭的、黏糊的、半凝固的血液混雜在馬桶的底部。崇光伸出手按了沖水。他拿過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劉醫生,我崇光啦。你不是叫我如果發生吐血癥狀就給你打電話嗎?」崇光

頓了頓,說:「所以我現在打啦。」他拿過一張紙巾擦掉嘴角的血,在電話裡苦笑了幾聲。他在床邊坐下來,安靜地聽那邊的人講話,不時地點點頭,「嗯」幾聲。過了會

兒,他眼圈紅紅的,喉嚨含混地說:「可是我不想死……」電視機上是華麗的遊戲畫面,無數的戰士拿著槍支衝鋒陷陣。他揉了揉眼眶,吸了下鼻子,沙啞地小聲重複著:「可是我不想死啊。」

躺在床上可以看見雪白的天花板。再加上雪白的床單。就可以幻想自己是在一個雪白的世界。我們所熟悉的雪白的世界,有醫院或者天堂。崇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拿起電話想了想,還是沒有撥打宮洺的電話。「他不知道也好。」他這樣想著,翻身起來拿起手柄,「死前至少要過關啊!」他

睜著紅紅的眼睛,盤腿坐在地板上。

公交車開到離學校還有五站路的時候,南湘打我的電話。我接起來,就聽見電話裡春潮湧動的聲音。隔著電話我都知道她現在一定像一條喝了雄黃酒的蛇一樣,扭得火樹銀花的。

「林蕭!neil在學校啊!他到了!你快點快點回來啊!」她在電話裡感覺都快休克了。

電話裡,南湘告訴了我中午neil把一輛敞篷的賓士直接開到女生宿舍樓下(不用說,肯定又是搞定了門衛),整棟樓女人的內分泌都被他搞得失調了——當然除了顧裡。顧裡拖著沉重的身軀,用一副人之將死的表情迎接了neil一個大力的擁抱,整棟樓的女人們在那一瞬間都屏住了呼吸。之後,南湘也獲得了一個胸膛瀰漫著dolce&gabbana香水的擁抱。

我也迅速地在公車上熱血沸騰了起來。

不過五分鐘之後,公車就堵在了馬路中間,一動不動。

我在食堂裡找到南湘的時候,天色已晚,大勢已去。

她老遠就衝我揮手。我一坐下來,她就立刻開始和我分享neil的各種訊息。其中自然也包括「又長高了」、「帥得沒道理啊」、「他的眼睛哦,就是一汪湖」、「金融系的那個系花看見他話都不會說了」、「他身上的香味太迷人了」……

我和南湘正聊得熱火朝天,並沒有發現顧源板著冷冰冰的一張臉坐在了我們對面。等我和南湘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瞪了我們足足五分鐘了。

我和南湘尷尬地轉過身對他打招呼。

自從他和顧裡搞成那副局面之後,我和南湘面對他的時候都有點尷尬。平心而論,我們和顧源本身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絕對沒有和顧裡的關係鐵,顧裡幾乎是我們的親人了。所以,在這種時候,我和南湘在感情上還是更偏向顧裡。

——無論他們誰對誰錯。我和南湘兩個瘋子都是典型的幫親不幫理。

顧源把一杯水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滿臉不高興地衝我們說:「我今天下午看見顧裡了。和一個男的摟摟抱抱走在校園裡!成什麼樣子!」

我和南湘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都知道那個男的一定是neil,但是我和南湘都不準備告訴他。說實話,看著一向和顧裡幾乎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機器人一樣冷靜的顧源發火,實在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我和南湘在許願時,經常會有一個願望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見顧裡情緒激動失控的狀態」。當然,這是比看見顧源失控要困難得多的事情。

顧源繼續陰著一張臉:「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就算現在在鬧矛盾,她竟然一轉眼就可以被一個男人抱著四處招搖!如果她做得出來,我也可以!」

南湘眼睛一眯:「顧源,我不太能想像你被一個男人抱著四處招搖,你真的可以嗎?」

顧源一口水嗆在喉嚨裡。

我有點不忍心南湘再捉弄他,於是告訴他那是顧裡的弟弟neil,剛從紐約回來。

顧源臉上馬上釋然了,但是轉瞬又裝出冷靜的樣子:「隨便是她弟弟還是哥哥,關我什麼事情。」

南湘又來了興趣,說:「就是啊,太不應該了!顧裡等下就過來,我們一起批評她!」

顧源臉色尷尬,站起來:「我先走了。要上課。」

我和南湘笑得肚子疼。

其實我們都不太擔心他和顧裡,畢竟那麼多年的感情。只是目前兩個倔脾氣都在耗著,哪天耗不動了,自然又抱在一起了。

他們倆實在是太般配了,就像計算機和windows作業系統一樣般配,他們都不能在一起的話,微軟就該倒閉了。

我和南湘剛剛吃兩口飯,顧裡就來了。不過neil沒在她的身邊。

我和南湘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焦急地問:「neil呢?他人呢?他不吃飯嗎?」

顧裡翻了個很大的白眼:「他被他媽媽抓去吃飯了……約你們吃飯的人是我,是我!你們這兩個水性楊花的!」

我和南湘沒有掩蓋住自己巨大的失望。

吃飯的時候,顧裡非常無力地和我們分享了她今天一下午陪neil的痛苦經歷。多少年過去之後,她依然是他的保姆。他在學校散了一會兒步,就招惹了三個不同系的女孩子,顧裡都得認真地抓著她們的手,告訴她們:「他是紐約的,馬上要回去。」才讓她們消散,其中一個甚至還回了顧裡一句:「那不重要。」顧裡恨不得一耳光甩過去。

再然後,明明學校後門就兩步路,他非要開車,結果倒車的時候就把路邊的燈撞壞了。顧裡只能又打起精神來安撫學校的保安,並且從包裡掏出錢來賠償……

顧裡趴在桌子上,虛脫了。

但是我和南湘都聽得很羨慕。就算是做保姆,能夠整天跟著這樣一個金頭髮咖啡色眼珠的混血帥哥遊手好閒吃喝玩樂……不羨鴛鴦不羨仙吶!

正說著,顧裡電話響了。她拿過螢幕看了看,愣住了,過了會兒,有氣無力地說:「又是neil!」她接起電話,一邊站起來一邊往外面走,不耐煩地說著「你又怎麼了」,走出食堂去了。

顧裡拿著電話走到外面,站在食堂後面的一塊草坪空地上。她的臉色很難看,慘白慘白的。她對著電話說:「你瘋了嗎?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她低著頭,聽著電話,過了會兒,說:「你要多少?」

又過了會兒,她說:「那你用簡訊把賬戶發到我的手機上。我叫人劃給你。」

說完,顧裡掛上了電話。

她站在夜色裡,遠處有一些正在陸續走進食堂的學生。他們穿著普通尋常的衣服,離她名牌環繞的世界那麼遙遠。但是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好希望自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最最平凡的一個。遠離自己的世界,遠離自己的、像是一個旋渦般的世界。

她的手機「嘀嘀」地響起來。她看了看簡訊,是一串銀行賬號。然後她撥通了她爸爸公司的一個助理叫做阿chen的電話。

「喂,阿chen,我是顧裡。我等下轉發一個銀行賬號和姓名給你,你幫我往這個賬號裡打五千塊錢進去好嗎?回頭我私人給你……好的,謝謝。」

顧裡掛掉了電話。她繼續撥了另外一個號碼,響了兩聲之後接起來:「我已經叫人把錢划過去了。還有,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你不要再用這個事情威脅我。我告訴你,如果你敢讓林蕭或者南湘知道任何關於那件事情的一星半點,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要死,也一定拉著你一起死!」

顧裡掛掉電話,然後找到剛剛收到的銀行賬號,發給了阿chen。

顧裡又編輯了一條簡訊過去:

「劃五千到這個賬號上。工商銀行的。收款人姓名:席城。」

顧裡回來的時候,無比疲憊。「neil找我逛街。我可沒力氣了。」她趴在桌子上,筋疲力盡地說。

我和南湘閃動著星星眼,滿臉寫滿了「羨慕」二字:「我們有力氣!」顧裡閉上眼睛,不再理睬我們兩個花痴。

桌子下面她緊握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過了一會兒,她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之後的兩天,我和南湘如願地見到了neil。並且他還帶我們四處兜風,胡吃海喝,並且和我們在cloud9花天酒地。我們趴在金茂高層的落地窗上,看著腳下模型一樣的上海,在酒精的作用下哈哈大笑。感覺又回到了高中時他帶著我們四處胡鬧的歲月。那個時候我們經常喝醉在大街上,neil一邊跑一邊脫衣服給我們看,他的身材真好,在昏黃的路燈下泛出微微古銅色的性感。有一次他還把牛仔褲脫了下來,顧裡恨不得要戳瞎自己的眼睛。又或者我們會突然翻牆到五星級酒店的游泳池裡跳水,最後被保安關起來,直到讓neil的爸爸來領我們回去——保安在看見neil爸爸的時候,都嚇得不敢說話,其實他們從看見neil爸爸開著黑色牌照的車子進酒店的時候,就已經立正敬禮了。

經過筋疲力盡的兩天之後,週六,我再也搞不動了,窩在家裡。我向kitty請了我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病假,癱在床上,等待著身體恢復元氣。

不過,neil超人是不會休息的。所以,顧裡同學被他拉出去了,手機簡訊一直在不斷報告他們的方位。一個小時之前他們在浦東一家高階餐廳裡用手吃法國菜(當然受到周圍人的白眼以及侍從的禮貌性規勸),一個小時之後顧裡打電話告訴我他們在錦江樂園,電話裡她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死命地大叫:「我不要坐那個東西!我不要坐!!」

當我披著一條毯子起來吃飯的時候,顧裡發簡訊給我,說他們在新天地,neil沒有帶錢,用她的卡刷了一隻七萬四千塊的腕錶……我有點吃不下去了。

當neil買下那隻腕錶之後,他好像稍微有一點消停的意思。

於是他拉著顧裡在新天地的露天咖啡座裡,兩個人點了飲料休息,他一會兒用英文,一會兒用中文和她聊天,顧裡都快被搞瘋了。

正當顧裡覺得自己身體裡的保險絲快要燒斷的時候,她看見了簡溪。她像是當初舊社會的農民看見毛主席一樣看見了救星,她站起來,也顧不得自己平時優雅的形象了,大聲衝著簡溪的背影喊。

簡溪回過頭來,看見顧裡,他先是下意識地打招呼,然後臉色馬上尷尬了起來,在他侷促的表情旁邊,林泉安靜地站在他的左面,簡溪肩膀上掛著她的紅色的女式挎包。

簡溪站在原地,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裡。他看著對面的顧裡臉色漸漸陰沉下來,眼睛裡是一種他無法解讀的目光,混合著費解、恐懼、仇恨、驚訝……種種複雜的情緒滲透進她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她身邊的那個金頭髮的男生,很眼熟的樣子,也和顧裡一樣的表情。但簡溪有點想不起他是誰。

他們四個人站在新天地的廣場上,一動不動。周圍燈光流淌,穿著高貴的人群匆忙地在他們身邊行走。其中摻雜著很多來觀光的外地遊客。他們頭頂巨大的螢幕上,是剛剛上映的電影宣傳片,劇情精彩,高潮迭起。

他們各自的想法和目光,像是深深海底的交錯急流,寒暖衝撞。

唯獨簡溪身邊的林泉,安靜地微笑起來。

而此時,離新天地不遠的淮海路上,宮洺正站在落地窗前。他把額頭貼在窗戶玻璃上發呆。

周圍的人都下班了,唯獨他和kitty還在公司。

敲門聲打斷了他。

他回過頭,看見面色凝重的kitty站在他的面前。

他很少看見kitty這麼緊張的樣子,他走過去,低下頭問她:「怎麼了?」

kitty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顯得鎮定和專業,因為宮洺的習慣是就算是火警,你也要鎮定地提醒他。

kitty拿出一份檔案,說:「這個是我無意中從公司內部網路裡找到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宮洺接過來,他低下頭看了幾頁。迅速地抬起頭來,抓著kitty的肩膀,聲音裡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恐懼:「這個檔案是……真的?」

kitty閉上眼睛,點點頭,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著,像是快要站不穩了。

宮洺退了幾步,坐下來。接著他拿起了電話,響了幾聲,電話接起來,他說:「我是宮洺。你現在來我公司,我要給你看個東西。」

「這麼晚了,看什麼?」對方懶洋洋的聲音。

「你過來了我告訴你,如果這個是真的,爸媽都完蛋了。」

「誰爸媽?」

「我爸爸,和你媽媽。他們下半輩子,都完蛋了……」宮洺的聲音輕微地發著抖。

「你在公司不要走。我馬上過去。」電話那邊,崇光迅速翻身起床,隨便穿了雙鞋子就衝下了樓。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都幾乎已經要睡著了,雖然我知道才晚上9點。

我接起來,顧裡的聲音像是三天沒吃飯一樣虛弱,我調侃她:「你不至於吧?逛個街搞得像被毆打了一樣。」她根本沒有聽我在說什麼,或者說,她現在的智商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隔著電話,我也能聽見她慌張而又恐懼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說:「林蕭!你到新天地找我!快點來……你快點來新天地找我……來新天地……」

「我都睡了……」

「你快點過來!!」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我覺得顧裡在電話那邊哭——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也有點緊張了起來,於是我一邊從被子裡爬起來,一邊夾著電話說:「好,那你在那裡等我,我馬上過去。你不要動哦。」

我衣服也沒換,穿著睡衣,穿了雙拖鞋,下樓打車。出門的時候我媽還一個勁問我這麼晚了去哪兒,我頭也沒回地說去找顧裡,然後就衝下樓去了。

一路上,顧裡平均五分鐘就給我打一個電話問我到了沒有,說實話,我被這麼反常的顧裡搞得毛骨悚然。我內心漫延出一些恐懼,像是冰冷而黏稠的液體滲透進我的心臟……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一向如同冰川一樣的顧裡如此驚慌。我問neil和她在一起嗎,她說在,這讓我稍微安了點心。

到達新天地的時候,我迅速在路邊的星巴克買了一杯咖啡,我要把睡意趕走,免得等一下面對著驚慌失措的顧裡打出呵欠來——日後我一定會被她追殺的,我太瞭解她了。

我拿著紙杯外賣咖啡朝店那邊跑,一路上的外國人和錦衣夜行的濃妝女人,都紛紛打量著我這個穿著睡衣和拖鞋的女人——沒有被警察帶走,真是我的運氣。

我在大螢幕下面找到顧裡和neil,他們兩個看上去糟透了。

我可以理解顧裡看上去像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看見蹲在一邊的neil也臉色發白,沒有血色,心裡就一下子慌了。

我說話也跟著哆嗦,我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近顧裡,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敢走近她——可能是她披散著頭髮、抱著肩膀哆嗦的樣子嚇到我了。

坐在臺階上的顧裡抬起頭看向我,她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白,嘴唇也一點血色也沒有。她站起來,抓著我的手,幾次想要說話,都沒有說出來。

我被她搞得快窒息了,一種像是冰刀一樣的恐懼插進我的心臟裡。我抓著她的手,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顧裡。」

「她還活著……」顧裡哆嗦著嘴唇,「那個女人還活著,她和簡溪在一起……」

我看著面前陷入巨大恐懼的顧裡,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抬起頭看neil,他發抖地站在邊上,肩膀收緊,雙眼裡都是恐懼。

我腦子裡匆忙閃現過一些畫面——我知道一定是一件我們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有什麼事情會讓我和顧裡還有neil三個人都那麼恐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然後,突然的,像是一道閃電一樣,我被擊中了。

心臟上像是瞬間破土而出一棵瘋狂生長的巨大食人花,在幾秒鐘的時間內就用它肥碩的枝葉遮蓋了所有的光線,巨大的黑暗裡,無數帶刺的藤蔓纏繞攫緊我的喉嚨……

我僵硬地轉動著脖子,聽見咔嚓的聲音,整個頭皮和後背都在發麻,像是身後有一個鬼魂在撲向我。我望向顧裡,我知道此刻我的臉色和她一樣死白,neil也是一樣。

——那是唯一發生在我們三個人身上的秘密,我們死守著誰都沒說,連和我最親近的南湘,都沒有告訴過。這麼多年以來,我們像是埋葬屍體一樣掘地三丈,把這個秘密埋進記憶裡。

而現在,它破土而出了,張開巨大的食人花盤血淋淋地對著我和顧裡。

我站不穩,手上的咖啡翻倒下來,淋在我和顧裡的裙子上,我們彼此失去魂魄般對望著,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顧裡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像要掐進我的血肉裡。她的聲音聽起來像鬼在哭:

「高中時,我們把她逼得跳樓自殺的那個女的……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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