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去了解上海——這個在中國巨大的版圖上最最耀眼的城市之一。或者,去掉「之一」。
你可以選擇翻看各種時尚雜誌上那些「only_in_shanghai」的商品,或者可以在家裡握著遙控器,緊盯著**g旗下的各個落地衛星頻道,就算不是主動追逐,也會被各種電影、電視裡不斷出現的外灘金黃色的燦爛光河以及陸家嘴讓人窒息的摩天樓群強行佔領視線。
但是,你永遠都沒辦法徹底瞭解「當下的」上海。當你剛剛站穩腳跟,它已經「轟」的一聲像艘航母一樣飛速地駛向遠方。當月刊和半月刊都不能滿足於上海的速度時,《上海一週》、《上海星期三》,甚至shanghai_daily_就開始搖旗吶喊招搖過街,無數的照片和版面,向人們展示著當下的上海都在發生些什麼。
你很可能兩三個月沒有上街,就發現人民廣場突然聳立起一座超過浦西曾經的最高建築恆隆的新地標「世茂」。並且人民廣場中央綠地的下面變成了一個八條地鐵線交錯的地下迷宮。
而新天地邊上,也突然崛起兩座有著白色蜂巢外觀的準七星酒店,它以平均每日超過四百美元的房價將上海其他一百九十美元日均價的五星酒店遠遠甩在了身後,而它的管理運營者,是jumeirah——這個單詞出現的時候往往會有一個字首作為註釋:迪拜集團。
又或者,當你還在沾沾自喜向別人傳遞著「上海第一高樓已經不是金茂而是環球金融中心了哦」的資訊時,也許,你應該去翻閱一下最新的房地產雜誌,世界第一的shanghai_center已經確定了龍型方案,並將迅速地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陸家嘴,和金茂、環球三足鼎立。
外灘源和南外灘開始翻天覆地,整個外灘將變成之前的四倍。外灘源的洛克菲勒中心,讓蘇州河周圍的地價,活生生翻了兩倍。
而唯一不會變化的,是浦東陸家嘴金融城裡每天拿著咖啡走進摩天大樓裡的正裝精英們。他們在證券市場揮舞著手勢,或者在電話、電腦上用語言或者文字,分秒間決定著數千億資金的流向。而浦西恆隆廣場lv和hemers的店員永遠都冰冷著一張臉,直到櫥窗外的街邊停下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他們才會彎腰屈身,用最恭敬的姿態在戴著白手套的司機開啟車門的同時,拉開彷彿千斤重的厚厚玻璃店門。
而這中間,隔著一條寬闊的黃浦江。它把如此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分割得涇渭分明。江上的遊輪裡,永遠都是吵吵嚷嚷的各地遊客,他們驚喜地舉著相機拍下如此突兀對峙的江面兩岸。
所以,我也可以非常平靜地面對眼前的情況:我現在坐在學校圖書館下的咖啡廳裡,和顧裡、neil一起悠閒地喝著拿鐵。儘管十幾個小時之前,顧裡和我在新天地的廣場上失魂落魄地望著對方,並且我用一杯二十幾塊的星巴克毀了顧裡四千多塊的miu_miu小禮服裙子。
而我親愛的顧裡,十幾個小時之前還狼狽地坐在地上,滿臉蒼白,直到被neil送上開來接她的車時都還在發抖;而現在,她擺著一臉酷睿2的欠揍表情坐在我對面,用她新買的oqo上網看財經新聞——如果不知道oqo的話,那麼,簡單說來,那是一臺和《最小說》差不多大小的電腦,但是效能卻比我寢室那臺重達3.7公斤的筆記本優秀很多。當我看見她輕輕地推上滑蓋設計的鍵盤,再把它輕輕地丟進她剛剛換的lv水印印花袋裡時,我內心非常衝動地想要把沒喝完的咖啡帶回寢室,然後潑在那臺笨重得像是286的筆記本上!事實上,我也曾經懷疑過正因為以前我幹過類似這樣的事情(不是咖啡就是奶茶),才導致它變得越來越286。
當然,順便還想把我在茂名路上買的那個包扔下陽臺。
neil看著氣定神閒的顧裡,歪著頭想了會兒,然後挑著一邊眉毛,看上去像電影裡的英國紈絝貴族般地問:「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這件類似恐怖片的匪夷所思的事件現在轉變成了第三者插足的狗血鬧劇?」
顧裡點點頭,「you_got_the_point.」
我面前的這個外國人在說中文而這個中國人卻在說英文,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搞一句火星文出來講一講才可以贏過他們。
但無論如何,知道了出現在簡溪身邊的那個女人並不是當初在高中時被我們逼得跳樓的林汀,而是她的孿生妹妹林泉之後,我內心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了。但是,在心裡的某個角落,卻依然殘留著一小塊玻璃碎渣一樣的東西,它微微刺痛了我的心,讓我隱隱覺得這似乎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顧裡的安慰非常有用,「你們家簡溪歷來就招人喜歡,這次也沒什麼不同,只是眾多喜歡簡溪的蕩婦中的一個。當年她的姐姐得不到簡溪,那麼現在她也得不到。」
我看著面前冷靜而漂亮的顧裡,如果我是法海,就會毫不猶豫地用紫金缽朝她的臉上砸過去。於是我瞪大了眼睛對她說:「你說得太對了!我愛你!」
「don‘t_love_her,she_is_mine!」_neil誇張地伸出手把顧裡攬在懷裡。
「you_don‘t_own_lily,_you_just_own_lucy.」_顧裡伸出一隻手推開嬉皮笑臉粘過來的這個金髮小崽子。
「who‘s_lucy?」_neil顯然很疑惑。
「she_is_my_nanny.」_顧裡輕輕甩開neil的手,結果neil手上那塊昨天剛剛買的手錶,咣噹一聲敲在茶几上。
我尖叫一聲捂住了胸口。然後當我意識到自己極其神似唐宛如時,又迅速地把手放下來閉緊了嘴。
走出咖啡館的門,顧裡轉身走上圖書館巨大的臺階。她要去查2007年的一本寫有外灘放棄金融中心而轉型為頂級商業區規劃的《當月時經》。而neil小跑兩步,開他的跑車去了。他現在正式成為顧裡的貼身司機——或者說顧裡再一次順利地變成了他的貼身保姆,自從他上個星期開著跑車在學校裡四處轟著油門,在各大教學樓之間穿梭了幾趟之後,學校論壇上充滿了無數個「neil_is_back」的巨大標題。當然,還有很多花痴的女人把之前偷拍到的neil的照片貼了出來,那個帖子順利地變成了精華,兩天之後,被置頂了……
neil把車停在我面前,招手問我要去哪兒,他可以送我。我迅速地擺擺手,拒絕了這個非常誘人的邀請。因為我還不想吃飯的時候在食堂裡被瘋狂的女人用菜湯潑臉——大二的時候我就曾經看過這樣的場景,並且她們爭奪的那個男人,用南湘的話來說就是「長得像一個茜色的消防栓」。南湘的國畫非常漂亮,所以,她非常嫻熟地使用著「茜色」這樣只在國畫顏色名裡會使用到的生僻字眼。
neil揚長而去,留下我走在學校寬闊的水泥道上。說實話,學校有點太過奢侈,這條通往各大教學樓和圖書館的大道修得簡直可以和外灘的八車道相媲美。我孤零零地走在上面,覺得分外蕭條。
我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情,衝動的、荒唐的、讓人無地自容的各種事情,當然也包括其中最最荒唐的我和顧裡把別人逼得跳樓的事。我抬手腕看了看錶,現在離吃午飯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內心積壓了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對別人發洩。可是,我又不能和南湘說,當然,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唐宛如。我非常清楚如果告訴唐宛如的話,那就等於直接把我的秘密寫成一張大字報貼到學校門口去。
我感覺肚子裡裝了太多的東西,快要爆炸了,於是在路邊的黑鐵雕花椅子上坐了下來,手撐著腰,像個孕婦一樣曬太陽。
我抬起頭,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周圍空無一人,偌大的校園安靜極了,甚至可以聽見風吹動茂密的梧桐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一整座沙漠從我頭頂捲動過去。只有渺小的我,孤單一人地坐在強烈的陽光下。
空氣裡是盛夏時濃郁的樹木香味。
多悲傷的時刻啊。我在心裡感傷起來。
在這樣孤單的瞬間,我第一次沒有想起簡溪。我把包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安靜地發呆。我挺喜歡這種把自己放空,然後一動不動地坐在並不毒辣的初夏陽光裡。
在高中時代,我和顧裡幾乎形影不離。我念文科,顧裡念理科,我們兩個分別是學校年級裡的文理科第一名。學校的(男)老師們恨不得把我們捧在手掌心裡舔來舔去。當然,面容妖豔氣質高貴的顧裡會被舔得更多,而我則以小家碧玉的氣質獨樹一幟。所以,我們,準確來說,是顧裡,在學校裡囂張跋扈,恨不得上下樓梯都橫著走。
所以,我們兩個輕而易舉地拿下了學校最惹風騷的兩個校草——顧源和簡溪。不過,下手之前,我們兩個並沒有什麼信心,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學校其他那些柴火妞,她們不是我們的對手,兩耳光就可以直接撂倒。我們擔心的是他們彼此。他們在學校裡的種種詭異行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氣死梁山伯和祝英臺。
當我和簡溪、顧裡和顧源終於在一起之後,我和顧裡心中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你們兩個原來並沒有在一起哦。」——說完這句話,簡溪兩天沒有理我。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了我和顧裡學生時代最最荒唐恐怖的一件事情。
那天快要放學的時候,我收到隔壁班傳給我的紙條,上面一個匿名的人要我到天台上去,說有事情要和我「徹底解決」。我一聽到「徹底解決」這幾個字,就果斷地拉上了顧裡,全世界都知道,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了。任何事情,她都可以三下五除二,迅速徹底解決。並且我也很怕是我的仰慕者準備在天台向我告白,如果告白不成功就把生米煮成熟飯。顧裡覺得我的擔憂很有道理,她摸摸我的臉,無限疼愛地說:「是的,搞不好真的有人好你這口,你知道,人的品位有時候真的說不準。」
我看著顧裡,很想朝她吐口水,小時候每次打架打不過她的時候我就這麼幹,不過這次沒有——和簡溪開始交往之後,我變得越來越賢良淑德。我覺得顧裡講話永遠這麼藝術,可以把一句羞辱人的話說得如此婉轉動聽。她真該去美國當政客,或者去電視購物頻道賣那些鑲水鑽的手錶,聲嘶力竭痛哭流涕像死了親孃一樣哭訴「這個價格我們是賠本在賣呀」。
我和顧裡懷著半不耐煩半刺激的心情上了天台之後,卻發現等待我們的並不是一個洋溢著青春荷爾蒙的男人,而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和我解決個什麼勁?理所當然地,我和顧裡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而在這個女人告訴我們她的目的之後,我和顧裡就更加不耐煩了。
那個女人用激動的聲音表達了她對簡溪的瘋狂迷戀,並且發表了她的種種看法,來證明我和簡溪非常不配,然後又大言不慚地要求我離開簡溪好給她一個機會。這個時候,顧裡終於忍不住了。
「你以為現在是怎樣?有攝像機在對著你拍麼?你在演瓊瑤劇啊?」顧裡最受不了這種戲碼。她討厭所有生活中dramatic的人,那種人隨時都覺得自己像是電影大螢幕上的人一樣,傷春悲秋小題大做,恨不得全世界都跟著她一起痛哭流涕,尋死覓活。「你喜歡簡溪就自己去追,跑來找林蕭幹什麼?你腦子被馬踢散了吧!」
顯然,對方被顧裡冷嘲熱諷的語氣和一看就不是善類的臉給鎮住了,於是她的眼眶迅速地含起了熱淚。
顧裡轉過頭,翻著白眼對我說:「我要射殺她。」
我覺得很煩,拉拉顧裡的衣服,叫她走了,不要和這個女的浪費時間。雖然我遇到過很多喜歡簡溪的女孩子來和我說各種各樣的話,傳紙條的、發簡訊的,很多我還拿給簡溪看。但是,當面這樣糾纏,讓我覺得特別沒勁。
我和顧裡轉身下樓之前,被她叫住了。
「……你如果不和簡溪分手……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那一瞬間,顧裡被徹底地激怒了。
雖然事後,顧裡非常後悔當時的那些「你跳啊你!你等個屁啊」、「你死了林蕭又不會哭,甚至簡溪都不會哭」、「我是女人我真為你羞恥,你怎麼不去死啊」之類的話。但是當時,我和顧裡都覺得她實在是太失敗了。特別是顧裡,她實在不能忍受一個人的人生竟然因為感情這樣的事情而跳樓自殺。對她來說,這是一筆非常冒險並且絕對毫無收益的愚蠢投資決策。
當我們撂下狠話,丟下全身顫抖的她走下天台的時候,我們並沒有預料到她會真的跳下去。所以,當顧裡和我剛剛在樓梯上碰見來學校找我們的neil,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你們去天台幹嗎啊」的問題時,就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從neil身後的走廊外墜落下去。然後就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聲響,以及刺破耳膜的女生的尖叫。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突然空白了,三秒鐘之後,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被同樣臉色發白的顧裡迅速地拖到走廊上,被她強行按著腦袋,探出身子往樓下看。「林蕭,不要動,不要說話,裝作和周圍所有人同樣吃驚的樣子趴在這裡看,我們和周圍的人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聽明白了沒?」
我轉動著僵硬的頭,看著顧裡蒼白得像是鬼一樣的臉,想點點頭,卻完全做不了動作。我眼睛裡只有那攤觸目驚心的血,還有一團我不敢去想是什麼的灰白色的東西,我的大腦甚至自動忽略了血泊上趴在那裡的人。
當救護車的聲音消失在學校外面的時候,我和顧裡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縮在座位上靠著牆壁。
neil坐在我們面前,他很驚恐。隔了很久,他碰了碰顧裡,「姐,你和林蕭做了什麼?」
那個傍晚的顧裡,沒有回答neil的問題。她始終抱著腿坐在椅子上。
直到巨大的黑暗把整個教室籠罩。
我們三個在寂靜的黑暗裡,慢慢地開始發抖起來。
那個跳樓的女的,就是林汀。
而現在,顧裡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查到了簡溪學校的那個女的,是林汀的孿生妹妹,叫做林泉。
而這一場鬧劇,在隔了多年之後,再一次爆發了。
它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加戲劇化。「孿生妹妹出賣肉體為姐復仇」、「當年情敵借屍還魂尋覓仇家」,我們的生活可以變成這樣的標題,出現在《知音》雜誌的封面上。
所以,瞭解到這一切之後,我們三個人顯然都鬆了一口氣,於是懶洋洋地坐在圖書館下面的咖啡館裡喝咖啡。對於顧裡而言,林泉的存在完全不是問題,她並不害怕第三者,相反,她覺得那是一種對愛情的挑戰,並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會贏得每一次戰爭的勝利,把鮮紅的勝利旗幟插在對方倒下的屍體上。她害怕的僅僅是鬼,僅僅是「操,老孃還以為當年她跳樓死了現在來找我」。
但是,放下心中的巨石之後,我內心卻隱隱地覺得不安。我並不能準確地說出哪裡不對,這也不是第一次遇見有人和我競爭簡溪,相反,我見得太多了。和顧裡一樣,我到目前為止,都是常勝將軍。但是,卻有一種隱約的直覺,讓我覺得像是光腳走在一片長滿水草的淺水湖泊裡,不知道哪一步,就會突然沉進深水潭裡去,被冷水灌進喉嚨,被水草纏住腳腕,拉向黑暗的水底。
這樣的直覺,就是所有蹩腳的愛情劇裡所稱呼的「愛情第六感」。
我在長椅上大概坐了一個小時,像個坐在莊園裡的老婦人一樣度過這樣安靜的午間時光。陸陸續續地,周圍的學生開始多起來,他們下課走出教學樓,前往食堂或者其他更高階一點的餐廳吃飯。
我摸出手機,約好了南湘和顧源,出於人道主義,又叫上了唐宛如。
我到達餐廳三樓的包間時(顧源死活不肯在擠滿人的餐廳一樓吃飯,他說他不想在吃飯的時候,周圍有一群人圍著他,發出巨大的喝湯的聲音),顧源已經到了。他穿著一件hugoboss的窄身棉t恤,下面是一條灰色的短褲,露出修長而又肌肉緊實的腿,正在翻選單。我看著他們男生濃密的腿毛覺得真是羞澀,腦海裡又翻湧出之前趴在簡溪大腿上的場景,如果沒有唐宛如最後那聲驚世駭俗的尖叫的話,那真是一個perfectmoment。我甚至覺得如果沒有唐宛如的打擾,我很可能就邁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從此告別顧裡口中那個極其不文雅的稱號,「雛妹」,這聽上去像是參加殘奧會的運動員,我對此極不樂意。
我和顧源打好招呼,剛坐下來兩分鐘,南湘就提著巨大的畫箱,抱著兩個顏料板衝了進來,她像是虛脫一樣癱倒在桌子上,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口。顧源抬起頭,剛要張口,南湘就伸出手製止了他:「你給我閉嘴。我知道你除了‘油漆工’之外還有很多可以羞辱我的詞彙,但是,你給我閉嘴!」南湘知道,在毒舌方面,顧源和顧裡是一個級別的。
顧源聳了聳肩膀,無所謂地低下頭去,繼續研究手上的選單。
我衝著南湘抬了抬眉毛,她衝我神秘地點了點頭。我們都心領神會地笑了。
以我和她多年的默契,她當然可以從我簡單的抬眉毛動作中解讀出「你約好顧裡了麼」這樣的訊息。
同樣,我也絕對可以憑藉她輕輕的點頭而知道「放心,我搞定了」。
我和南湘期待著顧裡的到來。
但兩分鐘後推開門的,除了我們期待的顧裡之外,還額外帶來了一份驚喜,neil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件緊身的背心,結實的胸肌顯得格外誘人,看上去就像dolce&gabbana平面廣告上的那些模特。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目光看見對面低頭看選單的顧源,歪頭想了想,恍然大悟的樣子:「hey,iknowyou,youaremysister‘sboyfriend!」
「ex!」顧里拉開椅子,異常鎮定地坐下,「boyfriend.」
顧源抬起頭,伸出手:「neil,nicetomeetyou.」
我和南湘都忍不住翻白眼,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憑藉彼此的默契迅速地用腦電波交換了對話:
「裝個屁啊,死撐什麼!」
「就是!以為自己是超女啊!假惺惺地抱頭痛哭,惺惺相惜,背地裡恨不得掐死對方。」
顧裡迅速地拿過選單點了幾樣菜,然後把選單遞給我們,非常地具有顧氏風範。她和顧源都是一樣的,去餐廳的時候,永遠只點自己的菜,拒絕讓別人給自己點菜,並且也絕對不會幫別人點菜。幾分鐘前,顧源完成了同樣的動作。
neil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顧源,好像對他很感興趣,過了會兒,他碰碰顧源的肩膀,說:「喂,你怎麼和我姐姐分手啦?」
顧裡在顧源開口之前,就接過話來:「他媽媽覺得他現在需要一個保姆,而不是一個女朋友。因為在他媽媽眼裡,他還只是一個沒有斷奶的嬰兒,一切都要聽媽媽的,乖孩子。」
顧源抬起頭望著顧裡:「我不需要一個保姆來餵我奶,也不需要她來打我的屁股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我二十三歲,沒有你想的那麼幼稚。」
顧裡像是沒聽見一樣,低頭若無其事地看自己的手機。顧源盯了她一會兒,皺著眉頭把臉轉開。
neil把雙手往後腦勺一放,「iwannahaveananny!itsoundssoexcitingwhatthenannydoes!」
「icanbeyournanny!」我和南湘異口同聲。
「小賤人。」顧裡在旁邊喝水,衝我們鄙視地譏笑。
「蕩婦!」我和南湘奮起還擊。
「淫娃。」顧裡翻個白眼,非常鎮定。
「娼妓!」我和南湘不甘示弱。
「婊子。」顧裡格外從容。
「……」我和南湘一時找不到詞語敗下陣來,顧裡露出一張算盤一樣得意的臉,讓人想要朝她吐口水。
「騷貨。」對面喝水的顧源突然冷靜地說了一句,顧裡顯然措手不及,她張大了口,無言以對。
「哦耶!」我和南湘歡呼起來。顧源從對面抬起頭,聳了聳肩膀,一臉彷彿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無辜表情。
取得階段性的勝利之後,我和南湘開始分享今天發生的趣事。當然,我只挑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和她說,當然不能和她分享「幾年前我和顧裡把一個女人逼得跳了樓,而現在這個人的孿生妹妹在勾引我的老公」,這簡直就是我媽昨天晚上看的連續劇嘛。只是當我聊到最近和簡溪聯絡變少的時候,對面的顧源有點欲言又止。雖然我覺得有些奇怪,但他沒說,我也沒追問。
而相對來說,南湘和我分享的故事就精彩很多。她們剛剛結束的油畫課上,是畫一個年輕貌美的裸男,不過裸男並沒有全裸,而是穿著白色的緊身內褲。但問題在於,那個變態的眼鏡老師竟然要求她們把模特的那個部位用「想像」畫出來。結果,南湘剛要說「這非常不專業」,還沒開口,那個變態老師就說:「喲,害羞啊?沒看過那個東西啊?」
南湘用一種類似《葫蘆娃》裡蛇精的聲音模仿著那個老師的對話,然後格外憤怒地說:「靠,老孃什麼沒看過,老孃當年連兒子都快生出來了。」
屋裡的男生迅速紅了臉。
我在內心悠悠地感嘆了一下,同樣一句話,由南湘這樣的美女說出來,就那麼地讓人浮想聯翩、面紅耳赤,而如果換成唐宛如來講的話……
正想著,包間的門突然被轟的一聲撞開,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唐宛如來了。除了她之外,能弄出這種動靜的也就只有推土機了。
她像是一朵巨大飽滿的積雨雲一樣,沉默而又緩慢地飄到座位上,幽幽的,像一個鬼。
她的怪異行徑迅速引起顧裡的好奇。「你又被打了?」顧裡關切地問。
唐宛如完全沒有理睬顧裡,她兩眼紅腫,確實像是剛被人在眼睛上揍了兩拳一樣。她輕輕地扶著自己的額頭,幽怨地說:「太傷感了,我剛看了一本非常傷感的小說。」
「什麼名字?」南湘聽見「小說」二字,格外敏感,就像顧裡聽見「財務報表」時的反應一樣。
「我初中時寫的日記。」唐宛如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我輕輕地拍了拍呼吸急促的顧裡,安慰她:「不要動手。」
「林蕭,」唐宛如抬起頭,抓住我的手,「你可以把這個日記拿給宮洺看麼,我覺得完全可以發表在《》上。」
「唐宛如你太殘忍了!」南湘痛心疾首地看著可憐的我。
「誰的青春不殘忍呢,青春都是一首殘忍的華麗詩篇。」唐宛如幽怨地說。
「如果林蕭要辭職的話,或許可以借你的日記用一下,當做辭呈,直接拿給宮洺。」顧裡用餘光斜眼看唐宛如。
唐宛如歪著頭,似乎在消化顧裡說的話。顧裡看著她疑惑的表情,有點後悔自己說話太過藝術,超越了唐宛如的智商,沒有起到直接羞辱的效果。
果然,唐宛如搖了搖頭,放棄了企圖理解顧裡的話的打算。她轉過頭,對南湘說:「或者,你覺得我應該投稿到其他什麼雜誌社?」
「投到《最小說》去,一定可以發表。」南湘親切地握著她的手,「他們有個欄目叫‘作文教室’。」
「真的嗎?」唐宛如顯得特別激動。
「喲,還看《最小說》啊,五年前你就吹滅了十七根蠟燭了吧!」顧裡沒有忘記剛剛的戰敗,迅速還擊了南湘。
「那你對郭敬明就不瞭解了,喜歡那個妖孽的,從十四歲到四十歲都大有人在。」南湘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