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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過路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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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像是一個骯髒版的展覽館站。他們在這兒也試著種蘑菇和養豬,但運氣不好,蘑菇和豬都是半死不活的。收穫的食物只能剛剛好餵飽車站的居民,沒有多餘的用於交易了。因此當地的居民喜歡對外來者講一些傳說故事來換東西,但大家其實都已經聽過了,地鐵裡每個人都能複述出那些老掉牙的段子。這裡的牆是用白色大理石做成的,不過現在已經分辨不出來了。車站裡所有所有可以賣的東西都被拆掉了,只剩下一個混凝土殼子和一些人。要拆混凝土可不容易,況且地鐵裡也沒有人想要混凝土塊。所以大多數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裡的人都以給別人當炮灰為生。如果買家多的話,當小兵也能拿個好價錢。但問題是隻有展覽館站會購買他們的服務,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存在的主要意義就是保護展覽館站。

正因如此,從展覽館站到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之間的隧道一般是很安全的。在地鐵其它地方,通過一些複雜的隧道可能要花上一週的時間。阿爾喬姆和荷馬準備充分,但到達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花了三十分鐘。這三十分鐘記錄在了展覽館的鐘上,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可沒這麼幸運,他們的鐘在十年前就被偷走了。從那時起,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直覺來作息。他感覺是晚上就是晚上。這也沒錯,反正地鐵裡永遠都是黑夜。他們只能在夢中幻想白天的樣子。

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的守衛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兩個路人。守衛們的瞳孔像針尖一樣小,前哨站上飄著一小縷白煙,這裡的空氣聞得像裹腳布的味道:他們又在嗑藥了。守衛站軍官撥出一口氣,不情願地問:

“去哪兒?”

“和平大道站。市場。”阿爾喬姆說,想從守衛那針眼小的眼睛中捕捉出一些資訊。

“那邊的漢莎守衛不會讓你們進去的。”

阿爾喬姆露出笑容,“這不用你擔心,大叔。”

“正切乘上正切是反切”,老頭默唸著。老頭被阿爾喬姆的好心情感染了,不禁想說一點大家都同意的東西。(譯註:這在數學上是錯誤的。英文版原文如此。)

他們就這樣通過了。

“我們走哪條路?”荷馬問阿爾喬姆。

“和平大道站往後嗎?如果漢莎讓我們入境,我們就沿著環線走。無論哪條路都要比沿著6號線往下走要好。那裡有一些不好的回憶,你懂得。漢莎更安全。我的護照上有漢莎的簽證,米勒幫我搞定的。你有什麼證件嗎?”(譯註:2033中阿爾喬姆是沿著6號線往下走的,經歷了許多幻覺。這在2033遊戲中也有體現。)

“他們正在隔離,不是嗎?”

“他們總會搞各種奇奇怪怪的隔離,我們會想辦法過去的。劇院站才是問題所在,多個勢力在那裡混戰,從哪兒進去都不容易——你給你那個無線電操作員在地雷陣裡找了一個地方過安穩日子,對吧,老爺爺?”

”你說什麼。。。“

“我開玩笑的。”

老頭眯起眼以看清前方的路,在他的頭腦裡有一副清晰的地鐵路線地圖。阿爾喬姆眼前也總是有一副他心中的地鐵地圖,像是全息投影一樣。他在米勒手下服役了一年,在此期間勾勒出了這幅圖。

“我覺得,走帕維列茨站最好。。。雖然路有點遠,但更省時間。從那兒我們可以直接沿著綠線向上走,運氣好的話一天就到了。”

他們在地鐵裡繼續走著。

手電發出呲呲的聲音,已經到了最大亮度了,但光線也只能照到十步內,再向外的地方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樣。水從天花板上滴下來,溼了的牆壁反射出微光,不知那兒發出咕嚕咕嚕的冒泡聲。水滴到頭上讓人頭皮發癢,好像是有胃酸滴上去一樣。

牆上時不時會現一些門,有些是維修通道的入口。大多數入口都被堵上或者用鋼筋焊上了。

人們知道那張鮮亮的地鐵交通圖不過是畫出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設施,離真實的地鐵還差得很遠。是啊,為什麼要讓大家困惑呢?人們不過是盯著手機螢幕,迅速地閃過一個一個站,然後就到了。他們沒時間去想地鐵隧道有多深;站臺牆後面是什麼;那些被攔住的隧道又通向哪裡。能夠及時到達目的地就不錯了。拿好你的手機,想想重要的事情,不要去糾結那些不屬於你的地方。

他們走著一種特別的軌道步伐,每步都是四分之三米,剛好可以踩到每根枕木。你需要走很多隧道才能訓練出這種步伐,那些龜縮在站臺裡的人是做不到這點的,他們會跟不上節奏,掉到枕木之間。

“老爺爺,你是單身嗎?”

“沒錯。”

所有的手電都照向前方,阿爾喬姆分辨不出老頭臉上的表情。也許他臉上根本沒有表情:只有鬍子和皺紋。

他們又走了五十步,裝著無線電的背包感覺越來越重。阿爾喬姆的太陽穴上全是汗,汗順著脖子流到背上。

“我以前有個妻子。在塞瓦斯托波爾。”

“你住在另一頭的塞瓦斯托波爾?”

“我以前住那兒。”

“你妻子離開你了嗎?”,阿爾喬姆把自己的經驗搬過來了。

“是我離開他的。我要去寫那本書。我覺得那本書更重要,我妻子也沒什麼地方可去。你懂嗎?”

“你為了寫一本書離開你的妻子?”阿爾喬姆問,“這怎麼可能?她。。。她讓你走?”

“她沒攔住我。當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那兒了。”

“她走了?”

“她去世了。”

阿爾喬姆把紮好的包從右手挪到左手。

“我不確定。”

“嗯?”

“我不確定我懂不懂。”

“你懂得。”,老頭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異常有信心。

阿爾喬姆突然害怕了,害怕自己正在走向一條不歸路。

他們低聲數著走過的枕木,他們聽到了低沉的迴音和遠方傳來的呻吟聲,那是地鐵在消化某個不幸的人。

他們不認為身後會有什麼危險:他們眼睛注視著前方,觀察著牆壁上是否有東西在動,因為只要有一點點小動靜,裡面就可能會有一個巨大的怪物,帶著黑色的漿水衝出來。他們沒有朝後看。

他們應該注意身後的。

吱吱。吱吱。

這個聲音慢慢地傳到他們耳朵裡,兩人都沒察覺。

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轉身舉槍已經晚了。

“嗨!”

如果有人想從後面用鉛管把他們打暈在爛枕木上,那個人絕對有足夠的時間這麼做。地鐵生存第一原則:你永遠不能在隧道里思考自己的事,隧道會開始嫉妒的,要時刻領悟隧道的想法。阿爾喬姆,你忘了以前的事嗎?

“站住!你是誰!”

軍用背包和包袱太重了,阿爾喬姆都沒法瞄準。

一輛軌道車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嗨!嗨!我們是朋友。”

是阿列科謝耶夫斯科站的那個守衛,那個“反切”。一個人開著軌道車,膽子還真不小。他離開崗哨趕來這裡,一定是嗑藥磕多了。

他到底想幹嘛?

“小夥子們。也許我可以送你們去下一站。”

他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你可以看到他缺掉的牙齒。

當然,阿爾喬姆的背部急需上車,而不是繼續靠兩腳前行。

阿爾喬姆看了一下這個熱心人:打了補丁的夾克,向後梳的頭髮,柔和的目光,他的瞳孔中發出著亮光,像是光線從鑰匙孔後照出來一樣。

“多少錢?”

“別羞辱我。你是蘇霍伊的兒子。站長的兒子。為了世界和平,我免費送你們去。”

阿爾喬姆坐上了車,背包靠在座位上,感覺肩上一下輕了許多。

“多謝。”阿爾喬姆說。

“好了,”那個守衛揮舞著雙臂,開心地說。那樣子好像是在驅趕這些年來他吸過得所有煙霧,“你是個大人了。你應該明白這一點。每個人的成功都需要一個引路人!”

車子朝里加開去,一路上他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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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豬屎來了嗎?”

阿爾喬姆和荷馬還沒到里加的檢查站,一個年輕人就迎了上來。他有短髮和耷拉的耳朵。眼睛長得有點斜,像天空一樣灰暗。他的皮衣沒有扣上,胸口露出一個耶穌的紋身。他冷靜自信地看著阿爾喬姆。

這個年輕人兩腿之間放著一個錫桶,肩膀上掛著一個包,他不停地拍打著包,發出誘人的叮叮噹噹的聲音。

“我出高價!”——然後又是一陣叮噹響。

以前里加大市場在莫斯科非常有名,你可以在那兒買到很便宜的玫瑰花。當警報響起的時候,人們只有七分鐘來行動:相信這不是演習,找出身份證,跑進最近的地鐵站。那些機靈的花販都把攤擺在地鐵口,他們第一個擠進地鐵,把那些將死之人往旁推。

為了在地鐵裡謀生,他們開啟密封門,把門外的屍體搬開,回到里加大市場找他們的那些玫瑰和百合:花都已經乾枯了,但正好用來做乾花裝飾。很長一段時間裡加人都做乾花的生意,這些花上有黴菌和輻射,但還是被搶購一空:地鐵裡沒有其它更美好的東西了。沒了花怎麼能表達愛意和悼念呢?

里加靠賣花蓬勃發展了起來。那些幹玫瑰和快樂的記憶似乎就發生在昨天,但現在花市已經消失了:花無法在底下生長。花不是蘑菇,它需要陽光的滋養。以前花市裡看上去有海量的花,但現在已經都賣光了。

里加面臨著一場危機。

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這些過慣了好日子的里加商人,也要像其他站的人一樣吃老鼠了。但里加人的商業頭腦救了他們。

他們考慮了各種做生意的可能性,決定利用地理位置上的優勢,向北邊的車站提出了一個交易:買下豬屎,再把它當成肥料賣給其他種蘑菇的車站。展覽館站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的豬屎“資產”太多了。

在破產邊緣的里加立馬恢復了活力。當然,現在流行的貨物聞上去和花不太一樣,但價格更穩定。在這個艱難的時代裡,里加人沒有其它選擇。

“小夥子們,你們到底有沒有貨?”,那個年輕人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猛吸了一下鼻涕。此時一群像他一樣拿著錫桶的人圍了上來,開始喊起來:

“我要豬屎!”

“有屎嗎?高價收購!”

“我出一公斤一顆子彈。”

地鐵裡的所有人都用ak步槍的彈藥來交易。從一開始盧布就沒有用了。在一個沒有政府和信用的世界,紙幣一文不值。彈藥是更好的貨幣。

銀行流水賬單被用來做捲菸:大面額的紙幣比小面額的更有價值,他們更乾淨,容易點燃,焦油更少。窮人家的小孩如果沒有空彈匣玩,就玩硬幣。所以東西都以“子彈”來計價。

在里加,一顆子彈可以買一公斤屎。在塞瓦斯托波爾那一帶,一公斤屎值三顆子彈。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做這門生意。沒關係,少點人競爭也好。

“嘿,你,萊約克,讓開!讓我排最前面,”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前面走來一個膚色黝黑,帶小鬍子的男子。他把紋身男推開。紋身男頂了下嘴,但還是走開了。

“你他媽去哪兒?你以為在隧道里等到他們,所有屎就都是你的了?”,一個灰臉禿頭的男子衝到兩個人跟前。

“看來著這個菜鳥想做筆大生意。”

“算了吧,大傢伙,沒必要嘲笑他了。。。他們根本沒帶豬屎!”

“讓我來檢查一下!”

萊約克嗅覺靈敏,他找了一圈,沒有在“反切”的軌道車上找到豬屎。

他無奈地攤攤手,讓荷馬而阿爾喬姆進站。

“我的地盤就到這兒。”然後他就緩緩退回了黑暗中,吹起一些憂傷的口哨調子。

守衛懶散地登記一下來客,讓他們進去了。之前包圍他們的商人一個不見了。就萊約克還在,他看上去顯然是這群人中最餓的。

“需要導遊嗎,夥計們?我們這兒有很多可以參觀的地方。你上次見到列車是什麼時候?我們的酒店就建在列車裡。房間非常的奢華,走道里都是電燈。我給你們要一個折扣價。”

“我對這裡瞭如指掌,”阿爾喬姆平靜地說,繼續大步向前。荷馬緊跟在後面。

里加站有兩個主題顏色:紅色和黃色。但要看到它們,你得把牆上厚厚的油垢掛掉。一條隧道被幾節列車堵住了。那裡被改造成了一個酒店。其它三條隧道用於日常的往來。

“你知道我們的酒吧嗎?它剛開張。本地的私釀是一級棒的。他們也蒸餾一些上好的酒,從——”

“謝謝。不必了。”

“那你們總得在這兒找點樂子吧?和平大道站關閉了。軌道上放了一個路障,後面有機槍手和狗守衛。你知道哪裡的情況嗎?”

阿爾喬姆扭了下肩膀。

“哪又怎樣,一條出去的路都沒有了嗎?一定可以通融一下的。”

萊約克不禁笑起來。

“你去試著讓他們通融通融。他們內部正在搞一場反腐運動。現在不是進漢莎的好時候。雖然那些撈好處的人不會被處罰,但他們總是要殺幾隻雞給猴看的。”

“但他們為什麼要關閉邊境?”

“因為現在流行一種蘑菇病菌,像是腐爛菌一樣。這種病菌可能是由空氣傳播的,也可能是由人攜帶的。所以他們暫時停止了交易活動。”

“他們在迫害我,”阿爾喬姆默唸著,“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啥?”萊約克皺起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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