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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過路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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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那些蘑菇。”阿爾喬姆語氣肯定地說。

“我明白,”萊約克贊同道,“種蘑菇是個悲劇的工作。”

旁邊有幾個人跑過,錫桶哐當作響。萊約克差點想跟上去,但他還是覺得和這兩個頑固的旅客在一起更有意思。

“你的工作比種蘑菇有意思多了。”荷馬嘲諷地說道。

“別瞧不起我,老爺爺。”萊約克皺起了眉頭,“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交易員的,這需要天賦。”

“交易員?”

“對啊,像我這樣的,像那些小夥子那樣的,都是交易員,你為啥對這個名字有意見?”

荷馬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笑容。

突然阿爾喬姆發現荷馬臉色大變,他的臉像死人一樣僵硬,視線越過萊約克,落在了另一端。

“別這樣,”萊約克對老頭說,“豬屎是經濟的血脈,蘑菇是靠什麼生長的?塞瓦斯托波爾站的人靠什麼來種他們的番茄?所以別笑話我。”

但荷馬完全沒在聽他說話,隨意敷衍了一下,視線離開了阿爾喬姆和萊約克。阿爾喬姆順著荷馬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荷馬在看的東西,但他不明白為什麼荷馬有這麼大的反應。

一個白髮瘦高的女孩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親吻著一個體格健壯的交易員。交易員把糞桶踢到一邊,怕破壞了浪漫的氣氛。荷馬大步走向那個女孩。

“你覺得我們花了多少錢才做起這個豬屎生意?”萊約克轉身問阿爾喬姆。

荷馬偷偷靠近那對纏綿的情侶,試圖看清女孩的臉。他是認出誰來了嗎?但他沒敢打斷他們的輕吻。

“你想幹嘛?”那個壯漢問荷馬,“你想幹嘛?老頭。”壯漢的脖子上露出了橫紋。

那個女孩臉色乾枯慘白,像是剛被水蛭吸過一樣。這不是荷馬在尋找的人。

“對不起。”

“滾開,”那個水蛭男說。

荷馬還是有些懊惱,重新回到阿爾喬姆和萊約克旁邊。

“我搞錯了,”他解釋著。阿爾喬姆決定不追問下去。這個老頭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

“當然,她不可能和那樣的蠢貨混在一起。。。”荷馬自言自語。

“什麼意思?你說你們在做賠本買賣?”

“你可以這麼說。。。漢莎收取50%的關稅。再加上現在的隔離。。。”

環線車站聯盟稱自己為“漢莎”。地鐵各個角落的商品都要通過漢莎的市場和海關。許多人都不願意冒險穿越地鐵去遠的地方,他們只去最近的市場把貨物賣給當地的商人。這樣的市場一般都在環線車站和延伸出去的換乘站之間。更方便的是你可以直接把利潤存進漢莎的銀行,以防被惡棍殺害。執意要把貨物運得更遠的人需要支付關稅。不管其他車站情況如何,漢莎總是越來越有錢。漢莎的居民以他們的法制為傲,地鐵裡所有人都夢想能拿到漢莎的公民身份。

阿爾喬姆站在月臺中央,看到有一串的貨車被堵在隧道里,誰也進不了里加。交易員的工作就是在北隧道里競價買到貨物,然後賣到南邊的隧道里。之後貨物再被倒賣。

“所有交易都停下了,”萊約克抱怨道,“這些混蛋把企業家都扼殺了,一群噁心的壟斷資本家。憑什麼我們這種正當生意人賺不到錢,他們靠著我們卻可以發大財。這是赤裸裸的壓迫。如果他們讓我們自由的交易,整個地鐵都會繁榮的。”

阿爾喬姆突然對萊約克有了一點好感,他接著這個話題說。

“漢莎物資充足,”阿爾喬姆回憶著說,“有一次我不得不在帕維列茨站工作,拆那些破房子。他們罰了我一年的苦力,但我一個禮拜後就跑了。”

“就把它當成你的洗禮吧。”萊約克點頭說。

“他們把拆下來都垃圾都扔了,根本沒有再賣出去的意思。”

萊約克暗自發笑。

“他們過著豪華的生活。”

萊約克拿出一個煙盒,裡面放著切好的捲菸紙和菸草。荷馬拒絕了他的好意。阿爾喬姆拿了一張紙和一些菸草。在包自制捲菸前,阿爾喬姆在燈管下看了一下那張紙。紙是從一本書上撕下來的,上面印了花體字,內容完全沒有意義,天知道這些文字在說麼:

“受重力影響的新生兒。。。”

“這是少數人統治的起源。”

“準備好生活在時間的搖籃裡,這裡沒有一隻野豬或狼。”

“天空懷上了未來的孩子。”

“糧食產地的穀物。”

“今天他們通過撕掉蜻蜓的翅膀成功地避免了一起墜機事故。”

阿爾喬姆把菸草裝進這沒有的紙裡,把兩頭塞好,向萊約克借火。萊約克拿出了他的彈殼打火機。紙燒著後散發出一股香味,菸草的味道就比較嗆人。

“這麼說你急著要進和平大道站?”萊約克輕聲說,透過煙氣看著阿爾喬姆。

“是的,去漢莎。”

“有簽證嗎?”

“有。”

兩人都又吸了一口。荷馬開始咳嗽。阿爾喬姆根本不在意。

“你願意付多少錢?”

“開個價。”

“老兄,不是我來開價。那裡的人開價。我只能介紹一下你。”

“帶我們去。”

萊約克建議去那家吵鬧的“最後的時光”酒吧喝一杯。但阿爾喬姆記得他們蒸餾酒的原料。

他們同意付萊約克十顆子彈的好處費,萊約克帶他們去見漢莎的人。一筆充滿兄弟情誼的公平交易。

隔離檢疫部隊在進入和平大道站的鐵軌上設定了檢查站。

嚴格意義上講只有環線上的車站屬於漢莎,延伸出去的換乘站是獨立的。但這也只是名義上的,如果有需要,他們會立刻控制這些站。

穿著灰色迷彩的漢莎守衛用手電照向他們,大聲命令他們回去。一個牌子像稻草人一樣插在那裡,上面寫著大大的“隔離!”,旁邊還畫了一個發黴的蘑菇。守衛拒絕和商人說話,你甚至看不到守衛的眼睛,他們的眼睛藏在灰色迷彩帽的帽簷下。得要一整隻軍隊才能突破這個檢查站。

交易員萊約克左右徘徊,從那些帽簷裡找著熟人。看上去他找到一個,萊約克和他低語了一會兒,轉過半張臉向阿爾喬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過來。

“這些人被逮捕了!”那個守衛向圍上來的人群解釋。大家都很奇怪為什麼他們三個可以過。“快回去,你們會把病菌帶進來的!”

武裝守衛護送他們走過靜得出奇的和平大道站。小攤都關門了,買家圍著守衛,髒髒的女售貨員坐在花崗岩地板上圍成一圈,討論著生活,死亡和命運。站裡很黑,市場被關閉了,所以為了省電,人們把燈調暗了。其它時候這個站都該是生機勃勃的。和平大道站就是一箇中轉站,四面八方的人把各種各樣的貨物運到這裡。這裡有各種型別的衣服,有各種書籍,還有燒焦了智慧手機。阿爾喬姆曾經在書攤前駐足不前。萬一你碰到了一個還能用的手機,在裡面看到彩色照片——別人的記憶,那你會買嗎?就問了回憶別人的小孩?當然這裡還有各式槍支,都以子彈計價。賣了你不需要的,買上你需要的槍帶走。

武裝護衛很嚴格:他們緊盯著阿爾喬姆和荷馬,怕兩人跑了。守衛一路推搡著把他們從換乘站送上環線站,然後讓他們在一扇金屬小門旁邊站著等。

過了十分鐘有人叫他們進去。

他們不得不低下身子走進去,這個維護工具室像是給莫洛克人設計的。(譯註:莫洛克人是著名科幻小說《時間機器》中的反派角色。莫洛克人是生活在地下的人類。他們外形像白色的猴子,眼睛灰紅色,頭髮淺黃。他們習慣於黑暗,怕光怕火,只能在夜間才能到地面上活動。)但一整代在地鐵人出生的人能適應得很好。

兩個人坐在這個小房間裡,一個人臉圓圓胖胖,戴著圓眼鏡,但禿頂厲害。他整個身子都被大桌子擋住了,看上去好像只有一個自動機器頭一樣。另一個人沒什麼特點。

“這位是環線和平大道站的副站長,西格爾-西格維奇。”那個不起眼的人開始介紹胖臉男。

“你們有何貴幹?”胖臉男用一種冷靜沉著的聲音問。

“是這樣的,西格爾-西格維奇,這兩位需要進入漢莎。他們有簽證。”萊約克說。

戴眼鏡的長官對萊約克嗤之以鼻,顯然萊約克不常來這個辦公室。

“再有新的指示以前,禁止所有人進入漢莎!”副站長打著官腔說。

場面有點尷尬。

“沒有其它辦法嗎?”阿爾喬姆不耐煩地問。但萊約克讓他別說話。

“什麼辦法?賄賂官員嗎?現在賄賂是重罪,你們想都不要想。明白嗎?在地鐵裡你就是沒有權利,我們隔離是為了控制局面。你到底懂不懂?如果我們被指派來維護秩序,我們就會維護秩序到最後一刻。你知道現在的危險情況,農產品檢疫是很重要的!防止黴菌!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

他不說話了,房間裡靜得好像是一盤錄音帶提前放完了,啪塔一下音樂就停了。

西格爾透過他厚厚的眼鏡片死死地盯著阿爾喬姆和萊約克。房間裡出奇地安靜,好像是等著阿爾喬姆開口。

一隻蒼蠅像轟炸機一樣慢悠悠地飛過,萊約克口袋裡帶了豬屎嗎?

“那我走地面”,阿爾喬姆聳了聳肩說,“你太讓人失望了,萊約克。”

“你還是欠我十顆子彈。”

“為什麼要上地面?”那個不起眼的人說話了,“上面不安全。”

和西格爾不一樣,整個會面他毫無表情變化。從他光滑的皮膚來看,他平時應該表情不多。他看上去鎮定自若,說話聲音讓人想睡覺。

“西格爾-西格維奇表達了官方的立場,他畢竟有職責在身。我們都理解。西格維奇已經清楚的說明了問題:我們的任務是防止蘑菇黴菌傳播。如果你願意商量的話,和我談。現在是特殊情況。三個人一百顆子彈。”

“我不和他們一起”,萊約克說。

“兩個人一百顆子彈。”

阿爾喬姆觀察者副站長的表情,以為此時他會坐立不安,但副站長出奇的平靜,好像他副手說的話是超聲波,根本聽不見。

一百顆子彈。

為了進入漢莎,阿爾喬姆要用掉三個彈匣多的子彈,他就帶了六個彈匣。這還只是整個旅途的起點,但換其他的路可能花費更多。尤其是上地面,可以會把命都送了。

一副地圖浮現在阿爾喬姆眼前:做漢莎舒適快捷的小客車一路到帕維列茨,從那兒可以直達劇院站,不需要通過紅線的邊境,也可以避開納粹。

“成交。”阿爾喬姆說,我在這兒就付錢?

“最好是。”那個副手溫和地回答。

阿爾喬姆脫下背包,把帶子鬆開,摸出彈匣,把子彈一粒一粒取出來。

“十顆。”阿爾喬姆把第一把子彈推向西格維奇。

“不懂規矩!”,副手生氣了。站起來把子彈拿到自己的面前。“副站長在執行公務。你在幹什麼?你以為我在這兒是幹什麼的?”

還好西格維奇沒看到那些子彈。

西格維奇皺皺眉頭,開始整理桌上的檔案,從左邊挪到右邊,好像是一個人在房間裡。看上出好似他感覺不到房間裡其他人的存在。

“八,九,十;一百。”

“很好”,副手說,“你們會被護送過去。”

萊約克安心地摸了摸胸口的基督紋身。

“再也不要有什麼所謂了,”西格維奇抬起頭,“因為一些原則,在這個艱難的時刻,我們需要默契,黴菌是最重要的。祝好!”

荷馬在整個會面過程中都呆住了,彎下身子走出了房間。

“幹得漂亮。”荷馬說。

“祝好!”,副站長還在重複。

阿爾喬姆把行囊甩上肩。他動作太急了,一塊綠色的金屬從包上露了出來。

西格維奇兩眼放光,抬起他笨重的屁股,從桌子後站了起來。

“那是一臺所謂的無線電嗎?看上去好像是有一臺軍用無線電被帶進了漢莎。”

阿爾喬姆看著那個副手,他勉強把子彈收進桌子下面,自顧自地清理著指甲,對周圍的事毫無知覺。但副站長已經醒過來了。

“謝謝。”阿爾喬姆反擊了一句,拿起行李,拉著荷馬往外走。

“還有我的十顆子彈呢?”交易員跟在後面提醒他。

門一下關上了,阿爾喬姆聽到裡面有人在低聲交談。

在站臺上已經有人等著他們。

不是穿著灰色迷彩的守衛。他們穿著平民服裝,手裡拿著安全域性證件,但太黑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安全域性,”他們中一個高個子說,“鮑里斯-伊萬諾維奇少校,請交出武器和通訊裝置。你們被捕了,我們懷疑你們是紅線的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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