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的房間非常舒適,看上去像一個單身男士的公寓。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辦公室的主人就住在這裡。床被一個簾子擋著,露出一個角。床上放著一個毯子,很有生活氣息地從簾子下露出來。地上鋪著破舊的東方風情地毯,但已經看不清上面繡的細節了。角落裡有一個漂亮的雕像:兩個穿著紅衣服的瘦高男人,面容憂傷,手指細長,手上拿著破劍。
開啟門後,少校環視一週,哀嘆了一聲,把房間裡散落的拖鞋都收了起來,歸到桌子下面。
“有點亂,別介意。我沒什麼準備。”
與此同時,阿爾喬姆和其他人被按在走廊的牆上。鮑里斯收拾好房間後,把大家叫了進來。
“你是交易員?”,他走進問萊約克。
“是的。”萊約克承認到。
“你在外面等一下,我的朋友。我們私下再談。我吃飯也在辦公室裡,我的工作已經多得忙不過來了。敵人非常活躍。”
萊約克走了。鮑里斯輕輕地關上門。
“請坐。”
他清理掉桌上的碎屑,看著一個俄羅斯手繪風格的馬克杯。阿爾喬姆在想他是不是會給杯茶,但鮑里斯沒有。他走到帶著綠罩子的燈前,帶著一種輕鬆的語氣問,
“你從哪兒來?”
“展覽館站。”
“哦。”
鮑里斯唸叨了幾遍“展覽館”這個名字,揉揉鼻子,試圖回憶起一些東西。
“你們站長叫什麼來著?我記得是卡爾亞平,全名是亞歷山大-尼古拉維奇。他管理得還行嗎?”
“卡爾亞平六個月前退休了,現在蘇霍伊是站長。”
“蘇霍伊。。。蘇霍伊?那個以前的保安隊長,對嗎?他和我是同行啊。”少校開心地說,“我為他感到高興。”
“瞭解。”
“你是自己從那兒過來的?”,鮑里斯翻著阿爾喬姆的護照,“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潛行者,”阿爾喬姆說。
“我就覺得你是潛行者。那你呢?”鮑里斯轉向荷馬問。
“我從塞瓦斯托波爾來。”
“有意思。那兒挺遠。那兒的站長是丹尼斯。。。丹尼斯。。。天哪,他的姓是什麼?”
“米卡哈洛維奇。”
“對對對!丹尼斯-米卡哈洛維奇。他現在怎麼樣?”
“還不錯。”
“還不錯?!”鮑里斯偷笑著對荷馬眨了眨眼。“你的說法真好。我們共事過一次。我真得很佩服他,他是一個非常專業的人。”
鮑里斯又看了一眼他的杯子,像是希望杯子可以自動滿上一樣。他小心地摸著自己的臉頰。阿爾喬姆覺得他的臉頰有點不對勁,但房間裡太暗了,看不清是怎麼回事。少校的臉上好像是畫了什麼東西?
除了臉頰外少校看上去非常英俊:他很高,前額寬闊,頭髮向後梳,因為長期辦公室工作頭有些向前傾。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現出溫暖的光芒。他的姓的意思是“揍豬的人”,好像和真人不太符合,甚至有些羞辱。他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話說,你不是猶太人吧?”鮑里斯問荷馬。
“不是,為什麼要問?”
“不是,為什麼要問?”,房間的主人笑了起來,“我喜歡你,我可以接受你的清高,但許多我的同事就不行了。。。”
“我不是猶太人,你看過我的護照了。不管怎樣,這很重要嗎?”
“你的護照?市面上有各種偽造的護照。但我說的不是護照的問題,我說的是你的精神狀態。關於的你的疑問:是不是猶太人根本無關緊要。這裡真的不流行納粹那一套。”
一個藍色塑膠外殼的擺鐘掛在牆上。玻璃罩上有一行字,就著昏暗的燈光阿爾喬姆念出了那行字,“vchk-nkvd-mgb-kgb-fsk-fsb-sbccl。”(譯註:前面的名字都是各種俄國曆史上情報機關的縮寫。vchk是秘密警察,nkvd是內務部,這兩個是斯大林時期的。mgb是軍事情報局,kgb是國家安全委員會,這兩個是二戰後蘇聯的。fsk是俄羅斯聯邦反情報局,由克格勃改編來,在1995又重組成fsb,即俄羅斯聯邦情報局。)“ccl是環線聯盟的縮寫。”阿爾喬姆解說著漢莎的正式名。
“這個鍾可是個稀罕玩意兒,”鮑里斯向他解釋道。“整個地鐵只有兩個這樣的鐘。真是一件藝術品。”
“你還有問題嗎?”阿爾喬姆問。
“當然了。實際上我有很多問題。你可以把手伸出來,手掌朝上嗎?”少校在陰影裡問。“啊,謝謝。我可以碰一下手指嗎。就當是我在和你握手,喔?有老繭。還有這裡是被火藥燻出來的,對嗎?你可以給我看下你的肩膀嗎?別怕,讓我看下右肩。不用脫衣服。有一塊淤青。很明顯你時常會用突擊步槍。”
“鮑里斯的手挺奇怪的,他的手指有些潮溼,黏黏的,但顯然那不是汗,那麼。。。少校鬆開手後,阿爾喬姆強忍住了聞自己手的衝動。”
“我是一個潛行者。我說過了。”
“是的。但潛行者一般都穿著防護服和手套。你不是在地面上用步槍的。還有你,尼古拉-伊萬諾維奇?”他念著荷馬的全名,“請伸出你的手。謝謝,看來我們遇上了一個智者。”
鮑里斯沉思著,捏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粗壯,好像是他做了很多讓手指疼的事,也許他一直在給一個手搖電筒充電。大擺鍾發出咯嗒咯嗒的聲音。沒有人說話,鐘的聲音格外清晰。金屬門隔絕了外面人的說話聲,要不是有鐘的聲音,房間裡就會安靜地像一個聾人聽到的世界。
鮑里斯又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可以詢問一下你們進入漢莎的目的嗎?”
“我們只是路過。”阿爾喬姆回答。
“目的地呢?”
“劇院站。”
“你知道未經允許帶通訊裝置進漢莎是違法的嗎?”
“以前不違法。”
“得了吧,以前你可以根本沒試過。阿爾喬姆-亞歷山多諾維奇”
蘇霍伊給了阿爾喬姆他的第一張護照,蘇霍伊不可能知道阿爾喬姆父親的真名。他連阿爾喬姆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阿爾喬姆可能聽過她母親的名字,但已經忘了。所以蘇霍伊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那時阿爾喬姆還不敢和他對著幹。從此往後阿爾喬姆就叫這個名字了。但阿爾喬姆還是在米勒給他發新證件的時候改了自己的姓。
“還有一個問題:根據護照你在展覽館站工作生活,但護照卻是在大都會簽發的。你經常跑來跑去嗎?你常去大都會?”
“我在那兒待過一年,在邊境服役。”
“不會是在列寧圖書館站吧?”
“就在列寧圖書館站。”
“那兒離紅線挺近的。”
“離真正的圖書館更近。”
鮑里斯產生了興趣,開始微笑。
“那你們去劇院站就是為了離真正的劇院近一點?而不是因為劇院的兩個換乘站都在紅線手裡?別誤會了,我只是出於職業需要的好奇。”
“差不多。我準備從劇院站上到地面。”
“當然了,上去用軍用無線電?你上去給誰發資訊?芭蕾軍團?還是芭蕾屍體團?哈。”
“聽著。”阿爾喬姆打斷他,“我們和紅線沒有任何關係。我解釋過了:我是一個潛行者。這不是很明顯嗎?看我的臉和頭髮,我晚上上廁所都不用開燈,我尿的血都會發光。(譯註:大量輻射元素聚集會電離空氣發光。阿爾喬姆這裡誇張了一下。)是的,我帶了個無線電。萬一我在地面上被困住了呢?如果有東西想把我吃了呢?我就不可以用無線電求救嗎?”
“你向誰求救?”鮑里斯問。
鮑里斯從陰影中傾過身子。現在可以看清他為什麼在摸臉了。臉上佈滿了抓出來的血塊,有一條一直從眉毛延伸到臉頰上。好像是有人像把少校的眼睛拽下來,但他閉上眼睛躲過一劫。
鮑里斯手上黏黏的東西就是抓痕上流出來的膿液,膿液還很新鮮,沒有幹。在少校逮捕他們前幾分鐘發生了一些事。“我來不及準備。。。”
“也許有人會接聽。”阿爾喬姆緩慢地回答。
阿爾喬姆該問鮑里斯關於臉的事嗎?但他能得到什麼回答呢?什麼也得不到,無非就是把少校的注意力引開一會兒。
“也許你現在就應該呼叫他們?”鮑里斯微笑著說。臉上的傷疤讓笑容看上去有點瘮人。“因為這可能對你有幫助。在一個車站註冊。證件由另一個車站簽發。攜帶武器和三彈匣的子彈。攜帶禁運的無線電裝置。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你這個無線電。。。我們有理由拘留你,阿爾喬姆-亞歷山多諾維奇,直到把事情搞清楚。”
解釋一下?給這個人解釋無線電是幹嘛用的?阿爾喬姆自己都能想到鮑里斯的回答:二十年來沒收到過任何訊號,沒有其他倖存者的證據。你在騙誰呢,阿爾喬姆-亞歷山多諾維奇?
少校從他的桌子後走出來,走道屋子中間。踩一踩自己褪色的靴子。
“還有你,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幫幫忙。。。告訴我些東西?不一定要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你的包裡只有一本日記。我們可以把它當成不同的東西,也許這只是一本日誌,也許你在為紅線的安全機關寫報告?嗯?”
荷馬縮起頭不說話,他還沒有拋棄阿爾喬姆。鮑里斯把夾子又收緊了一點。
“好吧,當下是一個艱難的時刻,大家都很緊張,非常時間需要非常決斷。你知道我什麼意思馬?”
阿爾喬姆低頭在光禿禿的地毯上尋找答案。
棉質拖鞋從桌子底下露出來,他們看上去。。。不應該屬於這個辦公室。
這拖鞋對於鮑里斯的大腳來說太小了。
是一個女人的?
“也許你對這一切有解釋,只是我不知道,是嗎?我們換位思考一下:我不得不做出我的假設,到現在我的假設還說得通。。。”
鮑里斯來不及準備,他沒時間收好拖鞋。他臉上被抓出了血跡。誰抓的?阿爾喬姆沒在考慮如何辯護,而是在想拖鞋的事。是一個女人抓的,用她的指甲。那個女人想把他的臉抓下來,他對她做了什麼?
“你,同志,試圖通過賄賂官員來進入敵對國,以刺探情報,或者是準備發起恐怖襲擊?”
他對她做了什麼?
燈光太暗了,阿爾喬姆看不清地毯上的花紋。這個小單身公寓看上很整潔,沒人在這裡打過架,或是在地上翻滾,或是打翻傢俱。但那些拖鞋。。。那些拖鞋散落在地上。所以她來過這裡,她被人帶進來。。。他們關上門,鎖上鎖。就像現在對他們所做的一樣。
“漢莎有很多嫉妒我們的敵人。但那臺無線電。。。現在有一臺沒有申報的無線電被走私了進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不是單獨行動。你的侵入是某個計劃的一部分。有人在協調你們的行動。滲透進環線的地盤,把武器藏起來,或者從接頭人那裡獲得假證件,然後潛伏下來等待命令。和其他的休眠間諜在那一天一起行動。”
荷馬感受到了阿爾喬姆無助而透明的眼睛。但阿爾喬姆不想鮑里斯回答問題。他對鮑里斯白眼相向,眼睛看向其它地方。
她是誰?阿爾喬姆想,她經歷了什麼?
“沉默代表你不反對指控。就這樣了,我都猜對了,是嗎?”
房間裡沒有其它出口。只有一扇經過隔音處理的門。一張桌子。一個鐘。一臺電話。一個塑像。一張被簾子擋住的床,上面蓋著合成纖維毯子。萬一在床上。。。簾子很厚,沒法看見裡面。。。在簾子後面。。。在床上。。。
“這樣的話。”
阿爾喬姆開口了,準備供述事實。鮑里斯準備好聽了。鐘聲又拖延了一會兒時間,荷馬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呼吸。房間裡再沒人喘氣。
因為少校要殺了她,所以她試圖用最後的力量把少校抓瞎。他壓在她身上,也許。。。他在勒她的脖子。
在那張簾子後面,在蓋住的床上。就在他睡覺的那張床上。
她應該死了。但要是她還活著呢?
“跳過去掀開簾子?大喊?和他幹一架?”
大家都摒住了呼吸。要是床上其實什麼也沒有呢?
“你們向誰發訊號?關於什麼的?從哪兒來的情報?”少校快失去耐心了。
阿爾喬姆呆呆地看著他。他腦袋裡像是裝滿了骯髒的地表水一樣,快要炸開來了。
她是誰?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不能再幹坐在這兒了。得做點什麼。那張簾子——真的要阿爾喬姆管嗎?
“你是在指控我是紅線的間諜嗎?少校?”阿爾喬姆從椅子上站起來。
鮑里斯掏出一把馬卡洛夫手槍,放在桌上,一對深邃的眼睛看著阿爾喬姆的瞳孔。要跑已經太晚了,阿爾喬姆必須得離開這個舒適的房間,帶著老頭一起走。
“你找到了我手上的老繭和火藥?很好。我來告訴你這些老繭是哪兒來的。你記得去年碉堡的事嗎?你一定記得。你記得紅線來的科伯特嗎?你一定認識他!他是你的同行。你記得遊騎兵損失了一半的部隊?為了抵擋紅線。與你們的敵人作戰,為了你們!如果他們奪取了碉堡的話。。。我們當時向你們求助,向漢莎,記得嗎?當時我們已經絕望了。但你們這些混蛋把部隊藏哪兒去了?我就是在那兒練出老繭的。米勒就是因為那一戰坐上輪椅的!”(譯註:科伯特是遊戲《地鐵:最後曙光》中主要的反派角色,指揮了最後紅軍對d6隧道的進攻。這裡作者的設定應該與遊戲中相似。)
“捲起你的袖子,”少校突然換了個語氣。
阿爾喬姆不屑地捲起袖子,“如果不是我們擋住進攻,還有誰能幫你們?”,袖子上的紋身已經褪色了。
“至少護照的事沒問題了。”鮑里斯清了清嗓子說。
“還有什麼問題嗎?”阿爾喬姆問。
“你不該對我生氣的。我把你押在這裡搞清楚情況是用原因的。也許你還不知道,我們快要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了。光上週我們就抓了十五個紅線的特工。有間諜,破壞者和恐怖分子。遊騎兵當然在忙其它事情,我理解。我很尊重遊騎兵,但你們對反情報工作完全無知。也許你們覺得這個星球的未來都掌握在你們手裡。也許你們以為漢莎的和平和穩定是理所當然的,是嗎?我來告訴你們,昨天我們就抓到一個進入我們供水系統的人。我們從他身上搜出了二十公斤的老鼠藥。你知道老鼠藥中毒有多痛苦嗎?還有一個和你朋友很像的屎販子在他的桶裡帶了一個反坦克地雷進了白俄羅斯站。你知道嗎?如果他把地雷放在一個關鍵的地方,你能想象會發生什麼嗎?這些只是搞破壞的而已。我們抓到了一大幫搞宣傳的特工。他們開始抱怨這裡沒有公平可言,富人越富,窮人越窮。他們說漢莎在壟斷貿易,還說因為漢莎在吸全地鐵工人的血,工人們都過著悲慘的生活。他們已經開始發傳單了!”
鮑里斯在阿爾喬姆面前鋪開一張紙,上面畫著蛛網一般的地鐵地圖。蛛網中間是一隻胖蜘蛛,蜘蛛上寫著“漢莎”的大字。
“在反面,翻過來,上面就寫著‘傳給一位同志!’或者‘來參加大會!’”,現在他們在蠢蠢欲動,他們想要在我們鼻子底下發動一場革命,明白嗎?他們日夜不停。冒昧問一下你去過紅線嗎?你知道我們面對著什麼嗎?他們根本不會在我們身上浪費子彈。他們只會用鐵棒把我們打死。那些被強迫幸福的人會最後會互相廝殺,最後只能吃食物券。(譯註:蘇聯施行食物配給制,但食物匱乏,領一個麵包都要排很久的隊。)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蘇聯霸權。你怎麼應付群眾起義?你們遊騎兵還有多少人?三十個?四十個?當然你們是精英部隊,是英雄,只有你們能拯救人類。但面對一群被煽動起來的無知群眾,你們怎麼辦?你們會朝婦女開槍?朝小孩開槍?嗯?我的朋友,你們很懂近戰戰術,或者如何執行攻堅戰,但生活中不止有戰鬥。你知道生活有多少種可能性嗎?”
嗒咔。嗒咔。
鮑里斯雙手握在一起,好像想起了什麼事,然後緊盯著他短粗的手指看,然後又開始摸臉頰。
“你為什麼要去劇院站?”鮑里斯冷靜地問,“這個人是誰?”他示意了一下荷馬。
“我在為米勒執行一項任務。”阿爾喬姆回答說,“你可以聯絡他問一問。我不能透露任務細節。這個老頭是我的嚮導,我們正準備去帕維列茨站。”
荷馬開始眨眼睛。他聽米勒說過這事。他記得米勒真正派阿爾喬姆去的地方。但鮑里斯不知道情況。紋身還在,但如果真的有人告訴米勒阿爾喬姆還在遊騎兵服役,或者有人真的把那個聽筒拿起來給米勒打電話。。。“這個老頭是和你一起的,”少校隨意地大笑起來。“老爺爺可以走了。那個交易員是怎麼回事?”
“那個交易員是和我們一起的。”
“他原來是和你們在一起。現在他是我們的了。是他把你帶過檢查站去談價錢的,不是嗎?他違反了檢疫隔離。畢竟有人向一名環線聯盟的官員行賄,簡單地說,我們得抓個人頂罪”
“不行。”阿爾喬姆搖頭說,“那個交易員和我們一起走。”
鮑里斯像是沒聽到他說話。“這個交易員得和我們待上一段時間。我會讓公交送你們去新村站。那裡有去劇院站最近的路。讓我歇一會兒。”
荷馬給阿爾喬姆使了個眼色。但阿爾喬姆不能把那個蠢貨年輕人留在這裡。不能在這個困難的時候把他留給鮑里斯。
“把所有人都放走,或者我們給米勒打電話。”
鮑里斯手指敲著桌子,轉著他那把手槍,握緊又鬆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