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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 08(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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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宋運輝拒絕,也沒給理由,就扭開了臉。

還是閔夫人看著不忍,打圓場:「還是別了,今晚小宋還得趕回老家,明天一早就回去東海廠,時間緊,沒辦法。小程啊,不如哪天你請個假,專程過去寬寬裕裕地看上幾天不就成了。」

程開顏不死心,緊緊盯著宋運輝,希望他良心發現一下,可是沒用。最後還是她哥哥見不得妹妹受欺負,拉程開顏離開。他們沒法抗拒,因為這兒是壓著他們的閔廠長的家,而宋運輝是閔廠長家的座上賓。

等程家人離開,宋運輝才對閔夫人道:「對不起,嫂子,讓你為難。我不想離婚後還藕斷絲連,既然離了,我們作為理智一方,還是做事決斷點的好。」

閔夫人應了個「那也是」,但忍不住背轉身嘆一聲氣,為可憐的程開顏,也為宋運輝冷到徹骨的所謂理智。

閔也有些看不過:「小宋,我們家房子多,你不如在這兒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再走也不遲,最多晚點到東海。」

宋運輝道:「我計劃的是後天走,明天約定跟老家當地幾個官員見面,討論一些事情。平時我忙,都是他們去我那兒找我,這回既然我回家,應該到現場看看,可能需要一天時間。你知道,我們新型新增劑研製出來後,卻遇到一個很尷尬的情況,就是高階產品在國內消化不了,全部得出口國外。國外市場則是由一些巨頭把持,我們在定價上處於被動。因此我跟老家的政府朋友提出配套發展東海廠的下游廠,下游廠的產品可以出口可以內銷,都是高利潤產品,企業前景不錯,又可以幫我們東海廠解決內銷問題。現在準備把原先老舊的農藥廠置換到郊區,改作我們的下游廠。正月初三之前總不便讓人家加班,明天初四,我們約定去踏勘現場,從他們提供的幾片土地中選取一塊合適開下游廠的作為工地。你說明天這一天都有些緊呢。」

閔夫人剛才幫宋運輝在程開顏面前撒謊,心裡卻是極不情願。這會兒聽了宋運輝這段話,不由暗暗點頭,這種思路都從沒聽她丈夫提起過,宋運輝的腦袋確實超前,難怪可以為所欲為,上面下面都拿他沒辦法。可憐老程廠長千挑萬揀一個這樣厲害的女婿,走到今天這一步應該是必然。

閔聽了宋運輝的介紹,果然有興趣,早忘了程開顏的事,追著問:「下游廠的內銷沒問題嗎?他們準備怎麼與東海廠合作?你們出多少資?」

宋運輝笑道:「你也知道的,越下游的產品,越形不成壟斷。就算是內銷有問題,外銷也絕對沒問題的,何況國內經濟發展夠迅速,對高階產品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大,我很欣賞我老家這邊計委一個經濟博士做的可行性預分析,在市場展望方面引用資料很說明問題。我們東海不準備出資,沒這個靈活權。老家市政府官員準備用農藥廠置換土地的資金啟動專案,不足部分由市計委組織的投資公司入股解決。我們提供技術和管理指導。我的想法,除了上面說的開啟東海廠的內銷市場之外,還有嘛,呵呵,我也想為家鄉建設做點貢獻……」

閔廠長一聽就笑了:「對頭,錦衣不可夜行。」

宋運輝聽了也是笑,可不,真有這種想法。再說從雷東寶出事這件事上他也獲得教訓,廣泛結交朋友是必須的,不能臨時抱佛腳。「還有一個想法,現在我那邊因為不斷有新專案開工,每年都可以提取投資金額的一定比例用於分配,我們人少,因此大家的獎金收入都不錯,大家工作積極性也高。但等專案結束,我就得廣開渠道給他們找錢發獎金了,不能光靠主業,雞蛋得放在不同籃子裡。反正邊做邊看吧,看看效果好不好。」

閔想了會兒,道:「有道理。不說別的,等你專案完成,你那兒可供升級的位置也少了,你那麼多剛練出來的年輕干將得悶得造反,還真得有渠道讓他們分流。唉,跟你情況不一樣,我這邊得分流的是四五十歲從三班倒崗位下來的工人,唉,這些人,除了看儀表,別的都不行啊。我這兒的工貿公司都塞滿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拿這些從一線下來的倒班工人怎麼辦?」

宋運輝道:「想過,這是個大問題,十幾年後肯定得面對。所以我不大敢招工,準備三期差不多的時候把一期那些國產儀表整改一下,進一步減少崗位減少用人,省得以後退下來的人分流不完,我那是新企業,容易控制。」

閔聽了嘆氣:「我背的是有厚重歷史包袱的金州。可上面一直壓指標,一年比一年壓縮崗位規模,你說壓下來的人我放哪兒去?總不能都辦內退或者辭退吧?現在倒有人自己跳走,可惜都是些年輕有技術的,四五十歲的倒班工人你打他罵他都不會走。去年有家外資公司來考察,一看見我們的包袱就連連搖頭,說背不起,說這是吃利潤的大嘴。上面把我叫去罵,要我拿出辦法,我說你們把我的包袱拿走我就有辦法,不能總拿金州跟那些沒包袱的新企業比。他們現在也沒話了,這不是我一個人一個金州的問題,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不好,我又牢騷了,你還是去老水那兒吧。」

宋運輝告辭去水書記那兒,得到水書記的熱烈歡迎。與水書記說起閔的煩惱,水書記有些不以為然。水書記的意思是,一個人不能總強調客觀原因,而不去努力爭取。水書記猜測閔這種性格可能是因為一直從事內部生產管理,眼睛習慣盯住挖潛改造,而不敢,或者說不會通過市場手段行政手段挖掘潛在可能,獲取改變動力。只會跟著別人走出來的路走,就金州這種至此已經沒什麼特殊性的企業而言,是搶不到機會的。

宋運輝好奇地問:「除了開除工人,壓縮人員開支,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水書記笑道:「現在政策這麼活,有的是分流辦法。我們金州的工人都是素質很高的人,只要有地方給他們發揮,他們都可以頂上。不說啦,再說小閔又要怪我多嘴。你以後也少跟他接觸。」

宋運輝聽了一愣,看著笑眯眯的水書記發了會兒呆,水書記如今幾乎是金州的特使,常跑北京替金州搖旗吶喊,難道他在北京聽到了什麼訊息?宋運輝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謝謝水書記提醒。」

水書記笑眯眯道:「謝什麼。我們二小子一直說你比親兄弟還貼心,他今年的獎金一大半靠出口你們的產品,正好又趕上他們分房,公司看績效,給他換了套最大的,跟副總看齊。小宋,我以前在位的時候你照顧我兒子,這不稀奇,現在你還拿他們當自家兄弟,那是你宅心仁厚,我得謝謝你。」

宋運輝忙道:「水書記客氣,您教給我的東西,我一輩子受用。水書記,我現在……」宋運輝放低聲音,將他現在對付邵書記的想法說出來跟水書記討論。他相信,水書記一定有更深思熟慮的辦法。

水書記聽完,問了幾個小問題,開始閉目思考。過會兒,才道:「這尊神都已經進門了,趕又趕不走,只好隔離他。你也做得別太出格,讓他抓住把柄上告。只有這樣了,最多給他管個工會。」

宋運輝有些竊喜,笑道:「水書記真的認可我的辦法?」

水書記看著宋運輝欣喜於他的認可,心中也是歡喜,笑道:「你啊,早滿師嘍。」

飯後回到閔廠長那兒,宋運輝想到水書記剛才明顯到極點的提醒,有些替閔廠長難過,不過他終究是沒說出來。下午五點的時候,程家依言把宋引送回,母女兩個都是哭得眼睛紅腫。回家去的路上,宋引熬到眼前只有爸爸一個人了,才道:「爸爸,我要媽媽。」

宋運輝無言以對,他可以藐視程開顏,與程開顏老死不相往來,可宋引是程開顏肚子裡掉下來的孩子,血緣關係,那是割都割不斷的。

女兒又細細地哭了起來,小嘴一直嘟噥著「媽媽,媽媽」,宋運輝停下車抱著女兒撫慰良久才把她哄平靜了。看起來,他的再婚問題必須加急解決了,女兒需要媽媽。誰的眼淚他都能熟視無睹,唯獨親人的眼淚無法面對。

回到家,爸媽還沒睡覺,都等著他。他問二老對陶醫生這個人怎麼看,二老都說陶醫生是個極好的人,非常講道理,也非常有耐心,二老只擔心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們的兒子,他們總是信心不足。宋運輝倒是對自己信心十足,他心裡猶豫,要不要春節後開始與陶醫生加強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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