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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新產品被模仿,陷入惡性競爭 · 1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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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柳鈞勇敢地問出聲,既然事實撲面而來,他選擇面對。

「沒了,你臉色很糟糕。吃點兒紅燒小蹄髈,都快涼了。」見柳鈞拉著臉搖頭,餘珊珊道,「這就是了,你應該生氣。快吃吧,吃飽才有力氣生氣。」

柳鈞沒法說話,怕一說話就是爆發。面對餘珊珊好意遞來的半隻小蹄髈,他沒有胃口,可是嘴巴卻由不得他,他的嘴巴狠狠咬下一大口,幾乎不用咀嚼,就硬生生吞嚥下去。蹄髈肉雖然煮得潤滑,可是那麼一大口下去,還是將咽喉擠得刺疼,柳鈞卻享受這等疼痛,繼續大口大口地吞嚥。餘珊珊終於覺得大大不妙,眼看柳鈞半隻蹄髈下去,眼睛又瞄向另外半隻,她連忙搶先一步,將盤子攏進自己的領地。卻見柳鈞一抓不著,大掌一個轉彎,抓住啤酒瓶,她趕緊伸手去搶。可是柳鈞力氣大,她搶不下來,兩人各持酒瓶一段,僵持。

「別借酒澆愁,你還開車呢。」

「我沒,我只是漱漱口,你放心。」

「你聽著,你現在連聲音都在顫抖,你聽我的,放手。」餘珊珊嘴上苦口婆心,下手卻很重,騰出一隻手化掌為刀,一刀將柳鈞的啤酒瓶劈到地上,她自己也握著手疼了好久。小二聽到啤酒落地聲過來檢視,餘珊珊立刻叫小二打包,將幾乎沒動過的四隻菜打包成一式兩份,但叫小二將半隻蹄髈劃歸到她的餐盒裡。然後,摸出一百元大鈔算賬。柳鈞總算反應過來,連忙遞上自己的鈔票,將餘珊珊的錢攔住。

小二拿錢算賬去了,柳鈞直著眼睛看著餘珊珊。餘珊珊道:「這才是正常反應。原來你不知道就算了,現在你要是仍然沒事人一樣,那麼你不是大奸大惡就是孬種。」

柳鈞欲言又止,說出口的不再是想說的:「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你兩隻眼睛的視線各自為政,都沒焦點,誰敢坐你的車。」

柳鈞喪氣,伸手捂住兩隻眼睛,指望鬆開雙手時,視線能夠對準焦點。他都氣瘋了,滿肚子都是左衝右突的悶氣,所有言行都是本能,幾乎沒法經過大腦。

餘珊珊見柳鈞可憐,實在不忍心棄之不管。「喂,柳鈞,我講故事給你聽吧。」餘珊珊說到這兒,卻打個噎,她該講什麼故事啊,好像脫離幼兒園後,她的故事儲存就斷檔了,總不能給柳鈞講小紅帽大灰狼。她一急,自家的事情就竄到了嘴邊:「你知道嗎?這兒是我爸媽的故鄉。但是他們大學還沒畢業,國家需要他們支援邊疆建設去了。從小,爸爸媽媽就抱著我和弟弟,給我們回憶江南有多好,吃的東西有多少。我每次都被饞得發誓一定要考到爸媽的母校,然後爭取高分分配到爸媽的家鄉打頭陣,讓爸媽退休就可以回來故鄉安享晚年。喂,柳鈞,你聽著嗎?」

「我聽著。謝謝你,珊珊,謝謝你幫我。」

餘珊珊被一聲「珊珊」叫得臉紅了一片,幸好柳鈞捂著眼睛沒看見。她獨自扭捏了會兒,才又道:「我在市一機做得不痛快,也沒賺到多少錢,爸爸媽媽沒挑破,他們藉口以後老了要回故鄉住,弟弟大學畢業也得分配過來,就拿錢給我買房子,方便我把集體戶口轉到自己房子裡,讓我可以在這兒立足。可是爸媽的錢來得不容易,國企效益不好,他們又要供我和弟弟上學,都沒多少積蓄,這些錢都是他們牙縫子裡省下來的。我拿到錢的時候哭了一夜,我想我真沒用,不能幫到爸媽,反而還要拿他們的錢。可我還是得用爸媽的錢買房子,否則我離開市一機就沒地兒住了。」

柳鈞沒想到餘珊珊跟他說這些,心裡感動,不知不覺就轉移了注意力:「謝謝你信任我,告訴我這些。」

「不是我信任你,而是你值得信任。大學畢業後都沒見到幾個正經人,經常稍微熟悉點兒就言語不三不四起來。我被楊總派去監督你那麼多日子,你有好處從來沒忘記我,老闆妹妹送你的牛排都會記得分我一半,可你從來沒亂七八糟。」

「我有女朋友。」

「多的是有家有口還不三不四的,完全是人品問題。可以走了,你看上去正常啦。」

「等等,你離開市一機後準備去哪兒工作?」

餘珊珊前一刻還在做著柳鈞的精神導師,下一刻就沒了脾氣:「找工作正好應了墨菲定律2,我想找技術工作,可是人家公司不要我,說我沒經驗,手裡沒現成的成果,他們不要儲備人才。好不容易有一家要我,卻是讓我去管技術檔案。結果還是外貿公司張開雙臂歡迎我,總是我最無可奈何的選擇卻最歡迎我。」

2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前陣子我想找幾名助手,結果專業符合的男生一聽所做的工作和所領的工資,都不願來。有的更是露出把我這兒當跳板的意思。可我沒辦法,現階段只能開出這樣的工資。而其他公司不願招聘沒經驗的大學生也有他們的道理,怕教熟就飛了,不高的工資留不住人才。簡直是一對死結。你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不是你的錯。走吧,我送你回家。」

餘珊珊領柳鈞去取了腳踏車,扔進車後備廂。她上車就好心提醒:「他們都說楊總黑白兩道都有勢力,你得小心他。」

「我已經吃過他的虧,我起訴他侵權,他反手就是一招,打得我爸揹著我找他說好話去,我也只能撤訴。剛昨天的事,非常內傷。這種事……」柳鈞長長撥出一口氣,「我不會忘記。」

「你不能這麼文明,這是豺狼世界。」

柳鈞嘆一聲氣,他這回沒再說出不能因為別人的言行而改變自己的理念之類的話,深深的屈辱讓他閉嘴。他很懷疑,時隔一天,他還能喊出「我是柳鈞,我永遠是柳鈞」這樣的口號嗎?

餘珊珊的住處是一剛落成的新區,才剛交付,整幢樓還黑燈瞎火的,沒什麼人家入住,黑夜中偶爾還傳來裝修的聲音,寂靜得可怕。柳鈞陪餘珊珊上樓,就站定在門口不再進去,看餘珊珊進門開燈宣告沒事,他便告辭。他沒有立即回家,他在大街小巷兜圈,終於找到一家還沒打烊的五金店。他買一把鎖回家,連夜就將鎖換了。他不願再忍,再也不要見傅阿姨上門。他也沒找錢宏明痛訴,他只是一個人在陽臺坐了半夜,面對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打著卑鄙的主意。

柳鈞暫時放下手頭的技術工作,開始學著爸爸,拎一隻包出差。他先去母校拜會老師,他從來都受老師的喜歡。從母校出來,他拿著老師和留校同學給的名片,藉著老師和同學電話開通的捷徑,一家家上門找校友演示他的專利。他的同學是最幫忙的,不僅替他安排食宿,還幫他說服上司點頭,幫他出謀劃策如何最有效地與主要負責人溝通。柳鈞從爸爸那兒學乖了,最先交給同學校友好處費的時候,他還會臉紅,還會猶豫會不會被拒絕,也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一來二去,他熟練了,素未謀面的校友們也成了他的好幫手。他用五萬到十萬不等的價格,將他的圖紙一家家地賣出去。

這回,他不心疼他的勞動果實。他知道,他賤賣出去的那些技術很快就會被轉化為生產。那些生產出來的產品,很快,將與楊巡高成本開發出來的產品展開激烈競爭。充分競爭的結果,楊巡別再指望拿高價偷竊來的產品賺大錢發橫財。

市一機的有關訊息也不斷傳入柳鈞的耳朵。當初前進廠在市一機手裡吃過的虧,市一機而今也一分不差地吞下,幾乎是所有的內貿生意全都毀約。厚道一點的毀約是一個電話打來要求重新修改合同,核定價格,不厚道一點的則是一聲不吭,等市一機送貨上門,他們以千萬條質量理由將產品退回。偏偏沒有柳鈞這樣的人盯現場監管,市一機產品的合格率還真馬馬虎虎,有小辮子可抓。

這幾個悶虧,楊巡吃得無法發作。好在他還有外貿大單,他則是自己親自出馬,督促銷售部重新開啟國內市場。柳鈞回家,將帶回的匯票與差旅費一結算,盈餘已經夠填補研發虧空。

但是沒完,楊巡應該失去更多。

柳鈞即刻支取十萬元,去銀行兌換一萬美金放在銀行,隨時準備提取了走路。

柳石堂喜看兒子的轉變。然而,知子莫若其父,柳石堂彷彿看到兒子心中瘋狂燃燒的邪火。他白天逮不住剛出差回家的兒子,就讓兒子晚上回家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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