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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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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有兩個黑點飛來,到近前化為人身,卻是雷電雙鴉,雙鴉是來回報這些日子的巡查結果的,情勢大為不妙,七殺教在各地瘋狂擴張,不絕的有邪魔加入,聲勢囂喧塵上。

雙鴉報了半天,卻見雪槐懶洋洋的似乎打不起精神,雙鴉對視一眼,電鴉道:「主人,怎麼了?是不是覺得邪魔勢大,有——有退隱之心?」

「不是。」雪槐知道因為對雙鴉的稟報不熱切惹起了雙鴉的疑心,忙搖頭,道:「是眼下有一個大難關過不去,顧不得那些。」

「什麼大難關,連主人也解決不了。」雙鴉齊問。

在雙鴉追問下,雪槐便說了緣由,嘆一口氣,看著夷水道:「糧船就在水上,但就是沒辦法趕過來,這真是天亡我啊。」

「主人是說糧船走得太慢,趕不過來是吧?」雙鴉對視一眼,齊問。

「是啊。」雪槐點頭,察覺他兩個語氣有異,道:「你兩個有什麼辦法嗎?」

「要船快行,那還不易如反掌。」雷電雙鴉齊聲大笑,對雪槐道:「主人莫要心焦,一夜時間,包你船到。」言畢雙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發出刺耳的鴉叫聲,一面叫,一面沿著夷水向飛,隨著他們的叫聲,樹林中不絕的有烏鴉飛出來,跟在他們身後,烏鴉越聚越多,眨眼間就不知有了幾千幾萬只,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雪槐又驚又喜,借遁術跟在後面,到糧船上,早已是漫天的烏鴉,這夜有月,瑩白的月光本來徹照大地,但這會兒卻給烏鴉完全罩住了,再見不到半點月光。

這時船上水手早已慌做一團,押船的是黑鯊七,見了雪槐,慌張急叫道:「總舵主,這——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通天下的烏鴉都到這兒趕集來了啊。」

雪槐已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心中高興,笑道:「沒事,可能是烏鴉選總舵主吧。」

「烏鴉也選總舵主啊。」黑鯊七摸著腦袋,完全傻了。

這時半空中雷電雙鴉大叫:「主人,讓他們揚起了帆。」

烏鴉群中竟有人聲,可把黑鯊七又嚇一哆嗦,若不是見有雪槐在,真要一跟斗鑽進水底去藏身呢,雪槐一揚手,喝令揚帆,兩百艘船一齊扯起風帆。

雷電雙鴉在空中厲叫:「都站穩了,走了啊。」兩聲沖天鴉叫,驀地裡所有烏鴉一齊向下扇動翅膀,立時揚起一陣狂風,那風之烈,真有摧屋倒樹之威,眾水手立身不穩,若不是先得了招呼,只怕十個有九個要給刮進水裡,船上的帆吃飽了風,帶得那船箭一向上游射去,雪槐心中狂喜,暗叫:「想不到救星出在他兩個身上,以這種速度,有大半夜便可趕到軍前。」

他喜,黑鯊七等一干水手卻是驚喜中更帶了十二分敬畏佩服,黑鯊七對雪槐道:「我一直擔心怕誤了總舵主的事,但逆水行舟,實在是沒有辦法,再想不到竟有神鴉助力,總舵主真是神人啊。」旁邊水手一齊點頭,看著雪槐的眼光,就象在看著一個天神。雪槐心中感概,暗叫:「你們哪裡知道,不久之前,我差點要仰天痛哭呢,這也真是天助我了,否則雷電雙鴉如何來得這麼巧?」

雷電雙鴉指揮群鴉分為兩撥,一撥來,一撥去,便如兩把巨大的扇子,不停的對著船隊猛扇,船隊便瘋了一樣向上射,堪堪在天明時分,到了軍前。

巨風呼嘯,早把眾軍驚醒,齊出帳來看,眼見漫天烏鴉以翅扇風,送了無數糧食來,一時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以為是在做夢呢。

雪槐笑對雷電雙鴉道:「這次兩位可真立下大功了,雪槐記著,你們也不必現身,以免驚嚇軍士,可帶鴉群自去,多多注意七殺教動靜,隨時回報。」

雙鴉應了,剛要帶鴉群離去,雪槐突地想一事,叫住雙鴉道:「對了,這次是你們來得巧,但下次萬一有事,只怕就沒那麼巧了,得有個什麼法兒,很快就能找得著你們才好。」

「這個容易。」雷鴉抱拳道:「主人只須念動雷電訣,不論多遠,我兩個立刻知之。」當下說了雷電訣,雪槐記了,雙鴉自去。

鴉群散盡,地下驚呆的眾人才慢慢清醒,無花拉了雪槐的手,又哭又笑道:「木兄,你不知道,軍中再無顆糧,我又一夜找你不到,眼看天亮,我真的想自殺了呢,再想不到你竟能命神鴉驅風,送了這大批糧食來,你兄,你真是天降神人來助我啊。」

一卦準也是不絕點頭,看了雪槐道:「你這小子,我一直說你有兩手,但現在看來,你小子還不止兩手,簡直有三手。」

「什麼呀師父。」雪槐大好笑:「三隻手那不是小偷嗎?」

這時黑鯊七已在指揮水手陷糧,雪槐猛地躍上一塊山石,大喝道:「全軍將士聽了,前十天軍糧減半,乃是因為林國舅兄妹要害無花王子,送到軍前的軍糧全是沙子,所以不得已讓大家捱餓,但天不絕王子,神鴉助風,借了糧來,大家從此可以吃飽飯了。」話未落音,三軍已是歡呼一片。

雪槐霍地裡目發電光,叫道:「我們頂風冒雪遠征南夷,林國舅兄妹卻在後面使刀子,想要餓死我們,大家說說,我們該怎麼辦?」

一番話激起三軍怒火,眾軍齊叫:「殺回京師去。」「殺了他們。」

「好。」雪槐一握拳頭:「大家吃飽飯,隨王子殺回京師去,問一問林國舅兄妹,我們哪點做錯了,要餓死我們。」眾軍轟然應諾。

無花又是激動又有些不安,看著雪槐道:「我——他們。」卻不知說什麼。

雪槐握了他手道:「王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要擔心,你素有仁德之名,而林國舅兄妹弄權也是盡人皆知,且那押糧官現在還未到宣州,我自會擒了他讓他老實招供,如此事實俱在,沒人能說你什麼,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自此以後,東海將不會再有林國舅兄妹說話的地方。」

無花確是擔心別人說他這麼做是為了爭王位,雪槐即這麼說了,還有什麼說的,不再吱聲。

吃飽了飯,大軍趁勢急趕,這時也差不多到宣州了,不多會就趕上了那押糧官,捉了一審,那押糧官雖是林國舅死黨,但如何抗得住雪槐神威,老實招供,三軍聽了,更是憤怒,齊吼著誓要殺了林國舅兄妹。

到宣州,雪槐一面遣黑鯊七自行回去,一面打出「清君側,除林氏」的旗號,大張旗鼓向東海進發。

宣州到東海,中間有三道城池,都有守軍,但雪槐以不可思議的手段剿滅山賊,一戰成名,竟無一將敢攔雪槐大軍去路,大軍一路暢行無阻,這日穿過最後一城,再有兩日,便可到東海城。

這時夜間,雪槐正於睡前修練萬屠玄功,忽有所覺,急運劍眼看向東海王宮。他在無花面前大包大攬,不當回事,其實暗裡十分謹慎,生怕有錯,一點靈光,始終留意東海王宮中事,所以略有異動,他便能發覺。

王宮中這時正上演一幕慘劇,只見東海王從床上滾到了地下,還在打滾,口中不住冒出汙血,一隻杯子打得稀碎。旁邊,林國舅兄妹一臉冷笑站著,不用說,林氏兄妹情急之下施出狠手,毒死東海王,好全力與無花對抗。

其實這也在雪槐預料之中,心中冷笑:「先我還擔心無花仁善東海王護短,這下不要擔心了。」

當下收了劍眼,倒頭大睡,餘下的他不必再看,猜也猜得到,無非是龍果即位,然後調集所有兵馬與無花大軍一搏,林氏兄妹再玩不出其它花樣。

第二天探子回報,東海王突然暴斃,傳言說是給無花氣死的,林妃之子龍果即位,尊林妃為太后,加封大將軍龜行波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督師守城,同時號令各地兵馬勤王。

聽到東海王死,無花一下子哭翻在地,捶胸道:「是我不孝,氣死了父王,我該死啊。」

雪槐忙扶他起來,冷笑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憑你在你父王心中的地位,別說氣死他,便要氣得他打一個飽嗝也要費身力,你父王是給林氏兄妹毒死的。」

雪槐的話說得尖刻,但還真管用,無花一下子收了淚,叫道:「父王是給毒死的?木兄,你說真的嗎?你怎麼知道的?」

雪槐也不想解釋,只道:「不信,打進王宮,你看你父王的屍體便知道。」

無花當即下令全軍戴孝,更打出為父王報仇的旗號,加速行軍,第三日午後便到了東海城下。

林國舅早在城頭,無花見了,一面哭一面便叫道:「你這奸臣,竟這麼狠心毒死了父王,我和你拼了。」

林國舅嘿嘿冷笑,叫道:「無花,先王是你氣死的,你才是大罪人,現在龍果即了王位,看在往日情份上,只要你自己認罪受縛,可免你死罪。」

他旁邊站著龜行波,這時向無花一指,喝道:「無花,你打敗山賊,無非僥倖,你那五萬大軍我也知道,純是饑民嘯聚而來的烏合之眾,根本不是官軍對手,我勸你早早投降罷。」

這邊惱了莫猛,向無花抱拳道:「王子,休要和他廢話,看我打上城去,斬下他的狗頭。」

無花扭頭看向雪槐,雪槐先前一直隱在旗影下,冷眼看著龜行波這老熟人,這時微微一笑,打馬而出,看向城頭道:「龜將軍,還認得我嗎?」

龜行波一看,差點跌下城頭,大叫道:「雪槐雪將軍,你怎麼會在王子軍中?」話一齣口,猛地明白了,叫道:「原來你就是王子身邊那個木鬼是不是?難怪說那木鬼神通廣大,即在巫靈大顯身手,又單人匹馬助王子以饑民大敗山賊,我先不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原來是雪將軍,那便毫不稀奇。」

「他就是那個在大隅原大敗矮子盜的雪槐?」林國舅大驚失色,看向龜行波,下面的無花巖刀等也是臉色齊變,卻是驚喜交集,又實在不敢相信。雪槐在大隅原一戰,對東海的震動,可說從未曾有過,要知自有東海始,只深受矮子盜之害,哪有一次全殲數萬矮子盜的事,雪槐之名在東海,真正的是如雷貫耳,這樣的一個人,竟化名木鬼和自己混了這麼久,叫無花等如何能信?

「沒錯,他便是全殲矮子盜的雪槐雪將軍。」龜行波眼中放光,叫道:「如果說這世上我龜行波還怕了一個人,那就是怕他,如果說還服了一個人,那也就是服他。」說到這裡,他把手中帥字旗往城下一扔,看向林國舅道:「這大元帥我當不了了,這仗我更不能打,自上次在雪將軍率領下全殲矮子盜後,我手下五萬兒郎敢挑戰天下任何強師勁旅,但如果說是和雪將軍放對,那我還不如自己從城頭上跳下去,那樣死得更痛快些。」

「龜將軍。」林國舅面如土色,哀叫。

「你不要求我,便是我想打,我手下兒朗也不會有一個人想打。」龜行波說著扭頭看向城頭士兵,叫道:「你們誰願與雪槐雪將軍對陣沙場?」

「我們不願與雪將軍廝殺,也不敢與雪將軍廝殺。」眾軍齊叫。

「如此與我開門,迎接雪將軍。」龜行波當先走下城頭。

林國舅一張臉白得再無半絲血色,猛地裡大叫一聲,從城頭上倒栽下來,將一個頭撞得稀爛。

「你竟是雪槐雪將軍,瞞得我好苦。」無花下馬拉住雪槐的手,也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巖刀則在一邊不停的跳,一邊跳,還一邊傻笑,一卦準則是不絕冷笑:「我說這小子不止兩手有三手呢,原來來頭這麼大。」

龜行波迎了雪槐無花進城,當下會集文武百官一齊到王宮中,林妃早聽得訊息,在宮中自縊死了,只留龍果一個人在王位上發抖。

無花和眾官到東海王靈前,看了屍體,果然是毒死的,不由大哭,當下由文易領頭,請無花節哀,就在東海王靈前廢了龍果,奉無花即了王位,隨即詔告天下,卻是合城歡呼,鞭炮聲響個不絕,雪槐暗暗點頭,想:「無花即位,雖是借了我的勢,他自己也實在是得人心,民心安穩,這樣最好。」

次日無花升朝,商議東海王的喪事,群臣議了一陣,雜七雜八,真要出殯已是年後的事了,隨後議到國事,無花道:「其它的暫時不說,現在第一要緊的,是遣使向盟主報喪,同時通報盟主,我們不再借兵打狐女族了,從此我們再不向矮子盜屈服,矮子盜來,就和他拼,哪怕國破家亡,也絕不做那割地之事。」

「大王英明。」龜行波大聲叫好,看向雪槐道:「不過大王儘可放心,有雪將軍在,我可以肯定的說,無論矮子盜來多少人,都是個死。」

無花看向雪槐,雪槐微微一笑,道:「大王不必為矮子盜憂心,年後我將對矮子盜用兵,徹底消除此患。」

「雪將軍要征討矮子盜?」無花兩眼放光,卻又有些擔憂道:「但我東海兵力只怕不夠,尤其水軍——?」

「我不用東海一兵一卒。」雪槐搖頭,隨即抱拳道:「大王,東海有你,必定國泰民安,雪槐這就告辭了。」

「你要走?」無花大驚站起,但跨出一步,卻又停住,點頭道:「是,雪將軍乃縱橫天下的英雄人物,我小小的東海,是不能也不應該留著雪將軍。」看向雪槐,激動的道:「雪大哥,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過多少年,你永遠是無花的大哥,以後不論是打矮子盜還是其它事,只要東海助得上力的,無花將頃全國之力,竭力相助。」

雪槐感他的真誠,心中也自激情翻湧,也不知說什麼,點點頭,轉眼看向龜行波,龜行波叫道:「雪將軍。」眼眶竟也有些溼潤。

「有機會再一起大醉一回。」雪槐一笑,復一抱拳,轉身出殿,到宮門口,借土遁而去。他本不想在這裡用遁術,但他怕無花龜行波一路追出來,難免傷感。

無花龜行波追到門口,早不見雪槐身影。

「雪大哥,你賜矛無花的,無花這一生都不敢忘啊。」無花拜倒在地,熱淚湧出。

雪槐出城,卻聽背後風聲倏然,回頭,卻是一卦準,正左一拐右一拐的大步追來,忙收了遁術,回頭叫道:「師父。」

「臭小子。」一卦準追上來,一把揪住雪槐衣襟,一臉暴怒的樣子,叫道:「竟敢一個人開溜。」

「不是,我是覺得師父留在東海最好了。」雪槐忙解釋。

「好什麼好?」一卦準怒叫:「我早說過了,惟有我兩個在一起才最走運,告訴你,這是師父平生算得最準的一卦呢,當然,我沒算到你小子竟是雪槐,可雪槐怎麼著,還不是喝酒吃飯放屁?」

雪槐大笑,叫道:「是,放屁之外,還有腳氣呢。」

「這不就得了。」一卦準也笑了,道:「你小子這是去哪裡?」

「我去狐女族,喝他們的十里香。」

當日殲滅豬尾紅蠅五萬大軍,繳獲矮子盜的大小戰艦都在狐女族,尤其是那數十艘大艦,徵矮子盜很用得著,所以雪槐要提前離開東海,以整軍備戰,他是下定決心,要以巨犀大將的身份,徹底掃平矮子盜,一為天朝絕此千年一患,二也助巨犀威勢。不過這時說到十里香,早已是滿口生津。

聽得一個喝字,一卦準肩頭的阿黃立即吱吱連聲,對雪槐擠眉弄眼,大獻蔭勤,一卦準去它頭上一敲,喝道:「遲早醉死你這老酒鬼。」

雪槐大笑:「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阿黃正是我的好兄弟,走啊,喝十里香去啊。」借遁術急起,一卦準一拐,並肩齊進。

到狐女城,石敢當正從大門裡出來,一眼看見雪槐,眼睛立時大了一倍,衝口叫道:「雪兄弟?」卻是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兩手急揉,再看,頓時就叫了起來:「真的是雪兄弟。」猛衝過來,一把抱住雪槐,不絕狂叫:「雪兄弟回來了,雪兄弟回來了。」

狐女等人聞聲急跑出來。第一個掠出來的是狐女,她還是那麼清麗,但明顯瘦了好些,一雙眼睛卻更清亮了,與雪槐眼光一對,那雙眼睛裡爆射出無比熾熱的光芒,那是無盡的思念,和無比的喜悅,不過隨即就剋制住了,急掠的身子也停了下來,緩步走近,臉上也換上了僅僅只是親切喜悅的笑。

她收斂得很快,但如何瞞得過雪槐的眼睛,心中一痛,卻是無可奈何。他真的不能給她什麼,那是完全沒有辦法的事情。

強抑心神,雪槐走近兩步,叫道:「族長。」

「雪大哥。」狐女強自剋制,但聲音還是有一絲髮顫,不過她自己馬上就察覺了,急道:「你走也不打聲招呼,妙姑她爹當天剛好釀了十里香送來,可就怪著我不留客呢。」

「是啊。」石敢當在一邊應道:「我岳丈釀了好多的十里香呢。」

說到十里香,雪槐頓時滿嘴生津,叫道:「我就是來討十里香喝的。」

石敢當一把抓住他手,叫道:「太好了,這次不喝個夠,絕不放你走。」一面拉了雪槐向裡走,一面叫:「妙姑,擺酒啊。」

一卦準在一邊晾了半天,眼見眾人擁了雪槐往裡走,沒人理他,可就惱了,大大的哼一聲道:「臭小子,當我是死人呢。」

雪槐自然聽見,大笑,忙回頭拉了一卦準給狐女石敢當介紹,道:「這是我師父一卦準。」

聽說是雪槐師父,狐女石敢當忙一齊行禮,石敢當叫道:「師父來了有好酒,石敢當先敬師父三十大杯。」

一卦準嚇一大跳,鼓眼道:「你想醉死我啊。」他肩頭的阿黃卻吱吱連聲,一卦準一偏頭:「啊,忘了你。」看了石敢當道:「你和阿黃喝吧,它不怕。」

石敢當就奇了,指了阿黃道:「這畜生能喝酒?」

聽他叫阿黃畜生,一卦準不樂意了,叫道:「這叫什麼個話,跟你說,不要瞧扁了我的阿黃,它可是和現今的東海王一桌喝過酒呢,而且你還別吹你那酒量,喝得過我的阿黃再誇好漢吧。」

石敢當如何肯信,看向雪槐,雪槐微微點頭,那意思自然是證明一卦準的話了,石敢當又驚又喜又奇,大叫一聲,一把揪了阿黃頂瓜皮,對了眼道:「世上還有這樣的黃鼠狼,真是奇哉怪也,來來來,咱哥倆先喝三大碗做見面禮。」

妙姑剛好出來,她沒聽見先前的話不是,可就嗔道:「看這人都樂傻了,怎麼趕著一黃鼠狼叫哥哥呢?」

眾人大笑,擺上酒來,石敢當拍開一個酒罈子要倒,阿黃卻茲溜一下上了罈子,小腦袋往下一栽,整個兒栽進了罈子裡,只在酒面上露一個尾巴尖兒,石敢當嚇一大跳,大叫道:「怎麼還沒喝就醉了,這下淹死了不是。」忙伸手要撈,尾巴卻忽地變成了阿黃腦袋,一張口,衝他噴一股酒花兒,吱的一聲,又鑽進了酒裡,那酒面子卻眼見眼的矮了下去。

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盡皆驚歎,妙姑忍不住點頭道:「怪道管它叫哥哥呢,還真是你兄弟。」

石敢當斜了怪眼道:「娘子啊,那你可要小心了,別晚上睡得好好的,身上突然爬上只黃鼠狼來。」

「喝你的酒吧。」妙姑紅了臉,牽了他耳朵,將一碗酒直灌進他嘴裡,眾人更是鬨笑成一片。

雪槐心中暢快,那十里香也實是香滑,左一碗右一碗,不知不覺,竟又醉了。

第二天響午醒來,早又擺上了酒,正喝著,一條漢子飛跑進來,向狐女拱手道:「報族長,天大之喜,雪槐雪將軍在東海現身了,而且助無花王子奪得王位,新大王已頒下詔令,從此全力對抗矮子盜,並已遣使向巨犀通報,不再向巨犀借兵來打我族。」

狐女族自然在東海城裡安得有探子,訊息一站站傳回來,倒比雪槐還來得慢,那漢子喜滋滋報著,卻突地一眼看到了雪槐,頓時就瞪大了眼睛,他剛才報得利索,這時卻結巴了,叫道:「雪——雪將軍,你——你怎麼在這裡,那——那——東海城。」

不等他那完,狐女石敢當等早拜倒在地,狐女含淚道:「雪大哥對我狐女族的恩德,山高海闊,狐女真不知如何道謝。」

石敢當也激動的道:「我早說雪兄弟絕不會就這麼丟下我們,一定是給我們想辦法去了,果然如此,只是再想不到,兄弟竟把東海的王都給換了。」

雪槐忙扶他兩個起來,點頭道:「無花乃仁德之君,外表仁厚,內裡卻有一股血氣,他是絕不會再拿大隅原來和誰做交易了。」

「是。」狐女點頭:「我們打探過無花的為人,心裡也一直盼他早日即位為王,不想大哥就為我們做到了,這些日子,狐女族日夜提心吊膽,今夜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心中激動,猛揮手道:「傳令下去,殺豬斬羊,合族歡慶。」

訊息傳出,整個狐女族歡聲雷動,石敢當猛灌三杯道:「從此以後,狐女族就只有矮子盜這個敵人了,但只要他們敢來,我一定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不是他們來不來。」雪槐眼發電光:「而是我們要去。」

「你的意思是——?」石敢當狐女一齊看著他。

「征討矮子盜。」雪槐猛一揮手:「千年有事帝國東,小小矮子盜,竟禍我天朝千年,豈有此理,我這次要徹底根除此患,掃平矮子國。」說著看向狐女兩個,道:「上次不是繳獲了矮子盜不少戰艦嗎?我這次來,就是整頓艦隊,春後與矮子盜大戰。」

「太好了。」石敢當狂笑:「遠征矮子盜,我一定要裝一船酒,大勝後狂飲慶功。」

雪槐微笑:「是個好主意,不過我有點擔心,只怕不等到矮子國,一船酒就要給你我還有阿黃三個老酒鬼喝個底朝天了。」

「這個倒還真是個問題。」石敢當搔搔頭,卻又仰天大笑。

他兩個笑,狐女卻想到一個問題,看向雪槐道:「雪大哥,聽說那矮子國雖小,也有數十萬匪兵,我們狐女族不過兩萬多戰士,只怕——?」

「不光是狐女族戰士。」雪槐微笑搖頭:「咱們還有一個幫手,橫海四十八盜。」

「橫海四十八盜?」狐女石敢當一齊驚呼。

雪槐知道他們會吃驚,事實上,對於狐女族來說,橫海四十八盜和矮子盜也相去不遠,一直以來都是個威脅。

「我這次在海上,認識了橫海四十八盜的四十八位幫主。」雪槐還不想說自己便是橫海四十八的總舵主,道:「他們答應和我共徵矮子盜。」

「兄弟果然是好人緣。」石敢當大喜道:「實話實說,在海上,橫海四十八盜還真是橫呢,有他們聯手出征矮子盜,矮子國要亡國滅種了。」

狐女也點頭道:「橫海四十八盜確是矮子盜的剋星,天朝若沒有橫海四十八盜,沿海許多地方只怕早給矮子盜佔去了。」

「我這就去整頓艦隻。」石敢當興奮至極,轉身就要往外走。

「也不要那麼急。」雪槐笑:「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過了年再說吧。」

說過年,年就到了。

二十九,傍黑的時候,飄飄灑灑就下起雪來,那雪直有鵝毛大,一夜功夫,天地盡白。

雪槐一個人到城外小山上,堆了兩個雪人。以前下雪的時候,他和夕舞常堆雪人。夕舞花樣最多,會堆很多人出來,安很多的名字,編很多故事。有時候又頑皮,會偷偷的把雪團塞到雪槐脖子裡,然後咯咯笑著跑開。

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啊。

但眼前只是空蕩蕩的山谷。

遙首西望,天地茫茫,雪槐眼眶漸漸迷糊。

盼過年,年過了,眨眼又過了元宵。已是春天。

石敢當督促狐女族戰士修整戰艦,加緊訓練,一片昂揚的氣象。雪槐看了心中高興,思忖:「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上龍頭島一趟,與四十八幫幫主商議一番。」

這日正要動身,龜行波卻突然來了。雪槐名頭太響,他來狐女族雖然未告訴無花龜行波,但訊息自然會傳出去,因此龜行波找來毫不稀奇,但奇怪的是龜行波的模樣,他似乎是趕長途急奔而來,跑得盔歪甲亂,尤其臉上的神情,一臉急怒,仿似發生了什麼大事。

一見雪槐,龜行波雙膝往下一跪,卻整個人栽倒在地,雪槐忙扶他起來,道:「龜將軍,什麼事,你別急,慢慢說。」

龜行波坐倒在地,一張嘴,未說話,卻先哭了起來,叫道:「雪將軍,快救救大王,只有你能救大王了。」

雪槐吃了一驚,叫道:「無花怎麼了?你別急,慢慢說。」

龜行波喘了兩口氣,說了原委。

原來五天前,巨犀突發大軍,陸軍二十萬水軍五萬水陸共二十五萬大軍,以敬擎天為帥,到了東海邊境傍龍城,說是應先王之請出兵助東海打狐女族而來,無花吃了一驚,他明明已遣使通報不向巨犀借兵的啊,巨犀怎麼還會出兵,便親赴傍龍城,說了不再借兵之事,敬擎天卻要他親去大營解釋,無花想來的是盟主兵馬,不會有什麼事,不聽龜行波幾個的勸,果然親去敬擎天大營,誰知一去,敬擎天就變了臉色,說無花是害死父王得來的王位,謀逆大罪,巨犀做為盟主不能不管,同時說無花出爾反爾,即答應了矮子國特使割讓大隅原,現在又不讓了,因此惹得矮子國遣使來見大皇帝,威脅要與西洋七國聯手,合兵兩百萬來打天朝,為天朝招禍,更是罪不可赫,因此給無花兩條路走,一是與巨犀大軍聯手,合力滅了狐女族,將大隅原依舊割讓給矮子盜,再上表大皇帝請罪,則敬擎天可代為上書,免無花死罪,仍讓他做東海之王,反之則將無花押去天安,交大皇帝處置,敬擎天同時揮兵攻滅東海國,再滅狐女族,照樣割大隅原與矮子國。

聽龜行波說完,雪槐激怒得全身顫抖。他原以為無花通報巨犀不再借兵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本來啊,借兵是兩廂情願的事,借的都不借了,那被借的還要強借不成,再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什麼問謀逆之罪,純是個藉口,矮子國遣使說什麼要與西洋七國聯手來打更是鬼話,剛立春,矮子盜大軍還未動身,盟約還未開始,如何又會遣使來嚇昊天大皇帝,說白了,所有一切無非就一個原因,無花不再借兵,便打亂了巨犀與矮子盜的盟約,也就阻礙了巨犀的霸業,所以找藉口來胡賴。

「義父不是這樣胡賴的人,一切自然是大王的旨意。」雪槐心中驚怒交集:「真想不到,大王為了霸業,竟變得這麼厲害,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大王不肯答應敬擎天,敬擎天就扣留了他,說可以讓他想幾天,所以我急奔兩天兩夜到了這裡。」龜行波說著一把抓住了雪槐的手,叫道:「雪將軍,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大王,我知道你是巨犀舊將,有難處,但你若不救大王,真的再沒有人能救大王了啊。」

雪槐略略一頓,一握拳頭道:「龜將軍,你莫急,我一定會救出你家大王。」扭頭對狐女石敢當道:「你們先準備著,等我回來。」抓一把土,借遁術急奔傍龍城。

傍龍城是東海面對中原的第一道關卡,左面便是騰龍江,水陸兩利,算是一座大城。

到傍龍城,見莫猛和文易還有東海文武百官都在城頭,個個一臉憂急,城下,軍帳連綿,擺著巨犀的二十萬大軍,左面騰龍江中,巨犀戰艦也是殺氣騰騰。

再見巨犀大軍,尤其想到要再見到義父的面,雪槐一顆心狂跳不止,強抑心神,收術落在城頭。

「雪將軍。」莫猛文易見了雪槐,一齊喜叫出聲。

「雪將軍,救救大王啊。」文易老淚橫淚,拜倒雪槐腳下。眼見他白鬚白髮,眼淚在鬍子上不絕滴落,雪槐心中感動,忙扶他起來,道:「文大人不必著急,我會想辦法救出大王的。」略問了問情勢,敬擎天扣住無花後,無花不肯屈服,而莫猛沒得到無花命令,也不肯開城投降,就這麼僵著。雪槐點頭,看向敬擎天大營,深吸一口氣,對莫猛道:「開門。」

莫猛大喜道:「好,先打一仗再說,他們純粹是欺負人,就以為我們好欺負,打掉他們的威風,自然乖乖把大王送出來了。」

「我一個人出去。」雪槐搖頭。莫猛大失所望,但不敢違逆雪槐的話,只把一雙拳頭捏頭啪啪作響。

開門出城,到敬擎天大營前,雪槐請軍士通報,不多會營中馳出數騎,雪槐心中狂跳,抬眼看時,卻不是敬擎天,而是上林青。

雪槐又是失望卻又暗暗吁了口氣,他極想見到敬擎天,但心裡卻又不自覺的害怕,尤其在這種情形下。

上林青翻身下馬,與先前在船上的情形不同,這時卻扳起了臉,看了雪槐道:「雪將軍,咱們又見面了,上次你落水,我可擔了好一陣子心呢。」

「多謝大人牽掛。」雪槐抱拳。

「都是巨犀舊人嘛,應該的。」上林青說到這裡,冷哼一聲,道:「但我發現雪將軍其實是個最不戀舊的人呢。」

雪槐心中一顫,叫道:「不是,雪槐雖身在異鄉,一顆心卻無時無刻不掛念著巨犀故土。」

「是嗎?」上林青冷笑:「這樣最好了,聽說你是無花即位的大功臣,在東海很有點影響力,現在無花身犯重罪,卻還違逆大王旨意,若不是國公念及傷民太故,早已斬了他頭,揮兵滅國,你即有心為巨犀出力,可叫城中軍民開城投降。」

「我想求見國公。」雪槐抱拳。

「不肯張口是不是?」上林青冷笑:「國公果然神算,國公說了,除了在戰場上,他再不會見你。」

便似有一把刀猛戳進雪槐心裡,痛得他幾乎吸不進空氣去。

上林青又哼了一聲,道:「即開不得金口,你便回去,國公已給無花下了三天的最後期限,三天後再犟,揮兵滅國,你若有本事,帶著東海那幾個兵死扛到底吧。」說完復翻身上馬,馳回營中。

雪槐僵立半天,腦中只回想著敬擎天只在戰場上相見的話,莫猛見情勢不對,開城出來,叫道:「雪將軍,怎麼了?他們不肯放大王嗎?豈有此理,我們回城出兵,打落他們的威風再說。」

雪槐搖了搖頭,道:「沒事,回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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