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齊江市繁華的中央步行大街,齊江市環保協會和生態環境局聯合搞了一個「垃圾分類、人人有責」的公益宣傳活動。林寒江本不想參加,但是架不住耿正和郝仁敬聯合起來軟磨硬泡,他愣是被兩人拖到了現場。
活動現場,數百人擁擠在舞臺前,參加活動的大都是環保志願者,來自齊江大學等幾所高校的師生。田小小正在臺上主持互動節目,看到林寒江被耿正和郝仁敬架到現場,大喜過望,在臺上大聲說道:「感謝林寒江副市長參加我們的垃圾分類宣傳活動,大家掌聲歡迎林副市長為我們致辭!」
幾所高校的師生們報以熱烈的掌聲,為林寒江等人閃出一條通道。
林寒江低聲埋怨耿正:「真是有什麼樣的老師就有什麼樣的學生,這丫頭上來就把我架到火上烤!我什麼也沒準備啊。」
耿正一把將林寒江推到臺上:「別磨蹭了,痛快上去說幾句吧,你那口才不用在這個地方就是浪費!」
林寒江站到麥克風前,清清嗓子說:「同學們,昨天晚上我在齊江大學宿舍樓前面,被一個條幅極大地震撼了!那條幅上面寫著‘未按時間地點亂扔垃圾,你就是人群中的垃圾’,我在條幅前深深檢討,看來我以前就是你們說的‘人群中的垃圾’。」
臺下被這個開場白引得一陣鬨笑,都覺得這個副市長沒有什麼官架子,和平日裡見到的領導不一樣。
林寒江止住臺下的笑聲,指著臺下的女大學生們說:「我看過一個小段子,說你們這些女大學生都愛喝珍珠奶茶,那麼如何幫助你們戒了這種容易變胖的飲料呢?只需告訴你:珍珠是溼垃圾,杯子是幹垃圾,杯蓋是可回收垃圾,你們還會再喝嗎?」
臺下笑得人仰馬翻,尤其那些女大學生,好多人都笑出眼淚了。
林寒江還要講下去,忽然覺得頭頂和後背一涼,一盆水從後面全潑到了他身上。站在臺側的田小小發出一聲驚叫,一個穿得花裡胡哨的年輕人已經像老鼠一樣鑽進商場裡,臺上只剩下一個塑膠盆在滴溜溜亂轉。臺下那些師生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很多人還在捂著肚子笑呢。林寒江尷尬地站在臺上,渾身上下都在淌水,那水又臭又黑,八成是拖地的水。耿正和郝仁敬趕緊上來護著林寒江走到臺下僻靜處。郝仁敬要去追那個人,被林寒江攔住了。那些師生都在傻傻地看著這一幕,他們都不相信:一個副市長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兜頭潑了一盆髒水!
三人匆忙進到耿正的車裡,郝仁敬要打電話報警,林寒江臉色發青,說:「算了吧,臉已經丟了,就別再鬧得人人皆知了。」
林寒江雖然主張息事寧人,但是他的手指有些痙攣,顯然是在拼命剋制自己內心的憤怒,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遭受這樣的羞辱。
耿正找出一包紙巾,幫林寒江擦拭身上的髒水,對他又勸又責備:「別生氣了,我都提醒過你,你來齊江得罪了那麼多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琢磨你。你這性子寧折不彎,容易吃虧,這次人沒受傷就好,你也別往心裡去。」
林寒江默默擦著臉頰上的髒水,目光有些凝滯,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
耿正問郝仁敬:「你們最近得罪誰了,被人用這種流氓手段報復?」
郝仁敬摸著自己的老臉,想了半天說:「能用這種流氓無賴手段的人,八成是那個朱光明!」
「朱光明是誰?」林寒江一臉疑惑。
耿正介面道:「原來是這個渾蛋!這個人我知道,齊江市第一大土豪!這個第一大土豪不是說他實力雄厚,而是說他平時為人土得掉渣,偏偏使錢又豪邁過人!」
「這人我聽都沒聽過,怎麼可能得罪他?」林寒江還是有些莫名其妙。
郝仁敬說:「我們這陣子搞的‘藍天行動’,正在排查一些小型鍋爐和煙囪,準備拆小聯大,等到供暖季結束後,就要拆除違規排放的鍋爐煙囪。進入拆除名單的鍋爐煙囪大部分隸屬朱光明名下的金龍供熱公司,他早就放出話來了,要給我們好看。」
林寒江已經平靜下來,他冷靜地看著郝仁敬,說:「他們既然還能有精力琢磨這些歪門邪道,說明我們的工作力度還是不夠。你們儘快把拆除小鍋爐煙囪的實施方案報給市委和市政府。對了,還有齊江沿岸企業要儘快進行汙染程度調查,一併拿出實施方案上報!」林寒江的語氣裡透露著些冷酷,對那些施展齷齪手段的人,不能和他們糾纏細枝末節,那樣就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而是要直擊其要害。
耿正暗自嘆息一聲,不再說話,開車載著林寒江離開了活動現場。
宣傳活動多虧了田小小,反應很快,趕緊組織互動節目,化解了當時尷尬的氛圍。不過新來的副市長被人在鬧市潑了一身髒水,這事很快成為齊江市街頭巷尾的一樁八卦新聞。
生態環境局上報的兩個方案,被市政府擱置了半個多月,林寒江幾次催促李子平,都被李子平以方案不成熟,還需要廣泛徵求各方面意見等理由推託,後來林寒江直接找到廖宇正,說:「一年的時間已經快過去四分之一了,我們上報的治汙方案還遲遲不能通過,我們一點動作沒有,將來怎麼向環保督察組和省委覆命?」
廖宇正當著林寒江的面給李子平打電話,催促兩個工作方案上會的事。李子平向廖宇正發牢騷:「這個林寒江眼裡只有你一把手書記,沒有我這個市長,幾件事情都隔著我直接找你,每次都弄得我很尷尬。」
廖宇正替林寒江解釋:「他這個人性子就是這樣,倒不是故意想讓你為難,只是想快點把事情辦成,有時候難免會不按程式辦事。我們還是從大局出發,儘量支援他吧。」
「我感覺他不是不懂程式,而是自以為是‘欽差大臣’,沒把這些條條框框放在眼裡。廖書記,早晚有一天他也會挑戰你的權威的。」
廖宇正倒是很大度:「只要他林寒江能完成生態環境整治工作,這些條條框框就算被他砸碎了,我也認了。」聽了廖宇正這麼說,李子平不再言語。
在廖宇正的催促下,市政府常務會總算通過了生態環境局上報的兩個方案。這兩個方案明確了拆除小鍋爐煙囪的時間、沿江汙染企業按照500米生態紅線關停、紅線外汙染企業按照汙染程度進行關停或遷址的時間和步驟。這兩個方案的釋出在齊江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一些涉汙企業如同驚弓之鳥,不少人哀嘆這個「獨釣寒江雪」下手真狠,真的要在齊江來一場暴風雪。
齊江老百姓平日裡都流傳:齊江市有兩尊佛,一尊是官場上的王武,另一尊就是生意場上的朱光明。這兩尊佛以前過從甚密,自從王武出事以後,朱光明覺得自己在政府裡失去了「內援」,一心想和新來的副市長林寒江搭上關係。
此時,朱光明正把腳搭在桌子上,摸著自己肥碩的後頸,聽手下的人向他彙報。
一個三十多歲的黑色西裝男人說:「老總,我們已經託人三次邀請副市長林寒江過來參觀,也表達了老總您請他吃飯的誠意,但他就是不答應。」
朱光明使勁拍著自己的後頸,罵道:「這個姓林的兔崽子,太不給老子面子了!我堂堂金龍公司,掌管著全市三分之一的供暖,二三百萬人的冷暖都要看老子臉色行事,他也太小看我了。」
西裝男人身後還站著幾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在朱光明面前大氣都不敢出。朱光明自己平時布衣布鞋,佛珠不離手,像一個在家居士一樣,其實他每餐必是大魚大肉、名煙名酒,而且他要求手下必須學習外資企業的管理模式,首先從衣著打扮開始模仿,所以金龍公司的員工出去全是黑西裝黑皮鞋,簡直就是日韓電影里社團組織的做派。
「你們還有什麼好辦法,讓我和新來的什麼‘寒江雪’見一面?」朱光明問那幾個年輕人。
幾個年輕人連頭都不敢抬,為首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慾言又止,朱光明指著那幾個年輕人罵道:「你們幾個都給我滾出去,一群廢物!」
三十多歲的男人等手下都出去以後,貼近朱光明的耳朵說:「老總,實在不行的話,還是用對付那個誰的招數對付他吧?直接拿錢去砸他!」朱光明眼睛一亮,點點頭道,「好吧,阿成,還是你考慮得周全,你去準備一下。今時不同往日,我還是忍一忍他吧。」
林寒江以前在省城的時候,一直有夜跑的習慣,來到齊江市以後,由於工作繁忙,天氣又冷,跑步的事就變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近見天氣開始轉暖,偶爾不加班的時候他也會去附近公園跑跑。
這天晚上,林寒江剛跑到齊江公園門口,一輛黑色的大奔就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林寒江正詫異間,一顆油光可鑑的大腦袋從車裡鑽出來,滿臉笑意的朱光明向林寒江拱手道:「哎呀,驚了林副市長,罪過罪過。鄙人朱光明,在林副市長您管理的企業混口飯吃,我向您賠罪了!」
林寒江看著朱光明手腕間「嘩嘩」作響的佛珠,心想:這尊佛終於沉不住氣,主動找上門來了。看著朱光明伸過來的那雙肥嘟嘟的手,林寒江沉吟了一下,還是和他輕輕握了一下手,說:「有什麼急事,能讓朱老闆黑燈瞎火地來堵我?」
朱光明一臉愧疚,說:「哎呀,林副市長,您日理萬機,我幾次去辦公室找您彙報工作,您不是開會就是去現場,始終沒能見您一面。我就是想找機會向您彙報一下金龍供暖公司的事……」
林寒江馬上制止他:「朱老闆,金龍公司的事還是請你去局裡談吧,在這裡說工作不合適。我今晚來公園就是想跑跑步出出汗,朱老闆要是有興趣,一起跑一會兒?」林寒江故意打量著朱光明快堆到地上的肚子,誠心給他出難題。
朱光明喘了口粗氣,抹抹額頭上的汗,說:「林副市長說笑了,我這身板別說跑步了,連走路都要拄拐,痛風患者!」他挪過來,貼緊林寒江的耳朵說,「林副市長,聽說您還住在大學宿舍裡?齊江市虧待您了啊,這事連老哥哥都看不過眼,本來想私下做主給您在齊江買套房子,一則不知道您的喜好,二則擔心給您個人申報房產時帶來麻煩,所以老哥哥就自作主張,給您帶了點現金來。」
朱光明晃晃「嘩嘩」作響的手,那個叫阿成的西裝男人和司機從後備廂裡抬出來兩個行李箱,放在林寒江面前。那兩個行李箱似乎重量不輕,把林寒江看傻了。朱光明又晃晃肥嘟嘟的手,那兩個人立刻退得遠遠的。朱光明關心地對林寒江說:「林副市長,您找個時間在齊江買套房子,把夫人接過來,免得兩地分居,這也是老哥哥的一點心意。」
林寒江指著兩個箱子問朱光明:「都是錢?不少吧?」
朱光明笑得像佛爺一樣,伸出「嘩嘩」作響的那隻手,對林寒江使勁張開五根手指頭。「五百萬?」林寒江確實有些吃驚。朱光明抹抹額頭的油汗,說:「這是老哥哥的一點心意,您別嫌少,以後還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
林寒江擼起袖子,過來試著拎那兩隻箱子,他使出了很大力氣也拎不動:「朱老闆,你這點小心意,我是拎不動啊!」
朱光明心中冷笑:天底下沒有不吃腥的貓,也沒有錢砸不倒的官。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我都替您考慮到了,您想放在哪裡,我這司機今晚就給您送去,絕對不會有別人知道。」
林寒江哈哈笑道:「朱老闆,謝謝你啊,你讓我開了眼界,知道500萬有多重,也讓我知道我沒有拿500萬的命。」
朱光明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不知怎麼接話,只是訕笑著摸摸腦袋。
「不過朱老闆,房子我是不需要的,我住在哪裡也不需要朱老闆操心。」林寒江話鋒一轉,對朱光明道,「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話,如果你這500萬沒有地方扔,還是拿去買點裝置吧,降低你那些鍋爐的硫化物排放濃度。」
朱光明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林寒江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說:「對不起了啊,我得跑步去了,你們願意跑就一起來啊。」說完就大搖大擺跑進公園,把朱光明晾在夜色裡。
林寒江也小瞧了朱光明的韌性,這個傢伙還真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物,公園門口的挫折並沒有打消他的念頭。第二天,他又抱著厚厚一摞材料來生態環境局堵林寒江。林寒江正和郝仁敬、周成功等人研究「藍天行動」,朱光明的大油腦袋就在會議室門口似隱似現。林寒江合上檔案,一臉苦笑,低聲對郝、週二人說:「這傢伙還真是難纏,把我的行蹤摸得很準啊,看來不把我收買了是不會罷手的。」
「朱老闆,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林寒江衝門外大聲喊道。郝仁敬和周成功起身想離開,林寒江向他倆搖搖手,示意他倆坐下一起看看朱光明演的哪出戲。
朱光明喘著粗氣,把肥大的身軀擠進門來,一臉笑容地說:「哎呀,真是巧了,幾位領導都在,我正好向幾位領導彙報一下金龍公司的小鍋爐整改問題。」說著把一份裝幀精美的材料冊遞給林寒江,又分別給郝仁敬和周成功也遞上一份材料。
林寒江開啟那份銅版紙印刷的材料,只看了一眼就變了臉色,把冊子劈面扔回給朱光明。郝仁敬和周成功都嚇了一跳,心想平時儒雅的林寒江怎會這麼有失風度。
朱光明條件反射地伸出纏著佛珠的胖手去接,沒有接住。冊子掉在地上,竟然彈出一張金色的銀行卡。
林寒江冷笑道:「朱老闆,昨天晚上的500萬是重如泰山,今天的銀行卡是輕如鴻毛啊。不管是泰山還是鴻毛,我林寒江都承受不起,我勸你還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吧。」
朱光明一張胖臉變成醬紫色,彎腰很努力地去撿那張卡。郝仁敬和周成功對視一眼,明白了林寒江話裡的意思,他二人趕緊把手裡的材料塞給朱光明,雖然那裡面沒有卡,但是也像熱山芋一樣燙手。
林寒江喊來局辦公室主任,話語裡帶著些怒意:「我們還要開會研究拆除小鍋爐的事情,你替我送一下朱老闆吧!你們辦公室的人也請注意,以後我們開會的時候,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的!」
被趕出來的朱光明一路喘著粗氣,狼狽不堪地鑽進他那輛大奔裡。
會議室裡,周成功激動地對林寒江說:「林副市長,你是一個爺們兒!我服你!」
林寒江有些不懂,問周成功:「此話怎麼講,我拒接賄賂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周成功無限委屈,說:「這個朱光明以前可是我們的太上皇啊!」
原來,這個朱光明以前也經常來,但是那時候他可是如履平地,頤指氣使,把原來的局長當馬仔一樣呼來喝去。他提出的要求,市領導批示,局領導落實,稍有不滿意,朱光明就在局長辦公室裡大聲叱罵,原來的局長還得賠著小心解釋,生態環境局的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周成功曾經因為拒絕金龍公司提出的要求,被原來的局長批過很多次,他從來沒想到朱光明也會有被轟出去的一天。
林寒江嘆息一聲:「沒有天理了,政府官員竟然被這些無良商人呼來喝去,看來汙染最重的不是我們的生態環境,而是我們的人心!」
郝仁敬也有些激動,他擦擦眼鏡片,說:「我們能把朱光明轟出去,就能把齊江的藍天搶回來。以前看見朱光明,我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有你為我們撐腰,我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研究完工作,郝仁敬和周成功勸林寒江還是要提高警惕,說朱光明這人最能死纏爛打,什麼齷齪的招數都能使出來,還是小心提防一點為好。林寒江不以為意,笑道:「齊江市是我們共產黨的天下,朱光明總不會像杜月笙、黃金榮那樣,把我扔進齊江去‘栽荷花’吧?現在全國都在開展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他這種人應該自求多福才是。」
周成功還是有些擔心:「林副市長,你沒在基層工作過,有些人壞起來是會讓人瞠目結舌的,小心一點不是壞事。」
林寒江不以為然:「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他們能怎麼讓我瞠目結舌吧。」
惱羞成怒的朱光明回到金龍公司,大發雷霆,據說拍桌子把手腕上的佛珠都震散了。他把怒火發洩到別人身上,讓那些黑西裝黑皮鞋的人貼著牆根站了一溜,挨個兒大罵一頓!
一名經理進來戰戰兢兢地向他請示,說有一個小區供暖因為溫度不達標,被媒體曝光了,幾十個住戶把供暖公司的大門堵住了,該怎麼處置?
「去,你也滾那邊站著去!」朱光明像一尊怒目金剛滿地打轉,那名經理大氣不敢喘,乖乖挨著牆根站著。
最後還是朱光明的心腹智囊阿成湊了過去,大著膽子和朱光明嘀咕幾句。
朱光明聽了一拍自己的後頸肥肉,大笑道:「好吧,就按照你的辦法去做。你要是不能替我出了這口惡氣,就把我餵給你吃的全給我吐出來!」
幾天後,一波寒潮天氣襲擊齊江市,偏偏此時,金龍公司故意降低供熱溫度,致使市內大面積供暖不達標,市民們蜷縮在寒氣逼人的屋子裡,白天還能出去活動活動,夜裡根本無法入睡,房產局的投訴電話幾乎被打爆了。金龍公司又安排了一些人到群眾中挑唆,說是環保部門為了減排硫化物而故意要求降低供熱溫度,很快便有兩三百名不明真相的市民被挑唆到市信訪局上訪。上訪群眾聚集在信訪局門前,造成交通癱瘓,信訪局長和房產局長苦苦解釋,每當氣氛有所緩和的時候,金龍公司在上訪群眾中摻的「沙子」就藉故起鬨。
一個鬥雞眼男人跳在臺階上,振臂大喊:「他們說了不算,他們都是騙子,我們去找市委書記和市長,不解決供暖問題決不罷休!」
眾人被忽悠得一起喊:「見書記!見市長!」
鬥雞眼又從包裡掏出一條白紙橫幅,上面寫著「只顧政績,不顧百姓死活!林寒江天怒人怨,請你滾出齊江」,一大群人舉著白紙橫幅,呼啦啦向市政府遊行進發,一路招搖過市,把幾條道路堵塞得水洩不通。一些被堵住的司機掏出手機進行直播,林寒江的大名被迅速擴散到網路上。
林寒江當時在省城開會,並不知道齊江市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耿正將網路影片發給他,他才知道自己又出名了,但是他身在數百公里之外,無法向群眾解釋。
李子平和廖宇正先後給劉耕野打電話,讓他趕緊出面平息此事。劉耕野雖然不願意插手此事,但是在兩位領導的要求下,只能不情不願地允諾下來。不過這點事情確實難不住劉耕野,他調來公安警力,攔住遊行的隊伍,收繳了橫幅,然後指揮信訪局和房產局派工作人員把上訪群眾全部領到生態環境局辦公樓門口。
做完這些,劉耕野在給領導的電話裡怒道:「遊行隊伍我攔住了,圍堵市政府我化解了,至於後面的事,我可不管了,誰的孩子誰抱去!」
苦了郝仁敬和周成功,兩人被圍了五六個小時,苦口婆心費了無數唾沫才把老百姓勸退。
其實,真正讓上訪群眾偃旗息鼓的是朱光明,他接到了一個電話,警告他不要把事情鬧大了。握著電話的朱光明肥大的腦袋點得像雞啄米一樣,看來這個打電話的人讓他十分畏懼。
林寒江趕回齊江的時候,上訪群眾已經散去了,供熱溫度也恢復了。唯一留給他的就是那個鬥雞眼男人寫在生態環境局牆上的幾句打油詩:治汙不行,降溫先行。凍一激靈,滾回省城!看著郝仁敬找人把這幾句話用塗料蓋住,林寒江面色鐵青,久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