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口大銅鐘卻是不能亂敲的。按照規矩,每年只有在老君誕那天,才可以敲這口大銅鐘。否則,就一定是因為有大事發生,需要召集門人,才能敲這口鐘了。
不岐來了武當山十六年,除了在每年的老君誕那天外,從來沒在尋常的日子聽過這個鐘聲。
今天並不是老君誕,這鐘因何而敲?
老君誕的鐘聲是每次敲七下,現在他聽見的則是連綿不斷的鐘聲。他仔細一數,敲了二十一響才停下片刻再敲。他曾經聽得兩位長老說過,接連敲二十一下的鐘聲,那就一定是有關係整個武當派的頭等
大事要由掌門人當眾宣佈。
他揉揉眼睛,紅日滿窗,早已是日上三竿時分。
並非春眠不覺曉,只因昨晚睡得太遲。他禁不住心頭苦笑:這件不知是什麼大事發生的時候,或許我正在夢中吧?這回可真是應了一句俗話,我被蒙在夢中了。
他只好匆匆抹了把臉,急急忙忙就往掌人所住的那座復真觀走去。復真觀前面有個平臺,被鐘聲召喚來的弟子,就是要到這個平臺聚集的。
不岐來得遲,還未走到平臺,只見掌門已經從復真觀中出來了。
無相真人和一箇中年漢子並肩而行,兩個長老跟在後面。無相真人面容枯槁:恰如藍玉京所描繪的那樣,臉上好象蒙了一層灰。眾弟子看見掌門人這個模樣,都不同得又驚異又擔憂。但對不岐來說最令他驚異的還是那個中年漢子。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師父卻和他如此親近難道這個人的地位還在無量、無色兩長老之上?
不岐正自猜想不透,後面有一個人已經走上來了。這個人正是無量長老的大弟子不敗。
十六年前,不岐第一次上武當山的那一天,曾被不敗留難,不岐對他自是殊無好感。但不岐城府甚深,上山之後,他雖然做了掌門人的關門弟子,地位早已在不敗之上。他卻非但表現得並不記仇,反而對不敗曲意籠絡。不敗並不糊塗,也知道自己的師父是要利用不岐的。連師父都要討好不岐,何況是他?故此他們雖然都是假情假意,卻變成了一對在別人眼中十分親密的好朋友了。
不岐見了不敗,不覺一怔:「他雖然不敢妄想當掌門弟子但卻是以同門之長自居的。怎的他也姍姍來遲?」這時他方始注意到不敗的左臂包紮著紗布,好象是受了傷的模樣。
不敗和他打過招呼,說道:「掌門事先沒有通知你麼?你怎麼來得這樣遲?」
不岐道:「我和你師父一樣,這幾天都沒見著掌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敗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本山來了一位貴客。嗯,說貴客也不全對,他既是客人,又是自己人。」
不岐心中一動,忙即悄悄兒問道:「你說的敢情就是在師父身旁那位客人吧。這人是誰?」
不敗詫道:「唉,連他是誰你都不知道嗎?」
不岐道:「看來好象有點兒眼熟……」
不敗道:「你再仔細看,他象誰?」
不岐得他提醒,說道:「好象有點兒象牟一羽。」
不敗道:「對啦,他就牟一羽的父親,和本派關係最深的武學世家,被人尊稱為中州大俠的牟滄浪。」
不岐道:「啊,原來是他!怪不得師父如此優禮他了。」
不敗冷冷地說:「怕只怕他這一來,本山從此多事。」
不岐道:「為什麼?」
不敗道:「我只是猜猜而已,但願我猜錯了。」
不岐道:「師兄,你的左臂是、是受了傷嗎?」
不敗道:「不錯,我這傷正是拜這位牟大俠之賜。」
不岐不覺一愕,說道:「這怎麼會?你和他不是相識嗎?」
他以為不敗又象十六年前對待他那樣對待牟滄浪,但再一想,這個猜測可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因此他對不敗說的那句話其實包含著這樣一個意思:「既然你們本來相識,他知道你是無量長老的大弟子,即使你對他失禮,他也不至於立即出手教訓你吧?」
他這話不便明說,不敗卻聽得明白。苦笑道:「師弟,你以為我還象從前那樣魯莽嗎,這次我倒是因為過份謹慎,過份熱心,這才惹禍上身的。」
怎麼又是謹慎,又是熱心,又是拜牟滄浪之所賜呢?不敗到底因何受傷,不岐真是越聽越糊塗了。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
由於不戒慘遭不幸,掌門又在病中,武當派自然要比平時多中恐加戒備了。措施之一,是挑選十八名武功較好的不字輩弟子,日夜輪班巡山不字輩弟子中,武功最好的本來是不岐,但因不岐已經是一眾同門心目中的未來掌門,這件事,當然是不敢驚動他了。
這天早上,輪到不敗巡視前山。天剛亮的時候,他就看見有個人上山。這天早上有霧,初時看不清楚,到這個人走近了,他才認出是牟滄浪。
牟滄浪忽然來到武當山,這已經出他意外,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另一個的意外又發生在他的面前!
濃霧中,危崖後,突然撲出兩個黑衣漢子。
牟滄浪在濃霧中前行,步履如常,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在他背後偷襲。
不敗無暇思索,急忙從高處躍下,拔劍替牟滄浪遮攔。他的一招鷹擊長空,已經是有若飛將軍從天而降,想不到對方的出劍比他還快。他的身形尚未落地,只覺一陣透骨的寒冷,左臂已是受傷。就在此時,只聽得當地一聲,不敗的劍還在手中,反而是將他刺傷的那個漢子手中的長劍落地了。
不敗心裡明白,對方的劍並不是他打落的。一陣透骨的奇寒過後,他方始覺得疼痛。跟著他的劍也跌落了。劇烈的疼痛令他視力模糊,他心裡明白,定是牟滄浪制服了那兩個漢子,但究竟是怎樣制服的,他可沒看清。
他痛得幾乎暈了過去。牟滄浪好象說了一句什麼話,他也聽不清楚,只聽見那黑衣漢子大聲叫道:「是他先刺我的,怪不得我!」他定了定神,劇痛稍減,斜眼望去,見另一個漢子正把一個匣子遞給牟滄浪,那模樣倒似乎執禮甚恭。
牟滄浪接過匣子,說道:「好,拜帖就由我轉交吧,你們不必上山了。」
這兩個漢子走後,牟滄浪替不敗敷上金創藥,說道:「對不住,我出手稍遲,累賢侄受傷了。好在沒傷著骨頭,你也不必和他們計較了。」
不敗忍不住問道:「這兩個傢伙是什麼人,他們剛才不是意圖偷襲麼?
牟滄浪道:「諒他們也沒這個膽子。大概因為是在濃霧中看不清楚,他們拿不準是不是我,故此用這種嚇人的手段來試一試。他們是替掌門人的一位老朋友送拜帖來的。
不岐聽了不敗所說的遭遇,心中暗吃驚:「不敗雖然名不副實,但他的武力在本門也是有數地的,他用的那招鷹擊長空又是風雷劍法中最厲害的一招,那人拔劍在後,居然能夠後發先至,一招之內就傷了他!而牟滄浪又在片刻之間,能夠將這兩個人都制服了,如此看來,牟滄浪的武功當真非同小可呢!牟滄浪要無色教他兒子劍法,這件事不岐是知道的。他曾聽過一些同門的議論,說牟家的武功一代不如一代。令他不覺對牟滄浪存了輕視之心,此時聽了不敗所說的遭遇,方知人言不可輕信。
「如此說來,你這條手臂還是多虧了牟師叔方能保全的。你怎麼好象還怨他呢?」
不敗憤然說道:「以他的武功,如果他真心要保護我,我根本就不會受傷。依我看他是存心要我出醜的。」
不岐道:「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不敗道:「最少有兩個好處:第一令我師父的威望受到打擊,別人會說,你瞧,無量長老的大弟子,也擋不住人家的一招;第二,從我出手的這一招,他也可以約略摸到我師父武功的底細了。」
不岐詫道:「他和你的師父是面和心不和的麼?」
不敗:不知道他是否懷有心病,但我知道他是懷著鬼胎。我的師父是首席長老,他是俗家弟子的領袖,又是在武當派中歷史最長的世家後代。他當然妒忌我的師父在本派中的地位在他之上」。鬼胎這個字眼比心病用得更重了。不岐不敢搭話,不敗則想說下去。就在此時,忽然看見牟一羽向他們走來了。
不岐輕輕咳嗽,不敗連忙住口,迎上前去,說道:「牟師弟,你早。」牟一羽是早已到場,看見他們,方始從人群中出來迎接他們的。
牟一羽道:「家父今日上山,連累你受了傷,真是過意不去。
不敗道:「上點兒輕傷,算不了什麼。我這條手臂幸得保全,便是應該多謝令尊呢。他似乎不大高興和牟一羽在一起,搭訕幾句,就走開了。」
不岐對牟一羽京有戒心,但他和不敗一樣,口頭上卻不能不和他客氣一番,說道:「久仰令尊大名,今日方始得瞻丰采,可惜我知道得遲,有失遠迎,不勝遺憾。會散之後,還望師弟引見。」
牟一羽道:「大家自己人,客氣話不必說了,好教師兄得知,小弟適才陪家父遇見掌門,家父也曾向掌門問及你呢。」
不岐強笑道:「真的嗎?這可真令我受寵若驚了。我還以為令尊只怕未必知道有我這個人呢。」
牟一羽道:「師兄太謙了。我不妨告訴你,家父一見掌門就問及你,這是有原因的。」
不岐心頭一凜,說道:「哦,什麼原因?」
牟一羽道:「師兄想必知道,家父和令先師何大俠乃是世交好友。何大俠慘遭滅門之禍,這些年來,家父每一念及,都不勝傷心。師兄出家之前是何大俠首徒,師徒有如父子,說名不嫌冒昧的放,父是把你當作故人之子的。他得知你,在掌門人悉心培護之下,不但早已成材,而且即將擔當大任,喜見故人有後,他當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問起了。」
這番說話,表面看來,是對不岐的誇獎。不岐聽了,卻不禁暗暗心驚,尤其何大俠慘遭來門之禍,這句話更是令他驚疑不定。不錯,以牟滄浪的身份,他知道這個秘密不足為奇。何家父女與耿京士死於非命一事,十六年來,雖然一直秘而不宣,但武當派的高層人士是早已知道了的。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由牟一羽來對他說呢?牟一羽的用意是否要故意向他透露,他的父親已知當年慘案的真相;還有一層,牟一羽口口聲聲說牟家何家乃是世交,但據不岐所知,牟何兩家是極少來往的。若是好朋友,他的師父在他出道之前,早就應該帶他去牟家拜候這位名震中原、地位和他師父相等的師叔了。
不岐當然不便否認他的第一個師父和牟滄浪是好朋友,只能輕描談寫地說道:「多蒙令尊垂青,我是既感且慚,說起來,我也真是緣份太淺,咱們兩家是世交,我卻直到今日,方始得見令尊金面。」
牟一羽何等聰明,一聽便知他的心思,說道:「說起來我也未曾見過令先師呢。何大俠生前和家你都忙於在江湖上替人排難解紛,除了在江湖上偶然碰上之外,很少有機會登門在拜訪,不過,成語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原也不必拘泥世俗的那一套酬酢往來的。」
不岐只好連聲說道:「是,是。」
牟一羽似笑非笑,繼續說道:「牟何兩家的家人不是從無來往,我還記得十八年前,你們那位老家人何亮就曾經到過我家裡。我為何記得這樣清楚呢,因為那年是先祖的六十歲壽辰,令先師叫何亮替他來賀壽。當時坐道首席的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只有何亮少人知道,所以很多人都向家人打聽何亮是誰。」不岐彷彿記得,在慘案發生的前兩年,何亮好象曾經離家一次,至於為的是什麼,他就不清楚了。
「何亮慘遭毒手,更屬無辜。還辜他得與無極長老合葬,總算是給他留下一點兒身後哀榮。不過有關他們的遺骨遷葬本山之事,我還未有機會向家父稟告」。牟一羽最後說道。
不支想起牟一羽留下何亮的頭蓋骨一事,不覺打了一個寒噤「他首先提起我的師父,跟著又提起何亮,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牟一羽的用意如何,他也隱約猜到幾分了。今日掌門師父召集一眾門人前來聚會,他猜想十之八九是要當眾宣佈,立他為新掌門的。牟一羽是拿著他這個把柄來威脅他,為他的父親將來和無量道爭權伏一著棋。「說不定他們父子的野心,不止要壓倒兩位長老,還要利用我做個傀儡掌門,好讓他們控制武當一派呢哼,我豈是這樣容易受人擺佈的?現在暫且與他們虛與委蛇,待我做了掌門人,再教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他盤未定,只見無相真人、牟滄浪和兩位長老已經坐在臺上了。司儀打了個手勢,臺下眾弟子登時鴉雀無聲。無相真人低聲問:準備好了麼?」司儀道:「準備好了。」把手一招,執掌戒律司的道士不浮托著一個盤子,恭恭敬敬地送到掌門跟前。
這盤子可是極不建黨,白玉雕成,通體晶瑩。它是明成祖當年因為武當派護國有軾,物地賞賜給開創武當派的祖師張三丰的寶物之一。這個白玉盤一向珍藏在紫霄宮內,職位不高的弟子等閒都不得一見。不岐固然揣摸不定,眾弟子也好生奇怪,不懂掌門人要把這個白玉盤拿出來做什麼。白玉盤是有碧紗籠罩的,盤子裡盛的是什麼東西,站在臺下的人可就看不見了。
無想真人接過白玉盤,放在臺上,執掌戒律司的道士、無色長老的大弟子不浮告退,大會司儀上前稟報,除了巡山的弟子以及有特別任務的弟子之外,所有門人弟子都已到齊,請掌門訓示。
無相真人站了起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本派自張真派以來,歷代都是德才兼備,經過前人二百餘年的努力,不但武當山已經成為道教名山,本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亦已得與少林派並駕齊驅了。只有我庸庸碌碌,愧任掌門,做了三十多年掌門,對本派毫無建樹,甚至、甚至……」說至此處,聲調越見低沉:「甚至連我自己的徒弟,我都不能保護。本門迭遭變故,我實在是愧對列代祖師……」
無量長老低聲勸慰:「不戒師侄遭不幸,這是誰也意想不到的事。請掌門師兄不要太過自責了」。心裡則在想道:「他說的這段話只能算是開場白,不知他真正想說的卻是什麼?」
無相真人喟然嘆道:「日有陰晴,月有圓缺,草有枯榮,人有死生。興衰往復,天道迴圈。原是無足重輕。不過,我既然是武當派的掌門,自是盼望本派能夠早日重振聲威。我道號無相,心中卻仍有執著,教師弟見笑了。」
無量忙道:「師兄已到妙理融通之境,有相即載相,名異實亦同。順天道也要盡人事,本門弟子,誰不願見本門興旺呢?」
無相真人點了點頭,接著說下去道:「有憂必有喜,有死必有生。禍福興衰原是相依的。本門不幸的事,不去說它了。今日我召集你們來到,就是為了有一件喜事要向你們宣佈。
說至此處,眾人不覺都屏息以待,無量暗自想道:「聽這口氣,莫非他馬上就要宣佈繼任的掌門人選」?
心念未已,只聽得無相真人接著說道:「牟師弟,年輕一輩的未見過你,你和大家行個見面禮吧。」
牟滄浪站了起來,向四方作了個羅圈揖,朗聲說道:「洛陽牟滄浪,今日回山,得與同門相聚,何幸如之。」
無相真人續道:「牟滄浪是本派的戒出人物,多年來行俠仗義,人所共知,那是無須我來介紹了。我說的這件喜事,就是他帶來的。」
武當派弟子中,未曾見過牟滄浪的,也都知道他的中州大俠之名,聽說是他,歡聲雷動,紛紛猜測,不知他帶來的是什麼喜事?
臺上的無量,臺下的不岐,卻不由得暗暗吃驚:「難道掌門人是要把位子傳給牟滄浪?但再一想,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武當派雖沒明文規定掌門人不能由\俗家弟子擔當,事實上也曾有過弟三代掌門是由俗家弟子擔當,而且這個俗家弟子正是牟滄浪的祖先牟獨逸(牟獨逸事詳拙著《還劍奇情錄》),但武當派開創事在人為,一共有十七個掌門,也只是一個例外而已。牟獨逸是當時武當派中武功最強的弟子,但他作為掌門,卻並不是一個好掌門,在他任內且曾引起過紛亂的。因此,在他之後,武當派的掌門必須由道家弟子擔當,已經成為不成文的規矩了。
不岐暗自尋思:「牟滄浪怎樣了得,總也比不上他的祖先牟獨逸吧。難道師父敢破例把掌門的位子私相授受?」要知掌門人雖然可以指定繼任人選,但若此人不服眾戶,長老得到多數弟子的支援,還是可以有權否決的。
無量、不岐正在胡思亂想,聽得無相真人說道:「牟大俠有個心願,三十多年前,他曾想要出家,拜在先師門下。先師見他是牟家獨子,當時他尚未娶妻,不肯答允。但有言道;待你將來有了兒子,兒子長成之後,如果仍有此念,那時再來武當山吧。我要告訴大家的是,我可以替他完成這個心願了。這是他的喜事,也是大家的喜事。」
此言一齣,眾人雖然不敢交頭接耳,但卻都各自在心中私議開了。不岐在臺下更是和不敗面面相覷,做聲不得。眾弟子驚異的是,牟滄浪以名震武林的大俠身份突然來做道士,這已經是太過出人意料的了,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牟滄浪要做道士,只能說是怪事,還不能算得是什麼大事的。掌門人如此鄭重地召集門人,當眾宣佈,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之嫌麼?不岐因為關係切身利害,他和不敗面面相覷,不覺面色都變了。牟一羽瞧在眼內,悄悄走到他的身邊。
無量在臺上倒還相當鎮定,心想他即使做了道士也是剛入門的道家弟子,若想馬上就做掌門,還嫌不夠資格。倘若師兄要任意胡為,我當據理力爭。不過料想師兄也不會捨棄自己一向心愛的徒弟而傳給
外人吧?
無相真人揭開白玉盆的碧紗籠,原來盆中勱的是一件道袍,一頂道冠。無相真人望空一拜,說道:「弟子無相,今日代先師收徒。站在旁邊的司儀已經幫牟滄浪把頭髮挽成道士帽,無相便即替他披上道袍,戴上道冠。牟滄浪跪下磕頭,無相真人側身受了半禮,說道:「牟滄浪,你已經出了家,原來的名字不能用了,我替先師賜你道號,以無字排行,你的道號就叫做無名吧。」
牟滄浪磕頭道:「請掌門師兄代先師訓示。」
無相真人朗聲誦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無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徼;常有欲以觀其妙。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是老子《道德經》中開頭的一段話,可說是道家理論的總綱。無量長老暗暗吃驚:「掌門恭讀教祖的經文代師收徒,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