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波手搔搔頭皮,說道:「晤,這話倒也說得有理。」
不悔師太毅然說道:「要是從那妖婦口中,果然能夠證實誰是本派的內奸,我願意饒那妖婦一命!」
不悔師太和常五娘仇恨最深,她都這樣說了,眾人自無異議。
無名真人道:「好,這就請你把常五娘叫出來吧!」
王晦聞道:「我把她關在對面山坡的一個洞中,鎖在一個鐵箱裡面,請掌門真人差遣兩名弟子將那鐵箱抬來就是。」
無名真人道:「好,你做事倒是十分周密。」不波第一個自告奮勇,和無量長老的弟子去抬那個鐵箱。
那山洞距離墓園不遠,不需多久,鐵箱就抬到了無名真人的面前。
這個鐵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武當派的弟子更是情不自禁地擠上前去,每一個人都抱著又是好奇,又是興奮的心情,等待著這鐵箱的開啟,等待著一場壓軸好戲的上演。
連無名真人的心頭都在卜卜地跳,雖然這一場「好戲」早已在他預料之中,而他亦已想好了對策。但誰知道戲中的角色不會臨時變卦,放棄登臺。
王晦聞在這出戲中的身份,本來應該可算是導演的,亦即是說,一切都在他的策劃之下進行,他是用不著猜測這出戲將會怎樣演出的。但此際,他也好像旁人一樣,掩飾不了那份緊張的心情,而且多了幾分詫異。
因為人場的少了一個人。本來在他的預計之中,應該還有一個人,跟著抬鐵箱的不波和不破,作為「押解」的身份入場的。
「這本來是他出頭露面的機會,我好意安排這個差事給他,準備事成之後提拔他的。他怎的卻躲起來了?哼,看來他恐怕是由於患得患失,恐怕我鬥不過牟滄浪,而臨時變卦,做了縮頭烏龜吧?他不識抬舉,那也由他去吧!」王晦聞心想。
雖然還未開幕,就走了一個角色。但走的不過是個無關輕重的角色。沒有他,戲一樣可以演下去。是以王晦聞心裡雖然有點不大高興,卻也並不怎樣在意。
不波道:「稟掌門真人,那妖婦已經抬來了。」
無名真人道:「好,把箱子開啟!」
王晦聞掏出鎖匙,不破接過,便去開鎖。也不知是由於那古老的大鐵鎖難開,還是由於他的心情太過緊張的緣故,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好半晌還未能開得那把鐵鎖。
不波等得不耐煩,一手抓著那把鐵鎖,用力一扭,說道:「毀壞一把鎖算不了什麼,聾啞師伯,想必你也不至於怪我吧!」用力過猛,鐵鎖連鐵鏈都給他扯斷。他揭開箱蓋,一把就揪出箱中人,摔在地上。
摔得敢情很重,那人「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這一下,登時令得幾百對眼睛都好像發了傻了!
哪裡是什麼常五娘,這個人竟然是個老道土,而且是每個武當派弟子都認識的老道土!
不波道:「咦,不妄師兄,你不在紫霄宮,怎的躲到這個箱子來了?」
原來這個道人,乃是紫霄宮的管事,道號不妄,年紀比不波還大一些,在紫霄官任「管事」之職,也差不多有了三十年了。他的武功平平,但為人老實,而且甚有事務才能,因此頗得無相真人信任。在王晦聞偽裝聾啞道人、執投於緊霄宮這一段期間,他正是王晦聞的「頂頭上司」。
無量長老也急了,喝道:「看看箱子裡還有沒有人?」
不波顫聲道:「沒,沒有!」
無名真人和王晦聞同聲喝道:「不妄,這是怎麼回事?」
不妄已經站了起來,把眼睛望向王晦聞,似乎是驚魂未定,並且害怕他責怪的模樣,直打哆唆,說道:「不是我看守不力,是。是我不能抗拒……」
他這麼一說,大家當然也都明白,原來他是奉了王晦聞之命,看守常五孃的。不過他們二人的地位,此時卻恰好顛倒過來。他這一副惶恐的神氣,就好像王晦聞是他的「頂頭上司」一樣。
他在「不」字輩弟子中年紀最大,地位卻是最低。固此武當派的弟子一向都不重視他,他有沒有來參加葬禮,也沒人注意。此際聽了他和王晦聞的對答,這才今得大家對他「刮目相看」。心俱是想道:「原來他是早就知道了聾啞道人的身份的!「」
王晦聞此時亦已無須隱瞞與他的關係了,便即喝道:「我是怎樣吩咐你的,即使你無力抗拒,一生見人,他也該即呼救呀!」
這倒不是王晦聞疏於防範,一來因為那個山洞外人很難發現;二來他也給了幾種極其厲害的暗器給不妄對付敵人;三來山洞和墓園的距離又是如此之近,只要不妄一齣聲,他和無量老長馬上就可趕去。
不妄臉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氣,說道:「我,我不知道……」
王晦聞道:「你不知道什麼?……」
不妄道:「不知道是不是你?」
這話是什麼意思,眾人都是莫名其妙。但王晦聞的面色已是變了。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人聲長笑,跟著說道:「不用著急,我已經替你把證人請來了!」
聲到人到,眾人盡都驚愕。這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但卻是在武林中地位極高的人物!
巴山劍客過鐵錚「啊呀」一聲叫了起來:「你不是郭大俠嗎?沒想到今天在這裡見得著你,這許多年你躲到哪裡去了?」
少林寺的達摩院長老本無大師也與此人合什作禮,說道:「我還記得那年郭大俠前來少林寺與貧僧談禪論劍,別來恐怕已經有三十年了吧?」
那人笑道:「三十二年了。」
參加葬禮的賓客和武當派一眾弟子,認識這個人的雖然只是寥寥幾個,但一聽得過鐵錚的本無大師稱他為「郭大俠」,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誰了。原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名列「小五義」之首,大名鼎鼎的七星劍客郭東來。他也是在「小五義」中最先失蹤的一個,跟著才是王晦聞與慧可相繼失蹤,「小五義」因此風流雲散。他們的失蹤在江湖上成了三十年來的未解之謎,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同一天在武當山上露面。
郭東來若只是「空手」前來,已經令人驚異了,他還是揹著一個皮袋來的。這個皮袋又長又大,他身高六尺,揹著的這個皮袋幾呼碰到地面。和過鐵錚一起搶上前迎接他的還有一個老武師秦嶺雲,秦嶺雲是口沒遮攔的性格,好奇心起,不覺就問他道:「郭大俠,你這皮袋裝的什麼?」
郭東來微笑道:「別心急,待會兒自然會讓你知道。」說話之間,他已經來到了無相真人的墓前,這才把皮袋放下來,在墓穴前行跪拜之禮,說道:「真人,在你生前,我未得親聆教誨,是我一大憾事。但你託人帶給我的教言,我是永銘心版的。今日特來報答你的勉勵。」武當門下,連無量長老在內,都不知道有這件事情,不覺都是思疑不定,不知他的所謂「報答」,究竟是要做什麼?
王晦聞上前施禮,說道:「大哥,聽說你歸隱關外,老遠跑來,可真是不容易啊!」郭東來的家鄉是洛陽,王晦聞故意說成他是「歸隱關外」,用意是在暗示:「你知道我事,我也知道你的事,你若揭穿我的秘密,我也對你不客氣。」
郭東來淡淡說道:「你在武當山三十多年,你能夠來,我不能夠來嗎」
無名真人跟著上前施禮,說道:「當年我在杭州,未得見著大哥,深以為憾,有件事我要稟告的是……」
郭東來哈哈一笑道:「你的事我早已知道。但你現在已是掌門真人,還何必敘俗家之禮?」
(原文少一段)
無量長老幫腔道:「掌門師弟,你這一問,似乎有點可笑!」
無名真人道:「發何可笑,願聞其祥。」
無量長老指一指王晦聞,說道:「為了說話方便,我仍用他以前的稱呼。誰都知道這個聾啞道人是服侍已故掌門的,若是他擅自離山,無相真人焉有不察之理?」
無名真人道:「說得有理,但我仍有疑問。不妄,我姑且信你剛才所說,他沒離山,但在那幾天當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比如說有什麼陌生的客人前來訪他,或者他生病之類。」
不妄道:「從來沒人找過他的,至於生病嘛,這個,這個……」
無名真人道:「怎麼樣?」
不妄道:「年深月外,我已記不清了。」
郭東來吟了一聲,說道:「你最好仔細想想。」
不妄喃喃說道:「好像,好像……」
不波忽地一拍腦袋,說道:「我記起來了,不錯,正是在何家出事那前後幾天,這位聾啞師叔生了一場大病。」
無量長老道:「你怎的記得這樣清楚?」
不波道:「兩湖大俠何師兄被害的那一天,我曾經到紫霄官,聽說他有病,還曾經到他的房間看過他。為何我記得這樣清楚呢,因為過了幾天,在人上山稟報掌門師兄,說是何師兄在那一天遇害,當時我也在場。報信的人走了之後,我也曾順口問過不妄,聾啞道人病好沒有。他說沒有。」
不妄這才說道:「不錯,我也記起來了。那幾天他確是在生病。」
王晦聞道:「偶然生病,那也沒有什麼稀奇。」
無名真人道:「你武功這樣好,患的什麼病?」
王晦聞道:「事隔十七年,我哪能記得這樣清楚,難道患病都不許麼?」
他這句話可引起了一些武當弟子的疑心了。要知在他們的印象之中,聾啞道人是極少生病的,那次生病,恐怕是唯一的一次,怎會完全記不起來?許多人的目光就投向不波身上。
不波說道:「我在他的房間看過他,的確是他,不是別人。」
王晦聞冷笑道:「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郭東來道:「有!」
王晦聞道:「在兩湖大俠何其武遇害之前,已經發生了本派的俗家弟子丁雲鶴在燕京突然莫名其妙的暴葬一事,跟著又是無極長老在赴京途中,被人暗算受了重傷,種種跡明顯示,是有叛徒蓄意危害本門。無極長老是在受傷之後幾天才死去的,但實不相瞞,在他身亡之前,我已得到了有關何其武的弟子在關外私通滿洲的訊息,而且已經正在南歸了。我擔心叛徒往何家報信。」
無色道:「這樣重要的訊息,你是怎樣得知的?」
王晦聞道:「我雖然隱姓埋名,遁跡武當避禍。可還有家兄在外間做我耳目。這個訊息,就是他那次上武當山的時候,通過了不妄告訴我的。所以我才稟明無相真人,由家兄替我裝病,讓我下山偵查叛稈!無相真人和不妄都是早已知道我的身份的。」
武當派的一眾弟子之中,雖然也有人懷疑他的證供不盡不實,但是無相真人、王晦聲他們都已死了,死無對證!更令眾人難以反駁的是,他把一切事情都推在無相真人頭上,不是說早已稟明無相真人,就是說根本出於無相真人的授意,而他又的確是服侍了無相真人三十多年的。若是有人對他表示懷疑,那豈不是對無相真人的不敬?最少無相真人也有失察之罪?武當弟子對地相真人極為尊崇,縱然有此懷疑,也不敢出之於口。
無色冷笑道:「耿京土有多大本領能危害本門?」
王晦聞道:「你說得對極了,我剛才說的,那個叛徒當然不是耿京土,耿京士不過是他的爪牙而已。何其武其實也是那個叛徒出手害死的,不過他之能夠順利進入問家,倒是得力於耿京士之助。」
無色道:「你知道得這樣清楚,想必當時已是在場?」
王晦聞道:「我遲了一步,只瞧見他的背影。那人本領在我之上,我自忖不是他的對手,是以只好避免打草驚蛇。嗯,說來慚愧,我也還有我的私心。實不相瞞,我和那人曾經有過一段很深的交倩,那人又是本派的武學奇材,我出於憐才之念,還希望他能夠改過向善的。心想,若然他的目的只是想在本派掌權的話,那也未嘗不可姑且替他隱瞞,以觀後效!」
這番話一說出來,他說的那個「叛徒」顯然是指無名真人了。
無名真人凜然說道:「那你還不快說出來,叛徒是誰?」
王晦聞冷笑道:「你當真要我說出來嗎?」
另一人的冷笑聲比他更響:「我替你說吧,那個叛徒不是別人,就是你!私湧滿洲的奸細也是你!」說這話的,當然是七星劍客郭東來了!
王晦聞又驚又怒,喝道:「你……」
郭東來道:「你,你什麼?我可不是像你一樣,你以為死無對證,便可信口胡言,我可是有真憑實據的!」
王晦聞已是心俱寒,但還想博一博他敢不敢與自己兩敗俱傷,喝道:「證據何在?」
郭東來道:「有活生生的人證在此!」
無名真人霍然一省,說道:「對啦,你剛才說一共有三證人,第一個證人是不妄;第二個證人是王晦聲;第三個是……」
郭東來朗聲道:「第三個證人就是我!」
王晦聞喝道:「你胡說什麼?」
郭東來道:「你私通滿洲的證據,就捏在我的手裡,是不是要我給眾人傳閱,你才承認?」
王晦聞硬著頭皮道:「奇怪,我和滿洲私通的證據,如果真是有的話,那是何等秘密,又怎能落在你的手中?若然不是假造,除非你是……」
話猶未了,郭東來已接下去說道:「不錯,你是滿洲好細,我也是滿洲好細,但我是假的,你是真的!這許多年,你雖然沒有見過我,但你應該知道,我其實是你的頂頭上司!」
王晦聞發出好像是被逼得無路可逃的野獸那樣的吼聲,突然就向郭東來撲過去!
只見劍光一閃,掌影翻騰,王晦聞的一幅衣袖被削了下來,剛好碎成七片,好似七隻蝴蝶在同中飛舞。無色、不波同聲讚道:「好個七星劍法!」
這兩人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兩大高手一拼鬥上了,莫說按照江湖規矩,旁人不能插手,即便想要插手,也是插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