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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風骨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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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欽言見眾賓客已經到齊,便拍了拍手道:「官家親自誇獎過的張娘子妙音,諸位可要一聽?」

在場官員多多少少都聽過張好好歌喉的盛名,蕭欽言這麼一問,更是沒人不敢不捧場,只有柯政、齊牧等清流一派沒有作聲。

在一片叫好聲中,宋引章和張好好雙雙走入堂中。宋引章在錢塘時雖然也時常出入類似的場合,但就連錢王太妃的壽宴的排場都不及此間萬一,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宋引章腿腳發軟、胃液翻滾,感覺之前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又回來了,她開始下意識地在席間客人中搜尋著唯一的熟人。

顧千帆察覺到宋引章的視線,向她回以一個鼓勵的表情。

一股勇氣突然從宋引章胸中湧起,哪怕是為了證明顧副使上回對她琴藝的評價是錯的,她今天也一定要曲驚四座。她挺起了胸膛,隨著張好好行禮後坐下,便開始撥絃奏曲。張好好揚聲唱了起來:「翠萼凌晨綻,清香逐處飄……」

雷敬剛聽了一句,就笑著對身邊人道:「這是御詩。」

官員們連忙鼓掌叫好,柯相卻疏眉頭一凝。

宋引章則撥絃開始了間奏,本來正閉目枯坐的柯相突然睜眼,身體前傾,側耳細聽。

這時,張好好又藉著唱道:「霏霏含宿霧,灼灼豔朝陽……」

蕭謂無心欣賞歌曲,忙著盯著婢女們上菜,他為了像父親展示自己,猶豫了一下,親自捧了一盤到柯政面前,躬身道:「柯相公,這是家父好不容易從西域弄來的駝峰。」

蕭謂的聲音與張好好的歌聲混雜在一起,被打擾了柯政不快地看了蕭謂一眼,意興闌珊地點了點頭,揮手讓蕭謂退下。

蕭謂心有不甘地問:「您不嘗一口?」

柯政不悅地提高聲音:「老夫平生不食民之脂膏,請衙內不要擾了老夫聽曲。」

一時間,周圍的賓客都看向了蕭謂這邊。在蕭欽言冰冷的目光下,蕭謂羞窘之極,只能飛速退開。

在張好好唱完一曲後,蕭欽言渾若無事地問柯政:「柯公尚覺此曲入耳?」

柯政的目光落在了宋引章身上:「唱得不過爾爾,琵琶更好些。」

張好好頓時尷尬至極,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掛不住了。宋引章卻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齊牧捋須對宋引章笑道:「柯公書法聞名世間,早年更是音律大家,能得您一讚,委實不易。」

宋引章強忍激動,站起身來,盈盈拜道:「謝柯公謬讚。」

這時,忠叔湊在蕭欽言耳邊悄語了幾句。

蕭欽言眉眼一挑,看了一眼正不動聲色地坐在席下的顧千帆,笑道:「既如此,就請宋娘子再來一曲。」

張好好用盡了全部理智,才做到退到一邊,將場地讓給了宋引章。

宋引章正欲應聲,卻被蕭謂攔住了。

想到自己為壽宴忙得兩天兩夜沒閤眼,到頭來卻被父親一通罵,可顧千帆什麼都沒做,卻能得到父親慈愛的目光,蕭謂妒恨不已地揚聲道:「光聽琵琶多悶啊,還得有個助興的才行!皇城司顧副使,聽說你劍法高明,何不與這位宋娘子效法前朝的公孫大娘和雷海青,為家父舞劍賀壽,如此也是一段佳話?」

蕭謂話音既落,一時舉座皆驚,眾人雖不知道蕭謂與顧千帆到底有什麼過節,可不管怎麼說,當著半個朝廷的官員的面將堂堂皇城司副使比作樂人,實在是奇恥大辱。

蕭欽言難掩怒意,正要發作,不料一旁早就氣得身子發顫的宋引章卻搶先開了口:「不妥!」

她的眼中燃燒著憤怒,抱起琵琶侃侃而言:「孟子有云,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顧使尊昔日乃二甲進士,今時得官家親賜服緋,若與我等伶人並論,豈不有辱斯文?況且前朝公孫大娘與雷海青,僅為唐明皇同場獻藝賀壽,縱然蕭相公福澤深厚,也還請蕭衙內慎言!」

宋引章不過弱質女伶,卻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指著壽星的長子,蕭欽言和眾官臉色都是一變,柯政看著宋引章的眼神卻頗有讚賞。

蕭謂見狀大急,他惱羞成怒地指責宋引章道:「一派胡言!」

宋引章卻犯起倔來,不管不顧地說:「士大夫風骨,重逾千金。衙內出語不妥在先,妾身不過指出事實,何謂胡言?」

齊牧拊掌點頭,臉現笑意。蕭謂梗著脖字還要回擊,蕭欽言卻帶著怒意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廳內立時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顧千帆見勢不妙,起身護在宋引章之前,淡淡道:「多謝宋娘子。顧某的確不善舞樂。不過說起劍術,倒還確知一二。」隨後,顧千帆問忠叔:「不知今日可備有黃河鯉?」

忠叔忙不迭地應道:「有,有!」

顧千帆向蕭欽言躬身一禮:「昔日太祖曾以金齏玉膾賜趙普趙相公,顧某不才,願以此賀蕭相公眉壽!」

蕭謂先是一愕,在他看來,顧千帆這是變相地向他屈服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暢意至極:「好!」

魚被置於顧千帆面前的長案上,在姜水中淨過手的顧千帆運劍如飛,一片劍影飛過,瞬時間,大片魚肉就已被他剔下。顧千帆左掌往案上一拍,被切得薄如蟬翼的魚膾便彈入案上早已鋪好綠色香草葉的盤中。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他又一劍挑起案上的金桔,凌空串於劍上,金黃的桔汁滴於玉碗之中,雅緻之極。

這一序列雲流水的動作做完,顧千帆退到一邊,看花了眼的忠叔忙端著魚膾和橘汁碗,送到蕭欽言面前。

蕭欽言強掩情緒,取筷拈了一片,蘸橙汁而食,良久方道:「切破金橙佐膾齏,紫花碧葉薦芳樽!好,好,好!」

管家又依次將魚膾送於安國公、柯政等貴客。高鵠雖然之前與顧千帆的幾次見面都不算愉快,可他也忍不住大讚「魚劍雙絕」。

齊牧和雷敬都頗有深意地觀察著顧千帆。在一片叫好聲中,顧千帆表情平靜地回了座位,根本不看面如土色的蕭謂,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柯政取過一片魚膾細品後,微微點了點頭,隨即,他揚聲道:「果如高觀察所言,宋娘子,老夫還等著聽你的第二曲呢。」

宋引章立刻抱琵琶走到堂中央:「謝相公青目,妾身此曲,名為《涼州》。」

她看了一眼座上的顧千帆,見對方輕輕頷首,更是信心倍增。只見她信手一劃,一串樂聲便如珠落玉盤般響了起來,饒是蕭欽言,也不禁凝神細聽。

曲聲清越激昂,先如幽泉乍迸、後如鐵騎刀槍,凝神彈奏的宋引章似是用盡了全部的心力,越彈越是專注。宋引章的眼前浮現起她被周舍毆打的痛苦、跪在華亭縣衙以及剛才在烈日下站立的無奈,漸漸地她完全沉浸在了樂曲之中,她要像顧千帆所說的那樣,用琵琶當劍,狠狠地刺回去!

曲聲有如金石,閉目細聽的顧千帆,也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在皇城司出生入死的金戈鐵馬,在這一瞬間,曾經讓他深深為恥的鷹犬身份,似乎突然消散了。當初,他也曾以「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遊俠自況,這些早已在不斷的血腥與利用中被磨鈍了英雄氣概,今夜卻似乎又要藏劍龍鳴了!

在連線奏出幾個華彩曲段後,宋引章以一輪如急雨般的撥絃結束了整隻樂曲,爾後輕輕喘氣。

整個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過了許久,柯政率先鼓掌。隨即,掌聲如雷。

宋引章陷入狂喜,對著眾人深深一福。她環顧四周,只見賓客紛紛起立,角落裡的張好好,更是掩住了嘴,眼中又是含淚又是有所不甘。

柯政激動地站起身來:「宋娘子弱質盈盈,曲中卻有金戈風雷之意,一手琵琶絕技,果然能與前朝雷海青齊名!」他離座走到宋引章面前,撫摸著琵琶驚歎道:「莫非是雷擊木?」

宋引章福身道:「正是,此琵琶名為‘孤月’。」

「好!」柯政吩咐侍立在旁的小廝,「拿筆來!老夫不才,願以兩字以謝宋娘子此曲!」

柯政已至少有十年沒給人題過字了,在場之人都激動萬分地看著柯政揮墨在宋引章的琵琶上寫下「風骨」兩字狂草。

柯政放下筆,意味深長地說:「適才宋娘子有一言,老夫深有同感。士大夫風骨,重逾千金,宋娘子器識,亦與此同!」

一時間,宋引章驚喜得難以自持,她抱著琵琶的手微微顫抖,張好好說她們說到底還是賤籍,可柯相公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她具有同士大夫一樣風骨,原來琵琶真的可以成為一把刺破別人的輕視的劍。

柯相的眼睛緊緊鎖住蕭欽言:「柯某忝為首相十餘載,明日便要出京他任,國朝的千斤重擔,如今就要託付給各位了!願列位臣工牢記這風骨二字,不諂,不媚,不驕,不奢。忽以奢迷幸佞為善,當以清貞直諫為法!」

眾人一時靜默,都不敢出聲,良久,還是剛才眼神已略微陰冷的蕭欽言微笑著起身道:「柯公此言大善,各位,請隨蕭某一起,以水酒一盞,折柳相送柯公!」

眾人忙紛紛舉杯,現場的氣氛為之一緩,「風骨」一事就算暫時翻了篇。忠叔忙拍了拍手,幾個雜耍藝人應聲奔進,耍起了套圈。

宋引章見此,忙退到一側,隨著婢女與早在廳側的張好好會合。

一見宋引章入內,教坊眾人立刻湧了上去。

「宋姐姐回來了!」

「宋姐姐,你這可算一戰成名了!」

面對教坊眾女們七嘴八舌的誇讚,宋引章有些害羞地擺擺手:「過獎了,我哪有那麼厲害?」

為首的女孩立刻說道:「你就別謙虛了,誇你有風骨的可是柯相啊!」

宋引章懵懵懂懂地問:「柯相又怎麼了?今天座上,不是有好幾位相公嗎?」

那女孩明顯驚呆了:「你居然不知道柯相?哎呀,怪我,居然忘啦宋姐姐剛從江南來。宋姐姐你有所不知,柯相三十載為相,當年還力主官家親征漠北,是滿朝文武的文武肱骨!就算現在老了要外放榮養,他還是朝裡清流砥柱、士大夫的領袖,平常啊,那些個進士翰林,能得他老人家多看一眼,都要高興得睡不著覺,沒想到,他老人家今天居然給你題字了!您就等著吧,以後啊,不知道多少人得求著捧著聽你的曲子!」

另外一名女孩接過話茬:「沒錯!那些當官的都常說,得官家一讚容易,得柯相公一語難!」這時,她突然感覺有人在拉她的袖子,眾人這才注意到角落邊一直對鏡整理的張好好,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張好好似乎毫不在意地說:「繼續啊,怎麼不說了?」

宋引章怕張好好不高興,忙走到她面前道:「好好姐,今天還好有你替我鎮著場子……」

張好好打斷她,強行擠出來了一個看起來過於燦爛的笑容:「咱們姐妹兩個,還說這些客氣的話幹嘛?以後,我還盼著跟你繼續合作呢。」

宋引章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應下,但她並沒注意到,張好好低低垂下的手,早已被她自己掐出了血痕。

半遮面窗外蟬聲四起,儘管太陽已經西斜,茶坊裡依然悶熱得很。孫三娘上完茶點回來,拿起搭在一旁的手絹抹起了汗:「這天氣怎麼熱得這麼快?」

葛招娣雖然也在忙裡忙外,可她顯然已經適應了東京的溫度,見怪不怪地說:「中原就是樣的,一過了四月,就豔陽高照。」

「難怪這兩天酸梅飲賣得還行。」說到這裡,孫三娘突然想起了什麼,便問趙盼兒,「對了盼兒,咱們是不是該買些冰來了?」

趙盼兒從一摞賬本中抬起頭來,天氣轉熱以後,茶坊生意比之前差了些,她雖知眼下是淡季,可心裡依然隱隱著急。「已經訂好了,後日就能送來。不單是茶飲裡得加冰,雅室裡也得放兩座冰山,要不然,彈琵琶聽琵琶的人擠一屋子,哪還有心思品茗賞雅?」她有些擔心地望窗外,「也不知道今兒引章在相府獻藝,可還順利?」

孫三娘大剌剌地安慰道:「你就別擔心了,顧千帆不是說他會替你看著嗎?相府又不是龍潭虎穴,還能吃了她不成?」

正說著,陳廉飛也似地跑了進來。

「盼兒姐,盼兒姐!」只見他氣喘吁吁地撲在櫃檯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頭兒讓我來傳個話,你趕快去接引章姐,要不然,她只怕就回不來了!」

趙盼兒嚇得臉色一白:「出什麼事了?」

陳廉大喘了一口氣,滿臉喜色地說:「天大的好事!引章姐琵琶彈得好,被柯相誇了,還親筆給她題了字。這會兒蕭府門口都擠了好幾百聽到訊息趕來的讀書人了,等待兒會壽宴散了,那還了得!」

孫三娘和葛招娣聞言頓時喜上眉梢,趙盼兒更是倏地站了起來:「三娘,你們看著店,我馬上就去看看!」說完便提裙奔出了門,登上了陳廉早已叫好的馬車。

「我也去接頭兒,咱們分頭走!」說著,陳廉也翻身上馬。他正欲離開,葛招娣卻追了出來。

「等等!」葛招娣將一個葫蘆扔給陳廉,「冰鎮酸梅飲,拿著路上邊跑邊喝!」

葛招娣見陳廉揚起眉毛,又略顯刻意地補充道:「是三娘姐要我拿給你的。」

陳廉接過葫蘆,咧嘴道:「我知道!謝啦!」說完了,就搖了搖葫蘆,拍馬而去。

陽光下,少年的笑容分外燦爛,葛招娣愣了愣,目送著陳廉離去。

大路上,疾馳中的馬車突然向右一歪,趙盼兒好不容易扶穩,探出頭問:「怎麼回事?」

車伕跳下車檢查,卻發現馬車硌到石子,車軸已經斷了。

趙盼兒正在焦急之時,忽有一輛路過馬車停了下來。高慧掀開車窗的簾子問:「趙娘子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我送你。」

事出緊急,趙盼兒雖然覺得兩人的關係尷尬,但還是道了謝、登上了高慧的馬車。

高慧在車中向趙盼兒行了半個福禮:「乳孃的事,我還沒向你道歉呢,對不住啊。」

趙盼兒忙拉住高慧:「不必,那些不都是她私下做的嗎……」

高慧卻斬釘截鐵地說:「可她也是仗著我的名義!我必須得向你道歉!如果上一回不是你來找我,我都不知道原來她一直揹著我做了那麼多的惡事,她還說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可我最恨別人騙我,她難道不知道嗎?」

見高慧情緒激動,趙盼兒下意識地握住了她手輕輕安撫。

「不光是她,還有歐陽旭,你瞧!」高慧一邊繼續說著,一邊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塞給趙盼兒,「這是他寫給我的書信,字裡行間,都說著山盟海誓,說在他在西京怎麼的悽苦悲涼,難道他當真以為我是傻子,想騙我一輩子嗎?」

趙盼兒匆匆一看,眼眶不禁一酸:「這樣的信,他當初上京趕考途中,也給我寫過一些。」

高慧冷笑了幾聲:「爹說得對,他就是因為害怕你告發他的醜事,這才弄巧成拙,被趕去西京做了個道士官,現在又想著哄騙我悄悄跑去西京與他私奔,弄個木已成舟,逼我爹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這門親事,再調他回京!你和我當初都瞎了眼,怎麼會喜歡上這麼一頭毒蛇?」

趙盼兒雖然早與歐陽旭恩斷義絕,卻總覺得自己當初認識的歐陽並不是現在的樣子,她不由唏噓道:「或許他以前並不是,只是被這東京的繁華迷花了眼,陰差陽錯,這才變成如今這種面目可憎的樣子。」

「管他什麼原因,我知道,膽敢欺瞞我的人,就得付出代價!」高慧銀牙咬碎,奪過書信,將其撕成粉碎,撒在窗外。

不一會兒,高家的馬車就行到了蕭府附近,然而蕭府後門外人頭攢動,全是慕名而來的文士。趙盼兒所乘的馬車被擠在人群之外,根本駛不進去。

趙盼兒與高慧道別後,急急下了馬車,卻難以分開緊堵著後門的人群,只得踮起腳朝門縫裡張望。不久,蕭府大門開啟一條縫,守在府外的文士們隱約看到一個身形綽約的女子走出來,紛紛激動地喊道:「宋娘子出來了!」然而,站在前面的文士定睛一看,卻見走出來的原來是張好好,他頓時失望至極,甚至毫不掩飾地抱怨:「怎麼是她!」

張好好面色一沉,不快地走下臺階,分開堵在門口的眾人。

人群中,有人沒眼力地問:「張娘子,宋娘子什麼時候出來?」

張好好沒好氣地大聲答道:「不知道!」說罷,便快步上登了來接自己的馬車。

不一會兒,又有幾個女子從後門走出,眾文人湧動爭先,把趙盼兒又擠在了外面。

門內,幾個歌伎擁著宋引章擠在門縫邊,透著那一道小小的縫隙看著外面湧動的文人們。

宋引章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群,心中驚慌不已:「這麼多人,我怎麼回得去啊?」

「跟我來。」顧千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顧副使!」宋引章驚喜回首,果然看到了顧千帆。

宋引章忙跟著顧千帆走到了一個不常用的小門旁。

顧千帆停下腳步道:「這裡是西側門,從這邊出去,人會少些。我已經讓人通知你姐姐,馬車在外面會等著你。」

宋引章見顧千帆要走,鼓起勇氣道:「顧副使!剛才,謝謝你。」

顧千帆聞言,也客客氣氣地答謝了一句:「我也要謝你在眾人面前維護我。只是以後,不管是為了誰,那種得罪人的話,都一定不要再說了。」

「嗯!」宋引章又是感動又是羞怯地點了點頭。

顧千帆催促道:「趕緊回去吧,過一陣子,我再去茶坊看你們。」

宋引章心中洋溢起了難以言喻的幸福,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聽話地從忠叔開啟小門走了出去。

顧千帆轉而問向忠叔:「宴席什麼時候會散?」

忠叔躬身答道:「大約就這小半個時辰了。」

顧千帆看了看日漸西沉的天色,語氣淡淡地說:「請轉告蕭相公,就說我先告辭了。」

忠叔深知倘若顧千帆此時離開,必會掃了蕭相公的興,他急忙阻止道:「顧副使請留步!我家相公剛才特意吩咐,說適才壽宴上多虧你從中衝折,旋切魚膾免了尷尬,待會兒散席,還想請你留下小酌呢。」

顧千帆卻只是譏諷一笑:「不必了,還是請先忙著教訓兒子的正事吧。」

忠叔面露尷尬,不敢再攔阻。

顧千帆想到什麼,又補充道:「對了,剛才那位宋引章,只是盼兒的閨中密友,我不過是受盼兒所託,才對她關照一二。所以,請蕭相公多省省功夫,不必再派人去探查她的底細了。」

忠叔沒想到顧千帆連這件事都料中了,只得應了下來,任由顧千帆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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