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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風雨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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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滂沱的大雨漸漸停了下來,夾道兩岸的玉柳經過甘霖澆灌,染上了更濃郁的翠色。一艘小船搖搖曳曳地靠到岸邊,宋引章在沈如琢的攙扶下鬼鬼祟祟地下了船。她一邊擔心地四處張望,一邊對沈如琢說道:「別送了,這兒不遠,我自己能走回去。」

沈如琢卻滿不在乎地拉住了她的手:「引章,金屋已備,別讓我等太久。」

宋引章心慌意亂地草草點了點頭,目送沈如琢乘著小船離開之後,她的笑容漸漸消失,漫步回家時,沈如琢和顧千帆的形象,不斷交替在她面前浮現。宋引章越想越是混亂,她用力甩頭:「不不不,我怎麼能夠這麼貪心呢?不可以,不可以的……」

正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趙盼兒焦急的聲音:「引章?」

宋引章倉促回身,果見趙盼兒匆匆奔來。

趙盼兒的臉上寫滿了焦急:「你是怎麼回來的?蕭家的下人跟我說你從側門出去的,你上哪去了?」

「我……」一念之間,宋引章突然想到倘若她照實說出自己方才是與沈如琢一同回來,盼兒、三娘她們肯定會拿這件事打趣她,而她暫時還沒考慮清楚她與沈如琢到底是什麼關係,索性改口道,「我被教坊的人接走啦!那兒好多人,我光顧著跑,上車的時候也暈頭轉向的,回過神來才知道上錯了車。啊,車裡還有別的教坊的姐妹,我做主先送她回去,所以這會兒才到。」

趙盼兒稍微放下心來,拉著宋引章左看右看:「平安回來就好。剛剛那幫人簡直跟瘋了似的,沒傷到你吧?」

宋引章任由趙盼兒上下檢查著,心不在焉地搖搖頭。

趙盼兒看到宋引章懷中的琵琶上柯相題的字,不由讚歎:「這‘風骨’兩字果然是金鉤鐵劃。」她注意到宋引章有些心不在焉,誤將她的走神歸因於白天獻藝太過疲憊,連忙道:「咱們趕緊回去吧,三娘和招娣置辦了慶功宴,你可得跟我們好好講講今天在相府的事……」

宋引章心中仍在天人交戰,並沒聽清趙盼兒的話,只是暈暈乎乎地跟著趙盼兒朝桂花巷小院走去。

華燈初上,桌上的酒菜已經吃的七七八八,趙盼兒的座位空著,宋引章仍在眉飛色舞地給孫三娘和葛招娣講著自己在蕭府的見聞,絲毫沒注意孫三娘和葛招娣已經有些走神了。

這時,趙盼兒端著碗走到了桌邊:「來來來,嚐嚐我新做的紅蜜沙冰!」

葛招娣歡呼一聲,搶先嚐了一大口:「天氣熱了,吃這個最好!」

宋引章被驟然打斷,為了緩解尷尬,只得勉強一笑。

桌子上的盤子太多,趙盼兒將一盤已經吃得只剩骨頭的蒸魚挪開,在宋引章面前也放了一碗沙冰。看著那盤魚骨,趙盼兒突然想起這些天葛招娣一干完活就偷偷跑去掏藕,便問向葛招娣:「今天的魚,又是你掏藕掙外快的時候帶回來的?」

「是啊。」葛招娣想到掏藕,突然嘻嘻地笑了起來。

孫三娘不禁奇道:「你笑什麼?」

葛招娣憋著笑,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們知道為什麼陳廉叫陳廉嗎?」

趙盼兒和孫三娘都來了興趣:「為什麼?」

葛招娣越想越好笑,先自個兒笑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因為他小時候的名字其實是蓮花的那個蓮!他娘不是先生了幾個女兒嗎,輪到他,怕養不住,就故意起了個女孩兒名,還讓他拜藕老大當乾親鎮著。」

趙盼兒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難怪他能介紹你去挖藕呢。」

一旁的葛招娣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陳廉竟然被當女孩兒養了好幾年呢,下回遇見他,我肯定……」

孫三娘注意到的宋引章的意興闌珊,暗地裡拉了一下葛招娣:「剛才引章還沒講完呢,引章,再跟我們講講相府的壽宴吧,你剛才說,連裝菜的盤子都是用的御瓷?」

宋引章這才來了精神,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裝普通的菜式才用御瓷,上駝峰的時候,用的是黃檀木雕大盞;顧副使的魚膾,蕭相公特地吩咐用的玉盤……」

趙盼兒和孫三娘小心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已經是宋引章今天第四次提到顧千帆了。葛招娣邊聽邊吃著冰沙,聽到這裡突然抬頭打岔道:「哎呀,三娘姐,說到魚膾,你會做嗎?」

孫三娘勝負欲大漲,不以為然地說:「當然會啦,不信明天我也做一回,肯定不比顧千帆的差!」

趙盼兒眼前頓時一亮:「不如咱們趁著這回引章的機緣,在茶坊里加賣一道魚膾吧?反正最近茶坊的生意因為天熱也有點平淡,這魚膾不用動煙火,又清涼……」

早就因又被岔開話題而不快的宋引章突然開口:「不行!茶坊是品曲賞茗的地方,怎麼能突然改賣起吃食來呢?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絕對不可能混為一談!」

趙盼兒被宋引章直接駁倒,臉上有些掛不住。

孫三娘察覺屋內的氣氛再度尷尬了起來,連忙打岔:「大夥不過是說笑而已,不用那麼較真啊。」

宋引章的倔勁兒突然上來了,她將被人忽略的不滿借題發揮了出來:「什麼叫我較真?盼兒姐,半遮面講究的就是一個‘雅’字,難道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嗎?當初你們還說,茶坊的經營路子,就是咱們三個裡頭,只要有一個不同意,就絕對不行,難道現在都全忘啦?」

見趙盼兒、孫三娘和葛招娣都是欲言又止,宋引章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了,她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總之,我就是這麼想,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說完,就走回房中,重重地關上了門,只留趙盼兒、孫三娘、葛招娣尷尬地面面相覷。

孫三娘本想去勸,卻被趙盼兒攔住。趙盼兒小聲道:「她心情不好,咱們先別煩她了。」

孫三娘點了點頭:「你不是還要見顧副使嗎?快去換衣服吧,別讓顧副使等久了,剩下的我和招娣收拾就行。」

趙盼兒看了看暮色瀰漫的窗外,又擔心地看了看宋引章緊閉的房門,獨自回自己的房間梳洗打扮起來。

趙盼兒出門後,桂花巷小院徹底安靜下來,房內,只能聽得見孫三娘洗碗時的水聲和葛招娣收拾桌子的聲音。葛招娣想起剛才慶功宴上的歡聲笑語,竟有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她忍受不了這死一般的沉寂,率先打破了沉默:「引章姐剛才是怎麼回事,突然那麼大的脾氣?」

孫三娘方才也在想這件事情,便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估計是咱們總說到別的話頭上去,不高興了吧?」

「可她都說了一晚上了啊,什麼相府的佈置有多好看,相府的客人有多富貴,相府門口擠著看她一眼的人有多少……就連琵琶上那柯相的字,我都看了三回了。」葛招娣有些委屈地嘟囔著。

孫三娘雖然也覺得宋引章今日氣性有點大,但還是調和道:「她今天難得高興嘛。名揚京城,多威風的一件事啊。」

葛招娣在水盆中洗了洗抹布,故作老成地說:「可威風也不用耍到家裡來啊。你和盼兒姐也是做了一桌子酒菜,好心好意地給她慶功來著。還有啊,她幹嘛那麼翻來覆去地當著盼兒姐的面誇顧副使,也不怕大夥尷尬?」

孫三娘倒是還沒想到這一層,思忖片刻道:「她還不知道他倆的事吧?」

葛招娣脫口而出:「不會吧?連我和陳廉那傻小子都能看出來——」

孫三娘趕緊板起臉來:「她也是你東家,放尊重點。」

葛招娣撇撇嘴,繼續擦起了桌子:「反正,我就是覺得,打她從相府回來,就變得不太一樣了。咱們真的不能賣魚膾嗎?果子,點心,不一樣都是吃食嗎?還有幹嘛一定要死扣著茶坊呢,我覺得你做的菜比果子可好吃多啦!」

孫三娘雖然也想過開食店,可實際操作起來哪有這麼簡單?十張桌子的食店,掌櫃不算,光廚子、小工、跑堂的就得各兩個,灶得多添幾口、碗碟得重新配多少隻都要重新考慮。她望向窗外的明月,心裡想著也不知遠在錢塘的傅子方此刻在做什麼,想必也沐浴在同一片月色下吧。

霧氣籠罩的水面上,傳來了嘩啦啦的搖櫓聲,趙盼兒和顧千帆正在小舟上相對而坐,小舟上的燈火倒映在河水中,宛若夜幕中的一顆孤星。

顧千帆看著正替自己挑去櫻桃梗的趙盼兒,齊牧的話卻迴響在耳邊——「可你若娶趙氏為妻,此生就絕無可能做成清要文官。」「妻室若曾為當壚女,言官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到那時,一個婚宦失類的惡名背上,別說官職,你連你孃的誥命都保不住。千帆,你真的想好了嗎?」

趙盼兒素手盈盈,將櫻桃舉到他面前:「沉舟?你怎麼了?一直在走神。」

顧千帆吃下櫻桃,斷然道:「盼兒,如果我不想請齊中丞來做大媒,你還願意嫁我嗎?」

趙盼兒愣了愣,她本以為顧千帆是在皇城司遇到了什麼麻煩事,沒想到他竟然是為了這事一直魂不守舍。「當然願意了,我要嫁的是你,誰做媒人不重要。」她根本不在乎是誰來做媒,她只在乎要與她廝守一生的人就是眼前之人。

顧千帆心頭一暖:「謝謝你。」

趙盼兒笑道「光嘴上謝沒用,能不能幫我再做一件事?」

顧千帆想都沒想就應允道:「當然。」

趙盼兒沒想到顧千帆都不問自己要做什麼就敢答應,趕緊補充道:「我想開間酒樓。」

顧千帆一怔。

趙盼兒早料到顧千帆的反應,柔聲道:「別那麼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來東京這麼久,我也算看明白了,一則東京人沒有南邊那麼好茶,開酒樓肯定賺得更多;二則三娘以前開過食店,她做菜其實比做果子更拿手。如今我手上有結餘,又有人願意出不錯的價錢盤下半遮面,既然如此轉行做酒樓,又有何不可呢?」

小舟正好經過一家雄偉的酒樓,酒樓門前賓客絡繹,高大的牌匾上書有「樊樓」兩字。

趙盼兒指著樊樓道:「我進東京的那一天,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這間樊樓,聽說裡頭能坐五百賓客,珠簾繡額、燈燭耀日,每年光是酒麴都要用掉上萬斤,我那會就想,要是也能開一座酒樓,哪怕只有它的十分之一大,也夠威風啦。」

顧千帆倒不是不願意趙盼兒開酒樓,只是覺得從開茶坊轉成開酒樓,趙盼兒會更操勞,他忍不住勸道:「還是慎重考慮的好,畢竟來茶坊喝茶的多是文人墨客,去酒樓吃飯的三教九流都有,或許賺得是多一些,但你會更累。」

「可是,如果開酒樓,至少我可以不用天天在外頭忙了啊。」趙盼柔聲道「我爹也做過官,我知道官場裡頭的規矩。我也打聽過了,賣玉酒的登豐樓,就是江團練母親的私產,朝中后妃外戚的孃家,也有不少有做食店的生意。」

顧千帆沒想到趙盼兒自己做了這麼多功課,不禁大為感動:「你不必為我如此。」

趙盼兒的眼神突然飄忽起來:「誰說是為了你啦,我只是生意做大了,現在想躲清閒,不想直接去招呼客人而已。這樣三娘也不用老兼著跑堂的活,專心管後廚就行。而且,既然是夫妻,互相體諒,本來就是正道。」最後幾個字,她說得聲如蚊蚋。

顧千帆握著頭鄭重地說了一聲「謝謝」。

趙盼兒想到如果要開酒樓,她們的人手必然不夠,到時候又是一番兵荒馬亂,不禁又嘆了口氣:「別謝啦,八字還沒一撇呢。先不說酒樓還沒影,就是引章那裡,只怕也嫌酒樓不夠清雅,不願意去坐鎮呢。因為這回柯相的題字,她以前身上那種傲勁,好像又有點浮起來了。」

顧千帆半開玩笑地安慰道:「就算是親生姐妹,也有嘴唇磕到牙齒的時候。大不了我去抓了沈如琢威逼利誘,再讓他去勸勸她,多半也就成了。」

趙盼兒恭維道:「顧副使威武!」

顧千帆揚了揚眉:「過獎。」

霧氣中,顧千帆和趙盼兒心有靈犀地相互湊近,近得足以數清對方的睫毛、情濃之時,兩人的唇就要碰上,突然岸上有人大喊:「不得了了!帽妖來啦!」顧千帆瞬間直起了身體。

顧千帆從船伕手中奪過船槳,迅速地將小舟劃至岸邊,只見街道上的行人在四散奔逃,驚惶失措。

顧千帆跳上岸,攔住其中一人問:「帽妖在那裡?」

那人匆匆往一個方向一指:「茶湯巷那邊!」

顧千帆向舟上的趙盼兒大喊:「你待在這兒別動!」話音未落,他就向那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顧千帆一路奔到了茶湯巷,在混亂的人群中,果然又看到了遠處一頂漂浮在暮色下的「帽妖」正從牆頭上飄落。

顧千帆彎腰檢查地上的屍體,只見鮮血正從屍體脖頸處的傷口中汩汩流出。

趙盼兒從遠處急急奔來:「千帆!」

顧千帆看到趙盼兒時,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但那份驚喜很快就被擔心取代:「不是叫你別跟過來的嗎?」

「以前那麼多危險都一起過來了,難道還差這一回?」趙盼兒本還不以為意,看著地上的屍體,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可她分明記得顧千帆上次已經抓住了帽妖,「帽妖不是已經被你……」

顧千帆看著血色一般殘陽,心事沉沉地搖搖頭:「這一次的傷口,和上一次的不同。東京,只怕又要亂雲叢生了。」

趙盼兒不寒而慄地問:「難道還有別的人想借帽妖名義作亂?」

顧千帆做了個噤聲手勢,謹慎地說:「今天帽妖既然出現在茶湯巷,那你們也一定要小心。茶坊今日休沐還好說,明日估計來聽琵琶的人不會少……」

趙盼兒不想讓顧千帆為自己分心,忙道:「我已經臨時僱了幾個人過來幫忙了,也會隨時留意!」

濃濃夜色的籠罩下,一身便裝的齊牧面色沉靜,正一言不發地盯著殿前司崔指揮。偌大的齊府中,僅有最簡單的幾樣傢俱以及幾幅字畫,宛若雪洞的佈置處處彰顯著清流的廉潔樸素。

在齊牧不怒自威的注視下,崔指揮已經冷汗淋漓——他最初連同柯政的其他弟子設計帽妖對付蕭欽言,不過是為了替姐姐和老師報仇,事實上,他的姐姐就是錢塘案鄭青田的夫人。可後來此事被齊牧知曉,齊牧便將此事嫁禍到安國公身上,以求在傷到蕭欽言時洗脫清流的干係,同時讓官家心生警惕,速立太子早定國本。齊牧認為,只要太子一旦監國,自然就沒了婦人干政的餘地,冰山一倒,蕭欽言這樣的後黨自然就失勢了。

然而,這看似滴水不漏的計劃,卻在最後一晚出了紕漏。

「此事必有蹊蹺!」崔指揮竭力分辯道,「人犯明明還好端端地待在大牢中,怎會又出現在東京鬧市上?而且,偏偏就在下官准備把帽妖案送到御前的前一天!」

齊牧用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審視著崔指揮:「你在懷疑什麼?」

崔指揮腦中宛若糨糊,慌亂地推脫道:「是皇城司乾的,是顧千帆,他沒聽您的,他怕我們搶功……」

齊牧對顧千帆骨子裡的傲氣非常瞭解,斷然否決道:「顧千帆既然肯把人犯交給你,就不會再幹這種事!」

崔指揮從紛亂的思緒中抓住了另一絲靈感:「那就是雷敬!上次我找顧千帆要人,這閹貨就沒怎麼幫忙。今天御史臺又按您的吩咐,已經彈劾安國公驕奢逾制。這傢伙鼻子最靈,雖然收了我們不少賄賂,可最愛兩面三刀,萬一安國公又收買了他,再生造出一個帽妖來替自己脫罪呢?」

齊牧眼神一凜,覺得雷敬還真有可能反咬他們一口:「他敢?你去重新安排供詞和證據,到時候告訴官家,就說最初指使人犯假扮帽妖的,就是皇城司。」

崔指揮遲疑道:「那雷敬萬一把事情都推給顧千帆呢?」

齊牧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陰冷:「雷敬也好,顧千帆也好,不都是皇城司的人嗎?敢壞了我催請官家早立太子的大計,就別怪我狠心!」

天邊一道閃電閃過,將齊牧的臉照得雪白,宛如夜行的鬼魅。

同樣的閃電也劃過了西京的天際,裹著披風的歐陽旭和道童狼狽地滾下驢子,冒著傾盆的大雨連奔帶跑地奔進驛館。

歐陽旭抹著一臉的泥水,對滿臉寫著不耐煩的驛丞吩咐道:「快去弄些薑湯過來!」

驛丞屁股都沒抬一下,打了個呵欠道:「對不住,姜剛用完。」

歐陽旭凍得牙齒打戰,有些口齒不清地說:「那就隨便弄碗熱的湯,再來一盆子肉,幾個餅。」

驛丞想都沒想就答:「不好意思,那些也都沒了。」

歐陽旭終於覺出一絲不對:「你在故意消遣我?」

「下官哪敢?您不在的時候,靈州那邊來朝貢的使者來了好幾十個,他們要吃要喝的,一點東西都沒剩下。哦對了,他們人太多,硬生生把您的房間也給佔了。」驛丞講起話來油腔滑調,一點都不尊重人,他隨手一指角落裡的行李,「您的行李在那。要不,您今晚另找一家客棧?」

歐陽旭聲音發顫:「大膽!驛館是朝廷開的,我又是來西京公幹的朝廷命官,你想趕我走?」

驛丞忙擺擺手,陰陽怪氣地說:「下官不敢得罪您,可更不敢得罪朝貢的使者啊。您要實在不想換地方,要不就在外頭將就一晚?」

歐陽旭順著驛丞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堂中的春凳,他的面目因為寒冷和極怒猙獰起來:「你等著!我要寫奏章參你!你等著!」

驛丞理也沒理他,就堆笑著給坐在角落的客人添起熱茶來,歐陽旭只能憤憤地同道童離開客棧。角落裡的客人拉下斗笠,正是高家的親隨高福。

高福塞給驛丞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後便起身離開,坐上早已候在外面的馬車,朝歐陽旭離開的方向追去。

歐陽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滂沱的大雨中,手中的油傘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幾乎起不到任何擋雨的作用。道童艱難地牽著兩頭馱著行李的驢子艱難地跟在歐陽旭身後,每走一步都會陷入泥濘中。

不知問了多少家客棧,歐陽旭都無功而返,隨著希望的一次次落空,歐陽旭的情緒徹底崩潰,最後,直接與一店家推搡起來:「不可能,你們在騙我!怎麼會一間房都沒有了!」

道童夾在歐陽旭與店家之間,手忙腳亂的勸架,然而客棧的幾個小二一擁而上,將歐陽旭和道童一併摔出門外,重重地關上了客棧的大門。

道童扶起鼻青臉腫的歐陽旭,擔心地問:「您沒受傷吧?」

歐陽旭奮力爬起,原本英俊的五官已經氣得扭曲一團:「走,我要去府衙告他們,這幫刁民……」歐陽旭話沒說完,卻因站立不穩,又摔了一跤。

道童忙上前攙扶:「使尊你冷靜一點!」

可歐陽旭仍舊狂亂地想掙開他,最終,同樣又累又冷的道童實在不想再跟著歐陽旭亂折騰,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你去了也沒用!現在這樣子,連我都知道你肯定是得罪人了!有人在故意折騰你,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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