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了命想呼救,可嘴被堵住,發不出聲音。抬起眼,忽見不遠處正在打坐的幻樂。他也看到了她,神『色』如常平靜。
「小郡主,俺喜歡你……俺真喜歡你,從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張貴聞著謝凝身上的香氣,忘乎所以,迫不及待脫了外袍。他外袍裡藏著一把防身的柴刀,也丟到一旁。謝凝死死盯著幻樂,示意那把刀的位置,可無論她的目光有多祈求,幻樂始終沒有動,謝凝絕望至極。
這時,幻樂雙瞳閃過一絲青光。
「……唉?」旁邊的山洞裡傳來細微的一聲,一『婦』人茫茫然爬起來,打了個哈欠。她剛想換一側接著睡,忽然聽見什麼動靜。冥冥之中,好像什麼東西引著她一樣,朝外走去。她出了山洞,眯縫著眼睛往向前,最後看見林子旁,趴在謝凝身上正在脫衣服的張貴,猛拍一下大腿。
「哎呀——!」
她的叫聲把所有人都喊醒了,沒一會,大家嗚啦啦圍了過來。
這『婦』人痛哭流涕,情緒激動,嘶喊道:「張貴你個殺千刀的!你不要臉!當著我的面就敢幹這種事!我跟著你吃了一輩子的苦,給你們張家續了三柱香火!你就這麼對我,就這麼對我——?!」
薛嬸連忙過來安慰她:「秀華妹子,你先別嚷。」
秀華捶胸頓足,聲嘶力竭。
「薛嬸,你看他都幹了些什麼!我沒臉活了!我真是沒臉活了哇!」
「你可別叫喚了。」旁邊又有一『婦』人開口,語氣漠然。「荒郊野嶺危險重重,你這一嚷嚷,萬一喊來山賊大夥可怎麼辦?」
「你向來只惦記自己的死活!」秀華瞪著她道,「今日若是你家的幹了這事!你還能這麼說?!」
那『婦』人許是素來與秀華不合,冷笑道:「我家的?」她拉過一個漢子,「我家的跟你家的能一樣?你別自己沒本事也拉別人下水。」她悄聲貶損,「脾氣又差,嗓門又大,活像個被錘爛的破鑼,我要是張貴我也受不了。」
這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被秀華聽見,怒道:「馬芙!別在那自欺欺人了!你以為自己好到哪去?你家景旺不止一次盯著這女人瞧了,只不過沒機會偷腥而已!」
景旺大驚,慌忙道:「哎!我什麼時候看了,你、你別血口噴人啊!」
眾人圍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有看熱鬧的,有幫腔的,一時混『亂』無比。
眼見場面越吵越兇,老瓢撥開眾人站了出來,怒吼一聲:「都給我閉嘴!」
老瓢在村中素有威信,一開口,眾人都安靜下來了,只剩下秀華在那默默流眼淚。老瓢一瘸一拐走過去,照著衣裳剛脫了一半的張貴狠狠踢了一腳。
「狗畜生!」
張貴不敢還口,提著褲子站在那,唯唯諾諾道:「是是……俺就是一時糊塗,俺再也不敢了……」
老瓢:「跟我說什麼!你去跟秀華說去!」
張貴來到秀華身邊,還沒說話,秀華的巴掌就抽了過去,邊抽邊罵:「沒羞沒臊的東西!我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人呀!我乾脆帶著孩子一起死了算了!」
薛嬸扶著秀華到一旁安慰,老瓢對眾人道:「我們現在在逃難,本就十分困難,絕不許再出現破壞團結的人!你們聽好了,這女人誰也不能碰,再讓我發現哪個管不住自己的,就帶著自家人滾出隊伍!行了,都去睡覺吧!」
老瓢遣散眾人,又檢查了下謝凝的情況,對幻樂道:「小師父,她似乎有些擦傷,你幫她看看吧。」
幻樂:「好。」
只剩下幻樂與謝凝二人,謝凝髮絲凌『亂』,衣衫不整,趴在地上。
「你若是真的慈悲,就給我個痛快的……」
幻樂輕聲道:「施主命不該絕,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幻樂剛剛碰到她的胳膊,謝凝一把推開他。幻樂伸手在她肩頭一點,她就不能動了。
「施主莫要激動,讓小僧幫你治傷。」
謝凝顫聲道:「你、你會武功?」
幻樂:「這只是治病救人時用的手法。」
謝凝:「不對,你跟他們不一樣。你的呼吸,你的步伐,他們看不出,但我看得出!」
幻樂一愣,笑道:「施主果真心細如髮。」
「只因我身邊也曾有過武藝高絕之人,你與他們給我的感覺極像。」謝凝壓低聲音,祈求道:「……你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行嗎?」
「施主要小僧如何救你?」
「你放我走!」
幻樂望向遠處黑暗的森林,道:「這裡離天京城已經很遠了,那村長熟悉山野,開闢路徑,才保眾人一路無憂。施主久居深閨,對野外全不瞭解,小僧就算放了施主,施主也決計無法安全回到天京。」
「那你送我回去!」謝凝想到之前老瓢對幻樂開出的金錢條件,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我的身份,我是安王府的郡主,只要你送我回天京,你想要多少錢都行!我還可以讓我父親把你推薦到宮中,面見陛下,為你開山建廟,封你做大法師,讓全天下的和尚都聽你的!」
「聽著可真不錯啊。」幻樂低著頭,認真為謝凝處理傷口。「但是小僧不能走,小僧若走了,那個娃娃恐怕難以活過這個冬天。」
謝凝急得臉蛋通紅。
「那你幫我報官總行吧!」
「施主,小僧若報官,這裡這些人就都要死了。」
謝凝憤恨道:「他們行此惡事,難道不該死嗎!你不知道,他們要去投青州賊軍,我奉勸你不要助紂為虐,否則到時連你一起殺頭!」
幻樂默默不言,為謝凝上好傷『藥』後,解開了她的『穴』道。
他輕聲道:「經此一事,眾人應該不會再與施主起衝突了。小僧答應施主,會像今晚一樣,保護施主一路平安,請施主放心。」
「保護我?今夜分明是那女子偶然起夜,我才躲過一劫。你這偽善的和尚,明明會武功,見人作惡,卻不出手製止,那又何必事後假惺惺地幫我療傷。」
「施主,小僧或許與尋常人略有不同,但小僧真的不會武功。」
「好,就算你不會武功,剛剛刀子就在地上放著,你連刀也不會用嗎?」
幻樂解釋道:「小僧供奉『藥』師如來,修持濟世之法,戒律森嚴。此生只能救人,不能害人,若犯殺戒,必將灰飛煙滅。不過請施主放心,小僧自有方便法門,可以幫助施主避禍。」
謝凝只當他在給自己找理由開脫。
「像你這種能言善辯,舌燦蓮花的‘高僧’,我見得多了。你流落在外太過屈才,我給你指條明路吧,別去東邊,人家青州軍不信佛,你想賺錢還是得北上才行。」
幻樂苦笑:「請施主莫要數落小僧啦。」
不管謝凝如何冷嘲熱諷,幻樂始終一副好脾氣,久而久之,謝凝也說不動了。
幻樂站起身,對謝凝道:「施主心思良善,十分難得,此番磨難是上蒼考驗,請施主千萬守住本心,莫要種下邪念。需知那句老話,善惡終有報。」
謝凝聞言,一聲冷笑。
「當真是善惡有報?我自問平生從未做過惡事,為何遭此劫難?這些刁民心思歹毒,聚眾作惡,又為何不遭報應?」
幻樂合掌而立,消瘦的臉上始終是淡淡的笑容,溫聲道:「小郡主,這世間的因果之律,遠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