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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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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司機陳春鳳說什麼也鬧不明白,為什麼噩運會像一隻兇猛的惡狗一樣無休止地追逐著她,而且不管她躲到哪裡,冷不丁地就會從暗處撲咬過來。那天,她被咬子姦汙了。

那個晚上,按約定時間,陳春鳳返回大船,去接那位來滄海搞調研的女主顧,順便捎腳拉了一位客人,那人挎了一部照相機,自稱到大船附近拍風景,讓她沿著海濱繞著大船轉了一遭,最後在那塊突起的龜頭礁邊停了車,只見他幾下子攀到了崖頂,就蹤影全無。就在陳春鳳準備離去時,猛然聽到叫罵和廝打的聲音,遠遠地看到那人已被捆綁了手腳,架上了大船尾部。緊接著就見他從船頂跌向了大海。被這一幕驚呆了的陳春鳳好不容易把車開到了和女主顧約定的停車地點,在惶恐中一直等到了近八點鐘,才聽到敲擊車門的聲音。她滿以為是那位嚴老師,不料開啟車門才發現,竟是她躲之唯恐不及的咬子。

從咬子的嘴裡,她才知道,那天租她車上船的女人正是新來的公安局長,難怪她會買那麼多的報紙。看來新局長的到任,又和羅海的撞車官司有關聯。她一時間感到了處境的危險:一邊是羅海和自己要起訴的那個曲江河;另一邊是如狼似虎的咬子和他背後更為可怕的東西。

此時,羅海還住在醫院,沒有男人的家,暗夜就顯得格外淒冷可怖,風吹著枯葉在地面滑動的聲響,像有人躡手躡腳地走。

有人敲門,她關了燈故作假睡,不多時桌子的手機響了,藉著微光一看,是一行短資訊:春鳳,我是你的乘客,來看看你,順便取我的報紙。

院門開處,正是嚴鴿,她身後是一個高大英武身穿皮夾克的女人,像是她的保鏢,手裡提著一堆水果和營養品。自從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陳春鳳暗恨自己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加上丈夫的車禍,使她對公安人員更有一種本能的戒備。嚴鴿深夜來汸,她思忖八成是來為自己的下屬平事兒。心裡便有十二分的不情願。

「春鳳,咱們是有緣分的朋友了。知道家裡出了事兒,我特意來看看你,有啥困難需要我們幫助,你儘管說。」

「謝謝局長的好意。俺老百姓只求安安生生過日子,誰也不想把事兒鬧大,只要給個理說就行。」陳春鳳索性挑明瞭話茬兒,身不由己地給兩個不速之客讓座。

嚴鴿打量著房內簡陋的陳設,沒有一件像樣的傢俱。房子年久失修,地面上浸出一屋鹽喊。

「這件事已經做了調查,責任在我們的同志。可那天他確實是執行任務,局裡有責任負擔你們的損失。」嚴鴿不想讓曲江河成為法庭被告,也是為了維護公安局的形象。但陳春鳳的話卻使她意識到事情並非那麼簡單。

「嚴局長,不是俺駁你面子,更不敢衝咱公安局打官司,要命的是俺家的頂樑柱倒了,一家老少憑著他吃飯哩。這事兒俺拿不了主意。」

嚴鴿見狀,一邊寬慰著對方,一邊不經意地重新提起了那天晚上到大船的事。「那天你為啥沒有再等我,害得我差一點兒找不到車。」

「實在對不起,那天天黑,俺又停錯了地方,沒有等到你,到後來你就走了。再說,你當大局長的不會沒有車坐,能坐俺這鱉肚車,算是俺有天大面子了。」陳春鳳邊說邊在心裡找詞兒。

「這麼說,那天晚上你等了很久,一定看到了什麼情況吧。」嚴鴿緊接著發問。

「沒有沒有。」陳春鳳慌忙把一雙手在臉前晃動著,竭力擋住嚴鴿直視過來的目光。

「你再好好想想,仔細回憶一下,是不是見到有人打架什麼的?」嚴鴿堅定了信心,又緊逼了一步。

沉默了片刻,陳春鳳再次否認。

「陳春鳳,你知道嚴局長為什麼這個時候來找你,因為這件事關係著你的安全,如果你看到了什麼情況不向公安機關講清楚,萬一給壞人盯上了,會有危險的。」旁邊的梅雪卻按捺不住了。

陳春鳳沒做聲,她換了個姿勢坐的時候,嚴鴿瞥見了對方脖頸上有一道傷痕,聯想到剛才她擺手的時候,手腕上還露出一處半圓形的血痕。便隨口問道:「那天被撞壞的車門修好了嗎?」陳春鳳發現嚴鴿掠過自己下頜的目光,下意識地把披著的衣服領子向上提了提。

「今天太晚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順便把我買的報紙拿回去好嗎?」

「瞧俺這記性,還想著你不會要了,就捆好扔在車上了。」

院子內,計程車有一個用石棉瓦搭頂的簡易車庫。扭亮電燈,陳春鳳開啟了夏利車的後箱蓋,由於車內空間狹小,後蓋一開,那沓捆紮的報紙就從裡邊滾落下來,梅雪拎在手,看到車廂底部竟還多了一張同樣的報紙,順手抻了過來,不料一下子給陳春鳳搶在手中。

「這一張不是你們的,是另一個客人的。」陳春鳳神情大為緊張,把那張報紙迅速藏在廣身後。嚴鴿十分奇怪,堅持著把那張報紙要了過來。這是一張被揉皺了的報紙,上面隱隱可見有些血汙和不潔的東西,這也是同一天的《滄海商報》。

這張報紙像是牽著陳春鳳的魂兒,她乘嚴鴿端詳報紙的一瞬間,一下子又把報紙抓在了手中,幾下子就扯成了幾塊,揉作一團,扔在了院內的垃圾堆上,慌慌張張對嚴鴿說:「這張報和你買的報紙不一碼事,你的報紙是捆著的,俺敢保證一張不少,不信你查。」

一張髒兮兮的報紙竟使陳春鳳如此失態,倒越發引起了嚴鴿的懷疑,她一改剛才的溫和態度說:「春鳳,你這就不對了,慢說我是公安局長,就是你的乘客,東西放在你的車上,你也該給我保管好呀,你說不是我的報紙,可那明明是當天的報紙啊。除了我,那還能是誰的?如果說是別人的,那一定是我包了你的車以後,你還拉過別人,是這樣的吧?究竟這張報紙是他帶來的,還是從我的報紙中抽出來的,我真要辨認一下。」

陳春鳳有些心虛,便不再說話。梅雪戴著手套把撕破的報紙撿了起來,小心而迅速地摺疊,用透明塑膠袋包好放進了資料夾。

「春鳳,你一定要相信我們,我們把你當成姐妹,你也得誠心對待我們,羅海不在家,有什麼事情千萬不要悶在心裡,有了急辦的事,一定要和我們聯絡。」說話的當兒,梅雪已經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寫給了陳春鳳。

隨著兩個夜訪者的離去,陳春鳳回房內呆坐在床上,心中紛亂如麻。

陳春鳳的父親錯劃過右派,母親死得早。高中畢業以後她當了工人,和同廠的一個技工結了婚,起初夫妻感情甚好,丈夫後來搞包工,日子也日益紅火起來。陳春鳳眼看著滄海市幾條由老舊門板房連成的街道,幾年間就變得燈紅酒綠,夜總會、超市、網咖、股票交易大廳一股腦席捲了原來這裡樸素單調的國營商店,袒胸露臍的美女內衣廣告排滿了大街,鐳射放映廳日夜播放著火爆的武打警匪片,舞廳內花枝招展的陪舞女郎搔首弄姿,使天南海北來的民工把血汗換來的金子在這裡換做一夜春宵。陳春鳳就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有一天被一個四川妹勾肩搭背地擄走,將一紙離婚書和女兒扔給了自己。就在陳春鳳還沒有穩過神來的時候,工廠又下馬停產,生活沒有了保障,像是被高速的過山車一下子甩到坡底,她驚恐萬狀而又無可奈何。

年邁的父親把當年落實政策的積蓄給了她一部分,再加上東拼西湊借的兩萬元錢,買了一臺夏利車開出租。治安不好她晚上不敢出車,僱了一個姓黃的司機夜間運營,幾年風風雨雨好不容易積攢了三萬元,就在陳春鳳準備還債的時候,姓黃的司機乘她出車,潛入家中把錢捲走逃之夭夭。陳春鳳跑到派出所報案,所里民警說現在案件多如牛毛,大案還破不了,你讓局長髮話,我們才好給你破案。她不甘心,打聽到姓黃的在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上打工,自己開了車去摸清姓黃的蹤跡,回來再找派出所,所裡的民警說沒有辦案經費出不了差,汽車也沒有油。陳春鳳無計可施,眼看著買車的還款日期快到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司機行的一個朋友給她出主意,讓她找黑道幫忙。陳春鳳抱著一線希望託人找到黑道的討債人,這就是咬子。咬子聽了陳春鳳的訴說二話沒說,當日就找到了黃的住處,將一把剔豬刀插在了對方家裡的飯桌上,限一天內湊齊三萬元現金,否則卸一條胳膊頂債。就這樣三萬元錢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了回來。

陳春鳳聽中間人說,討債費要付款額的20%,她就狠狠心數出了6000元,等著咬子到家取錢,並準備了幾個菜表示謝意。咬子來後,見桌上的飯菜,也不推就,一陣狼吞虎嚥。喝了幾杯酒,便有些心猿意馬,一雙眼蛇信子一樣老在陳春鳳胸前掃動。

「大妹子,俺實在是可憐你,換了別人,這種違法的事兒橫豎是不能幹的。」

陳春鳳千恩萬謝地應付,很快拿出了錢,反被對方一下子推開,錢登時撒了一地。

「你看不起你咬子哥,我這會兒只想喝酒。」心懷感激的陳春鳳忙把斟滿的酒杯遞過去,沒料到咬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就勢將她攬在懷中,開始動手動腳,陳春鳳一陣苦苦央求。

「別,別,咬子哥,我女兒快回來了。」

咬子卻更加放肆地箍住陳春鳳,「哎,大妹子是厚道人怎麼也編瞎話,妞去上學中午不回來。妹子是過來人,害的哪門子羞哇。」

陳春鳳欲喊不能,因為無論如何是對方在絕境中幫了自己。同時,她更明白,敢拿刀要債的主兒,把他憋急了會幹什麼。陳春鳳變得無力推拒,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咬子把她扔到了床上。

屋漏又逢連陰雨,就在這個期間,她出車遭劫遇險,住院又花去了幾千元。女兒到醫院看她,她抱著女兒嚎啕大哭,便萌發了輕生的念頭。出院的第一天,她早早給女兒做了早飯,蒸了夠吃幾天的菜包子,送女兒進了校門,回來就把房門鎖死,給孩子寫了遺書。起初想上吊,聽人說舌頭會出來,怕嚇了孩子,就用刀片割動脈,看著鮮血汩汩流出,她就躺在了床上。就在這時候聽見了拼命敲門的叫喊聲,原來善解人意的女兒發現了她的異常,假裝進了校門,不久就反身尾隨她回了家,從門縫裡發現血,就聲嘶力竭地大聲呼救。陳春鳳當時狠了心,咬牙閉眼,任女兒在門外乞求和哀哭。就在她逐漸昏迷過去的時候,有人從屋頂敲碎了頂棚的採光玻璃,一下子跳進室內,用撕開的衣服幫她包紮了手腕,把她送去醫院搶救,這人就是上次遭遇搶劫時搭救過她的「拐的」司機羅海。

室內閃跳的燭光,投照在神龕中觀音菩薩的臉上,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蒼天有眼,就在她孤寂無援的時候,羅海給她帶來再生的希望。這個殘缺了一條腿的四川漢子,願意和她相依為命。那條木腿從此成為她生命的一個支點:修車的時候,這條木腿可以撬起輪胎,當做千斤頂;夏天領著女兒到大海里玩耍,這條木腿就是一支槳,一條獨木舟,使她和女兒在驚濤駭浪中有了堅實的依靠。水淺魚相聚,陳春鳳感到自己後半生有了可託生死的依靠。但越是這樣,她越懷有一種深深的恐懼:因為她現在就生活在兩個危險男人中間,時刻擔心自己有朝一日會給撕成碎片。

更使她心驚膽戰的是:在羅海受傷住院之後,咬子給她開來了這臺新車,說是給羅海受傷的補償。難道是有人挑唆或者強迫羅海製造事故的?那麼,這車就是羅海的賣命錢,也是她的賣身契。咬子可是巨輪號上的人啊,她的全家難道也被罩在了巨輪大船可怕的陰影裡?

12

滄海市刑警支隊設在解放北路一幢歐式風格的建築內,這裡曾是滄海市日偽時期警察局的所在地,穿過拱形的門廊和羅馬式立柱,沿著雕花的木質樓梯上去,便是支隊的各個辦公室。

嚴鴿被薛馳引著先是在各辦公室轉了一下,把在家的下屬們向局長一一作了介紹,便集中大夥兒在大案隊的會議室坐下了。嚴鴿注意到,進門處小黑板上正貼著市局黨委關於上次全域性大會違反會場紀律人員的批評通報,她看了看名單,想起了那個先用鬍子扎人,又用菸頭燒人,最後與自己當面頂撞的仇金虎。可沒等她開口說話,王玉華就搶先發了言。

「局長,那個啥——」王玉華說話前總用這三個字作開頭語,為的是慢半拍便於遣詞酌句。「我就是被通報的王玉華,讓局長頭天來就留下個不良印象,剛才已經做了個深刻檢查。我得說明,這件事兒一絲一毫不能怪仇金虎同志把菸頭放錯了地方,是幾天前我把鬍子哥惹惱了,這才被局長抓了個典型,給咱刑警隊抹了黑。我決心今後將功補過,可大家對這件事倒有意見,說局長從嚴治警抓會風,是違反法律的……」

王玉華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嚴肅,嚇得薛馳在旁邊一個勁兒遞眼色。嚴鴿不解其意,用質疑的目光盯住了他。

王玉華憋了足有三五秒鐘,突然一板一眼地說:「那個啥——局長,他們說這叫殺猴斬虎,違反了《野生動物保護法》!」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逗得嚴鴿也笑起來。

猴子話鋒一轉說,「主要是讓局長加深印象,嚴局長是搞過刑偵的,最懂得我們刑警的幽默,不樂不笑案子拿不掉,愁眉苦臉案子堆成山。咱書歸正傳,前天晚上發生的墜船事件,目前沒有線索,也沒有人報失蹤,巨輪號更是沒動靜,那個女司機是本市巡洋艦出租公司的職工,和羅海是一年前結的婚。羅海本人1996年從四川原籍到金島淘金,在一次礦山爆破中被炸斷了腿,現在正為撞車的事兒和曲副局長打官司。據瞭解,他沒有前科劣跡,曾在赫連山金礦承包礦石加工,原籍的情況還不太瞭解,已經派人調查去了

方法醫已把經過檢驗的那張髒報紙帶到辦公室。嚴鴿知道這老學究在物證技術上有不少絕招,曾提出過著名「以物找人」的偵破理論。此時他正摘下了放大鏡,揉了揉有些倦怠的眼睛。梅雪給送上了一杯熱咖啡。

「嚴鴿局長,你需要我提供什麼,我就讓這無聲的證人回答你。」方傑顯得很自信,有些誇張地在那堆報紙上攤開了手掌。

嚴鴿說,要求技術上解決被陳春鳳撕破的報紙是不是從一捆報紙中取出的,報紙上的血汙是怎麼形成的。方傑把拼接起來的報紙推到嚴鴿的面前,用摩托羅拉手寫筆指點。

「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撕破的報紙與另外一捆的198張報紙不是印刷時相鄰的報紙,依據是它有一處與眾不同的多餘墨潰,我把它叫美人痣。」隨著方傑用摩托羅拉手寫筆指向《滄海商報》版頭的日曆框內,只見右上方果然有一個小米粒般大小的墨點,「這是報紙在成批印刷時甩上的一處細小殘墨,成捆的報紙當中沒有這個特徵。」

「這麼說,就在嚴局長包車的過程中,又有另一個人上過陳春鳳的計程車?」薛馳馬上興奮起來。

「豈止是上過這臺車,而且還在車中實施了暴行,這張報紙還被用來擦去座椅上的精液和表皮血,說明女人身上還有傷。」

嚴鴿突然想到陳春鳳脖頸和手腕上的半圓形傷痕,加上她當時慌亂的神色。

「還發現一處新大陸。」方傑把拼接好的報紙放在梅雪帶來的熒光鑑定儀上,打亮紫光,只見報紙上出現了幾處圈點。嚴鴿注意到,其中一處在「即將開廳審理」幾個字中間的「廳」字上畫了個圈,好像在標明這是一個錯別字;而後在影視節目預報欄目中,又畫在晚間《動物世界》節目的前面,大概是為了提醒自己防止漏掉這個節目。

梅雪進一步在旁解釋:「根據方老師的分析,這種標記可能是本人讀書看報的一個習慣,這種標記所使用的工具,大概是方老師手中這種摩托羅拉手機上的手寫筆。也就是說,搭乘陳春鳳計程車的人文字書寫能力強,關心時事,視力很好。」

「還有更重要的一條,」方傑補充道,「報紙的右上角還有一處隔層的字跡壓痕,我分析像是四樓兩個字,大概是郵遞員為投遞方便,給一幢樓的訂戶記了標記,因此可以判斷這是一個固定訂戶的報紙。《滄海商報》本市發行量雖有十幾萬份,但在住宅四樓居住的訂戶有限,加上墨跡特徵,就會大大縮小我們的查證範圍。」

「太好了!」嚴鴿點頭誇讚,「應該再加上幾條對持報人的畫像:一是會攝影,有一臺價格不菲的照相機;二是體形靈活,年齡在三十歲左右;三是喜愛看《動物世界》節目。」

她接著看了看大家佈滿血絲的眼睛,宣佈說:「今天到此為止,剩下的事情讓梅雪跟我再跑一趟。」

13

黑暗中的大船出口,急匆匆溜出了咬子,他推出一臺摩托車,隨著掛擋起動的轟鳴聲,車子像箭一樣地駛向了滄海市東北角的甕城。

這一帶是舊時為防止海潮的衝擊而修築的,由於年深日久,不少地段只剩下殘破的城垣,蓬頭亂髮似的長著些灌木,一些民房依傍城牆參差不齊地坐落著。

拐過巷口就是陳春鳳的家。咬子現在人生的唯一願望是把陳春鳳搞上手,這個渾身充滿活力的女人,不僅仗義開朗,而且有一種剛烈的氣質,就像冬天裡的火,想擁它取曖,又害怕它灼傷自己的皮肉。這種求而不得的慾火,不停地折磨著咬子,就是在睡夢中,他的腦海中還反覆閃現著對方誘人的奶子和令人銷魂的大腿,陳春鳳那種受虐後的掙扎和近乎乞求的神態,都足以使他淫慾亢進。

咬子一直留心掌握著羅海的行蹤,知道他今晚仍在醫院,這正是上天賜給自己的良機。為以防萬一,他把五連發手槍裝在褲兜中。咬子有個殺人防身的習慣,就是從褲袋內開槍,表面上還在微笑,手上已扣響了扳機,屢試不爽。

咬子遠遠地停車熄火,迅速翻牆入院。正房漆黑,唯有東邊的小屋還亮著燈,屋內還傳來了陳春鳳輕咳的聲音。

他貼近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截套著鐵環的工具,剛要撬門,發現門竟是虛掩的,他的心頓時狂跳起來。推門而入,藉著屋外的光線,隱約看到陳春鳳側臥在床上的樣子,便撲到了床前。

「誰?!」陳春鳳感到聲音不對,她本意是在等羅海。

「是我呀,小姑奶奶,我想死你了。」說著他已經把手伸進了陳春鳳的被窩,急不可耐地摸向那起伏不停的胸部。

「不行,你快走,羅海要回來了。」陳春鳳閃避一旁,咬子撲了個空。

「你嚇唬誰呀,他今天晚上回不來,就讓俺替了他吧。」咬子已甩了衣服,向被筒裡鑽。

就在這個時候,院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陳春鳳來了救星似的掙脫了咬子,慌忙披衣而起,跑到外屋開門。咬子嚇得一骨碌滾到了床下。

來人並非羅海,而是嚴鴿和女警梅雪!她登時鬆了口氣,只把半個身子堵在門口,嘟噥著:

「孩子要上學,明兒一早出車,有啥事兒白天俺跟你們上局裡說,行不?」

梅雪一聽火了,「陳春風你早點兒跟我們講實話,也不能讓局長這麼晚兩次三番往你家裡跑,你倒耍起便宜來了!」陳春鳳自知理屈,無奈地讓開身子,見嚴鴿徑直朝東邊的小屋走去,臉頓時白了,橫過身子攔住了去路。

嚴鴿注意到,此時的陳春鳳不知從哪裡來了一股氣力,伸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彷彿她的身後就是萬丈深淵。由於用力過猛,嚴鴿的整個臂膀都被抓麻了。從對方戰慄的眼神中,她看到了絕望中的恐懼。

陳春鳳近乎哀求:「給你們說實話行不行,那天送你上大船之前,俺還拉過一個客人到大船。」她一邊喊,一邊把嚴鴿往正房引。

嚴鴿一把撥開了她,大步朝東偏房走去。屋內門後,咬子已上了頂膛火,隨時準備扣動扳機。嚴鴿的腳步聲近在咫尺。

嚴鴿在小屋門前突然站住了,問道:「這個人是誰?他到大船幹什麼?」

「我不認識他,他給了我三倍的錢,只說叫俺把他送去,沒說幹啥。」陳春鳳說著,一把拉開了屋簷下的電燈,把院內照得雪亮。

「這個人什麼樣子?」嚴鴿站在那裡沒動,緊追不捨。

「乾瘦,白白的,長頭髮。穿得邋里邋遢不講究,帶著一臺照相機,下了車就到大船附近轉悠。他叫俺晚上再來接他,因為還要急著回來接你,俺就沒有答應他。」為了掩蓋另一樁秘密,也是為了避免一觸即發的血光之災,陳春鳳倒把到大船的神秘客說了個一清二楚。

「你在大船附近等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陳春鳳搖搖頭,口中囁嚅著。

「之後有人上過你的車嗎?」嚴鴿盯著那雙仍然驚惶不定的眼睛。

陳春鳳咬著牙再次搖頭。一邊的梅雪又顯得不耐煩起來:「沒人上車,哪兒會來的那張報紙?你說!」

「他原來用報紙包著相機坐上我的車,下車提著照相機走了,報紙當然就撂在了車內。」陳春鳳很有道理地解釋。

「我問你,這張報紙你做了什麼用?」梅雪對一再扯謊的陳舂鳳來了氣。

「車座上髒,我隨手用它擦了一把,就把它扔到車靠椅背後去了。」

「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比如他還對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梅雪催問著並拿出本子。

「你們認為是啥就是啥吧,該說的我都說了。」陳春鳳彷彿被逼到了崖邊,突然情緒激動地大喊起來,「你們是不是想說我賣屄養漢,搞破鞋?!我是個下崗工人,只想過個平安日子,男人已經叫你們撞得不死不活,你們還想把俺往死路上逼,今天俺就死給你們看看!」說著挺身就要朝院內的一堆磚垛上撞,被梅雪一把摟住。她一時動彈不得,跳著腳悲天慟地地大哭起來,哭得屋內的孩子被吵醒,發出了很大的響聲。

嚴鴿靜靜觀察這一切,走過來輕輕拍著對方的肩頭撫慰。

「春鳳,天晚了,這樣哭會驚動孩子,我們不僅是朋友,而且是好姐妹,你曾經給我說過那麼多知心話,我知道你還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我們為啥一次次找你,就是要履行警察職責。警察不僅是要抓壞人,更主要的是保護好人,保護弱者不受欺負,今天咱們不說了,等你需要我們的時候來找我,我隨時都在等你。」

嚴鴿說完很關切地用雙手和對方握在了一起,再一次湊著燈光看清楚了陳春鳳手腕處的那個半圓形傷痕,急向梅雪使個眼色,兩人退出了院門。

梅雪上了車說:「局長,陳春鳳身上有傷,為什麼不帶她到隊裡檢驗一下,也好確定案情。」嚴鴿靠在頭枕上,細眯著眼睛看著路兩邊迅速閃向身後的迷離街燈。

「每個人內心都有一個隱秘的世界,都有一處不肯向人開啟的房門,特別是陳春鳳。她現在對我們心存牴觸,有很多事情在瞞著我們,你沒注意到嗎,她晚間在小東屋睡覺,身上有菸草味。從她剛才慌亂的神色看,羅海可能不斷回家。因為那天我從省廳趕到醫院,看過他的病歷,傷並不重。我懷疑她那麼快起床,是在等羅海回來。」嚴鴿說著,拍了拍梅雪的肩頭,示意停車。

「你立即通知隊裡來人,對陳春鳳家周圍布控。工作原則是‘寧脫勿暴,只作觀察’。咱們馬上到醫院去,看看受傷的司機是不是還老老實實在那兒躺著!」

咬子湊著院內的燈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聽著危險漸漸遠去,才慢慢收了槍,慾火重又佔了上風。

過了不多時,陳春鳳推門進了屋子。飢渴難耐的咬子早把她攔腰抱住,向床上拖去。

「俺可給你說,一會兒羅海就回來!」陳春鳳掙扎著,但身體已被咬子抱得懸空。

「小祖奶奶,你嚇唬誰呀,我還有事跟你說。」咬子不由分說,把陳春鳳扔在了床上,解開早已鬆開的褲帶,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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