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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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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真是越師啦嗨。」曲江河眯起了眼睛,像在重新認識這個倔強的小個子,「我記起一個故事,有一天一隻老鷹身上中了一箭,當它從空中栽下來的時候,它突然發現,這支箭的箭翎正是自己的羽毛。」

卓越輕輕嘆了口氣:「曲局長,你錯看了我。正是為了師生的情分和我對你的信任,我才給你講這些。悲哀的也應當是我,我寧願希望這一切是我的胡思亂想,寧願是我的失誤因此得罪你,我都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沉默了一會兒,曲江河低聲問:「你現在作何打算?是不是準備拿你老師的血去染紅你的肩牌?年輕人,我也有過你的今天。可我要奉勸你,你看到了我的今天嗎?冷遇、猜忌,甚至隨時會受到審查,這會不會是你的明天呢?你是個聰明人,千萬不要犯渾,再搞下去,沒把別人送上法庭,說不定會先把自己搭進去。」

「謝謝老師的忠告,我也回敬老師一句:及早剎車,不要毀了自己的一世清名。我還記得老師的座右銘,並按照這句話身體力行。」

「什麼座右銘?」

「一意孤行。」

「卓越,我提醒你,你要真想查下去,就馬上向嚴鴿彙報,組成專案力量,辦好合法手續,我會等你給我戴手銬的。但你絕不能再私自行動!」

「從今天起,我就會將調查納入法律程式,這點兒素質我還是有的。」卓越開啟了車門。

「多加小心,好自為之啊。」曲江河話裡有話。

「你也是局長,海風一起,容易感冒,要多多保重。」卓越豁了出去,反唇相譏。

「卓越,你站住!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上別勁?!」

「曲局長,」卓越轉問身,把腳踏在車邊,「我知道,假如少幹一點兒,我不會失去什麼。可老百姓這兒就多一份危害。我是個農民的兒子,我知道不打樂果害蟲會把來年的棉花吃掉;不下鼠藥耗子就會成了精。現在,我完全可以不去惹人,可以去找女人玩樂,和礦主們混在一起,傍幾個大款,每天泡泡桑拿,搓搓麻將,耍滑頭,裝傻子,失去自我,忘記自己是幹什麼的,該做點什麼。最起碼,還要有點當警察的良心和責任感吧,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衣食父母。」哐噹一聲,卓越關門遠去。

30

「寒大局長,這股風可越刮越緊,一幫子告狀專業戶像鱉翻潭一樣,金礦的事情又抖摟出來,有人可在打你的主意呀。」孟船生一邊駕駛著悍馬,一邊向坐在身邊的金島公安分局局長寒森說,「剛才我到區政府,見到了你那兒的小不點兒,混在人堆裡頭打圈轉,也許是聞見了啥腥氣兒。」

「哼,羊群裡跑只兔子,數它小,數它能哩。」寒森冷笑著,「我看這小子野心勃勃,八成是看中了我這個局長的位置,想借這回嚴打整治的機會搶頭功,瞅準機會把我扳倒。這幾天又一門心思往坑口礦洞裡搗鼓,這事兒我知道。」

這臺灰綠色悍馬此時停在金島山坳處的一塊坎子上。

「那個小不點兒在搗鼓啥事兒?」孟船生睜圓了一雙大眼。

「這小子鼻子尖,瘋了似的查我帶回來的這幾臺車,前天給我建議,要把趙明亮的車禍並在一起查,想翻騰大猇峪礦底下的事兒,據說找到了目擊證人,幸虧曲江河被你擺平了,要不然倆人捆在一起,這王八羔子要翻大浪。」寒森有些心悸地說。

孟船生愣了一下神兒,而後冷冷說道:「那就更不敢大意了。不想法子擺平這些事兒,你老寒輕者捲鋪蓋,重者就得去蹲班房。到時候可誰也救不了你。」

一番話說得寒森有些發毛,他原以為當了公安局長,威風八面,可以把司法權力玩成變形金剛,得心應手地掌控黑白兩個世界。調任公安周長第一天,他就聲稱外行可以領導內行,除了法律不懂,別的他什麼都懂。業務不會玩,可他懂得玩人、玩政治、玩交換法則。可萬沒有想到局面會如此兇險,他一時有些六神無主。

「這一回風可是從上邊刮下來的,來勢不善,要緊的是把住口風。我可以給你開服藥方,你回去溫火細煎,好好治一治有些人的虛熱燥火。」

「是啥好方子?」寒森迫不及待地問道。

「是這麼幾味藥。」孟船生伸出了四個指頭,然後一個一個蜷回去,「叫打擊指揮者,搞掂辦案者,提拔支援者,幹滅知情者。藥引子是砒霜,這叫表裡兼治,我來主外,你主內,千萬不敢手軟!」

寒森深深點頭,正要說話時,猛然聽到腰間的行動式對講機響起來。

「601,601,01找你有急事,請回答。」這是市局指揮中心在呼叫,01就是嚴鴿。

使寒森大為驚訝的是,此時孟船生的車載臺也響起了指揮中心的呼叫聲。他猛然意識到,兩輛悍馬車在組裝時就配置了同頻的無線通訊系統。

「我是601,我是601,我已聽到,01請指示。」寒森不敢怠慢。

「601,601,你現在的位置在哪裡?」嚴鴿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嚴厲。

「01,01,我現在在金島。」寒森含糊應答,心裡一個勁兒罵娘。

「你在金島什麼位置,請回答!」嚴鴿的聲音升高了幾個分貝。

「01,01,向您報告,我現在在金島分局辦公室。」寒森硬著頭皮回答。

「我現在就在金島分局辦公室裡坐著,你究竟在哪裡?」嚴鴿那邊動了怒,已經聲色俱厲。這實際上等於是在全域性的公用網查崗定位,市局指揮中心的系統肯定已經給自己確定了所在方位。寒森頭上登時冒出了汗,馬上回答說,「我正在處理一起公務,馬上趕往局裡,詳情當面向您彙報。」

寒森關閉了報話器,正要下車,一眼瞥見了立在石坎邊沿的陌生人,那人正背對著他和孟船生,向石坎周圍瞭望。

「這人是誰,我怎麼看他眼生得很。」寒森警惕地問道。

「噢,那是我澳門的老朋友溫先生,沒有問題的。」

寒森這才下了車子,由於立腳不穩,差點被石頭絆了個跟頭,他回過頭朝悍馬車招了一下手,掩飾窘態地罵著:「他媽的這娘們兒,給我搞起突然襲擊來了!」

他閉上眼定了定神,然後拿起手機給分局歐陽光政委掛了個電話,讓他立即召集中層下部,準備向嚴鴿彙報工作。

寒森心急火燎趕到分局,見嚴鴿和歐陽光等幾個局黨委成員正在辦公室說話,他面帶慚愧向嚴鴿作自我批評,說自己預先約好礦上的一個幹部,談礦區嚴打治安情況。嚴鴿擺手制止了他的話頭,說明自己是到區委參加加毅飛書記召集的會議,順便到局裡看一看。

寒森急忙說:「你來得正好,我們的中層都集合起來了,您無論如何跟大家見見面,以後也便於基層的同志向領導報告工作嘛。」

嚴鴿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寒森便就前引導,未到會議室門口就帶頭鼓掌,扛攝像機的宣傳幹部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只聽歐陽政委一聲口令,室內幾十名幹警全部肅立,磕響了後鞋跟,齊刷刷地敬禮,禮畢後坐下。

嚴鴿擺手制止了錄影照相,寒森再次起身帶頭熱烈鼓掌,亮聲大嗓一口氣介紹了嚴鴿「市政法委副書記」、「公安局長」、「武警支隊第一政委」等全部頭銜,並強調她是在「百忙之中」、「蒞臨」、「視察」、「做重要指示」云云。嚴鴿被鬧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不好拂了民警們的熱情,便以十分平緩的語氣向大家表示了慰問,勉勵幹警們積極投入當前的打黑除惡鬥爭。掃視會場,她沒有發現曲江河。此時梅雪進來,俯身對嚴鴿低語了幾句,嚴鴿便起身向大家告別。

送走了嚴鴿,寒森把話筒拿到了嘴邊,清了一下嗓子,他從嚴鴿的講話引申開來,強調要聯絡金島實際,搞嚴打整治鬥爭。他這時一眼瞥見了坐在第二排位置上的卓越,正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便話鋒一轉說道:

「這幾天我一直在礦山和農村調研,金島不是世外桃源,還確實有黑惡勢力存在,也有個別民警和他們拉拉扯扯,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保護傘。我要正告這些同志,不要自以為是,腰裡彆著一圈手榴彈,誰也不甩。一天到晚搞非組織活動,老和黨委唱反調。」

再看卓越,仍是一臉不屑,就急切地敲響了桌子。

「我要警告個別人,年紀輕輕整天以為自己懷才不遇,發牢騷講怪話,擺弄是非告刁狀。聽說有人利用假警察的問題大做文章,還要到省城、到北京去告狀。好哇,這是你的權利嘛。可你不要以為你是誰,法律規定誣告是要反坐的,最終解決問題還得靠基層。嚴鴿局長剛才特別講到:嚴打整治還要堅決依靠我們分局黨委嘛。」

寒森說著,仰脖喝了很大一口水,話鋒陡然一轉。

「我這個人有缺點,歡迎同志們的批評,但絕不允許對我們這個班子的整體工作誣衊和中傷!要說我的缺點,最大的問題還是治警不嚴,下不了狠手。嚴局長大會強調過,治警要從嚴,從嚴先治長……」

寒森激動起來,一邊用眼的餘光乜斜卓越,一邊心裡暗笑:小子,你走著瞧吧,馬上就會有好果子吃了。

梅雪隨嚴鴿局長從金島分局出來,上車的時候,突然發現法醫方傑蜷在後排靠椅上打噸,見她一臉驚詫,老爺子半真半假地說:「傻了吧,我是專門得了嚴局長密令,今晚隨她執行一件特殊任務。至於你嘛……」

梅雪聽了心裡咯噔了一下,同時覺得嚴鴿在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頭,一個失神,手中的提包連同嚴鴿的水杯差一點滾落在地上。

自從袖珍警察發現了曲江河的種種疑點之後,準備馬上向嚴鴿報告,是梅雪制止了他,並提醒他兩人之間的特殊關係。告誡卓越千萬不能冒失。卓越說,如果嚴鴿捂蓋子,我連她一塊向省廳反映。梅雪堅持,還是寫封匿名舉報信,由我悄悄送到她辦公桌上,觀察她的舉動之後再決定下步行動。梅雪心虛,誤以為嚴鴿窺見了她和卓越的秘密,嚇了一大跳。只聽嚴鴿笑著說:「梅雪今天是主力,管大方向的,不行就動動班(搬)子,揭揭蓋子啊。」梅雪這才明白是讓自己駕車,心神甫定。嚴鴿叮嚀說,今天走夜路,過盤山道,要格外小心。

星月暗淡,車行一個多小時後,嚴鴿給耿民打手機,再三叮囑對方,千萬不要聲張,以免驚動了村中的其它人。

廢渣山像巨大的屏風,黑壓壓地攔在大猇峪的村口,耿民披件羊皮襖在一棵老枯樹下等候。嚴鴿下車,低聲把方傑和梅雪向老人介紹。耿民很興奮,大步流星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悄然朝掃金老太家走去。

推開虛掩的院門,依稀看到院子裡的麥秸垛和屋簷下串串玉米和辣椒。耿民敲門竟無人應聲,發現門上竟上了鎖,頓時嘟囔起來,說前日還見她拉車揹簍幹活,這下子成了土行孫遁地啦。嚴鴿記掛著凍在冰櫃中小女孩兒的屍體,催耿民想辦法,不想老爺子一個低頭拱腰,將半扇木門從門臼處端開,幾個人便隨後進了屋內。

房內杳無人跡,套間裡那座立式冰櫃也不翼而飛。

看來,嚴鴿那天的闖入,使掃金老太大為驚恐,竟悄然離開了村莊。耿民想了想說,八成到小魚壩去了,老太的女婿家在那裡。嚴鴿當機立斷,立刻去小魚壩。

車輛在兩山之間的峪道中行進,只聽見車輪碾著沙石路的沙沙響聲和山溪的流水聲,偶爾有驚飛的夜鳥撲撲稜稜地從車燈前掠過。嚴鴿搖下車窗玻璃,望著黑黝黝的山巒,向耿民打問小魚壩地名的來由。

原來小魚壩是靠海的一個岬角,從半島各條峪道中流下的水在這裡彙集入海,每年開春,孵化出的魚兒從這裡順流遊向大海,成魚後,又沿著海流往回遊,到小魚壩頂水而上,爭先恐後翻過壩石產子。來年小魚又從壩子成群結隊游出來,小魚壩的名字就這樣叫了起來。

「還有這種事情,真有意思!梅雪聽得倦意全無。

「可這都成了過去的事了。」耿民嘆了口氣,接下去說,「過去每年穀雨時分,這裡都過鮁魚節,在鷹頭礁砍了牛頭、豬頭祭海龍王,保佑人安艙滿,鮁魚賣上好價錢。還要敲鑼打鼓,把鮁魚送歸大海,這叫‘藺子開花,掛網搬家,鮁苗入海,來年大發’。年年都是好收成啊。」耿民說完嘆了口氣,「今非昔比嘍。」

梅雪問這是怎麼回事,耿民說,「還不是金子給禍害的?島上整日里開山放炮,峪道里廢水汙染,小魚壩清水變混,這鮁魚自然也打不上來了。這些年我領著環保局的人來看過,也到環保廳反映過,後來省里人大會上提出了‘綠色金島’戰略,現如今這方圓百十里成了自然保護區,幾年過去,禁採禁牧,聽說這小魚壩都有了熊瞎子、野豬,還發現了野人。」

「你見過野人嗎?」閉眼假寐的嚴鴿突然睜開了眼睛發問,她是第二次聽到這樣的怪事了。

「也是聽說。」耿民接門道,「那年有個採藥的老漢曾經見過,說個頭兒比熊瞎子小,比猩猩大。這老漢還從野人走過的樹杈上帶回了幾根黑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不覺中幾小時過去,前方就是小魚壩鎮。鎮子很小,只有一條主街道,掛著紅燈的地方就是派出所。一進院子,一箇中年民警正在樓下一間辦公室大著嗓門打電話,見有來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從室內公示的照片上,嚴鴿已經認出這人是派出所所長恭長喜。對方認出嚴鴿,頓顯侷促,尷尬地笑笑說,「忙暈了頭,剛才是兩口子吵架報警,讓我把男的狠狠地克了一頓,還有兩個民警出現場還沒回來,戶籍內勤正坐月子,只剩下我這個光桿司令。」

嚴鴿說明了來意,恭所長介紹說,禁獵退耕之後,許多人去了大猇峪金礦和外地打工,每年像候鳥一樣到農忙時方才回家。還有的五六年也不回來一趟,只是寄錢過來。村子裡的常住人口就是些老年人和孩子。為此,派出所對外出務工人員全部登了記,並按姓氏筆劃為序註明了務工的地點以便查詢。

耿民說出了掃金老太女婿羅江的名字,恭所長拿出幾大本子登記表,共查出三個叫羅江的,其中三十歲以上的有兩個人,一個死了好幾年了,一個在鎮上做山貨生意,便讓協勤員馬上去請。那人不多時就來了,耿民隔著窗戶一看就搖了頭。

恭長喜說,還有一個羅江,年齡二十幾歲,是四川到這裡打工的民丁,好像和當地人結了婚,成了倒插門女婿。印象中他因病死亡登出了戶口。他記得這個羅江到小魚壩時是投靠親友,還蓋有房子。嚴鴿說看來就是這一家,需要馬上趕去。恭長喜說小魚壩的村民居住分散,又在山坳裡,車輛進不去,必須由他徒步領去才行。

在去小魚壩的路上,恭長喜繼續向嚴鴿介紹說,這裡的農民由於交通不便,收入很低,過去捕魚、燒窯,一年也只是掙個七八百元錢,等把孩子養大,也就筋疲力盡了。出去務工,每年多少能拿回個千兒八百的,因此青壯年幾乎全出去。一旦出了工傷事故死了人,賠上個一兩萬元錢,已經很滿足了。派出所對這種事一般不介入,只是證明是本地人員,辦理戶口登出手續就行。因為勞動力太廉價,形成了大量既不籤用工合同、更不上保險的「黑工」,出了事情由用工老闆花錢「私了」,也沒有人向派出所反映。

恭長喜路熟,領著拐過了幾個峪口,便讓大家等候,不多時他就趕回來說,羅江家就在前邊的村頭上。

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院內空空蕩蕩。房後一側有一處黑乎乎的半圓形土丘,恭長喜說這就是羅江的墳冢,當地人去世一般就葬在房後。

嚴鴿輕聲叩門,不料房門並未關嚴,推門進去喊了兩聲,也無人應答。

梅雪打亮了手電,只見房子是裡生外熟的磚坯結構,屋頂被煙熏火燎成炭黑色,一看便知是因冬天避潮燒木柴的緣故。進門處除了桌椅就是幾個裝糧食用的木箱子,左邊的耳房連著灶房,廚櫃中碗筷整齊。

藉著手電筒的光線,嚴鴿看到牆角處露出一節白色的電線,俯身去拽,發現電線連著那臺她曾經見到過的小型發電機!

鐵鞋踏遍,終有覓處!幾個人七手八腳撥開四周的棉柴,只見那臺乖王子冰櫃靠著牆角,機箱中正發出嗡嗡的製冷聲響。

梅雪打亮應急勘察燈,方傑小心翼翼地開啟了冰櫃,只見女孩紅霞的屍體完好如初蜷縮在櫃子中間。

按照規定,事主不在現場,勘驗和屍檢都不便進行。可事不宜遲,待到天亮不定又會惹出什麼麻煩,掃金老太又死也不讓開櫃驗屍。嚴鴿當機立斷,讓耿民做見證人,梅雪作全程錄影,恭長喜協助方傑做屍表檢驗,暫時不搞臟器解剖,目的是先搞準死因。

在勘察燈和幾把手電的交叉照射下,方傑小心翼翼地剔開冰塊,剝去了孩子身上的外衣。孩子渾身通體僵硬,皮膚泛出淡青色的光,半睜半閉的眼睛似乎在向這個世界傾訴著什麼。

方傑很快發現頸部的環形索溝,看來的確是縊死身亡,就口述由梅雪做記錄。

就在這個時候,村子突然爆發一陣騷亂。伴隨著響亮的銅鑼聲,人們呼喊著:「野人進村了,抓野人嘍,快抓野人嘍……」

嚴鴿命令停止工作,熄滅了所有的燈光,不一會兒,呼喊聲腳步聲已經到了近前。汽馬燈的光亮從視窗映照進來,有人在哐哐地敲門。這時聽到一個大嗓門說,這家就一個老太太領個孩子,不要再叫他們了。隨即腳步聲離去,吶喊聲又由近至遠,四周又歸於寂靜。

一旁的恭所長解釋說,這一帶野豬、山猴子很多,成群結隊夜間出來糟踏糧食,村民們便自發組織起來敲鑼哄趕,聽說有人在這一帶見到過野人。他估計是熊瞎子或大獼猴下山轉悠,被人以訛傳訛成野人了。

嚴鴿十分納悶兒,他們入院時並未插門,可外邊的人怎麼沒能闖進來呢。嚴鴿細心地返回院中,卻驚訝地發現院門被插上了。怎麼回事?她來不及細想,吩咐方傑抓緊驗屍。

紅霞的身體處在正在發育的狀態,第二性徵剛剛出現。方傑利用側光再次觀察屍表時,突然發現女孩子的乳房下端,各有一處半月形的傷痕,傷痕有不規則缺口,呈暗紫色。

嚴鴿也發現了這兩處斑痕,就讓梅雪貼近拍了幾張細部照片,以便帶回去研究。

為了避免暴露,屍檢完畢,嚴鴿讓方傑梅雪迅速把屍體復原,裝入塑膠袋,放置在冰箱裡,並且按原狀放好棉柴,做完這一切,推門而出的時候,東邊天空已經現出了魚肚白。

就在嚴鴿離開院門上路的時候,她的腳無意間崴了一下,低頭仔細觀察,原來是汽車軋過後形成的凹坑。那輪胎印痕寬大粗獷,花紋奇特,她轉回頭向恭所長問道:「你剛說山道進不了車,為什麼這裡會有輪胎印兒呢?」

「這……」恭所長一時憋了個蟹公大紅臉,欲說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有話直說,怎麼吞吞吐吐的?!」嚴鴿更加懷疑,豎眉逼問。

「我有錯誤,向您隱瞞了情況。昨天曲江河局長帶人來小魚壩打獵,開了臺大輪子越野車,打這裡經過。」恭所長面帶愧疚。

「帶的人什麼樣子?」嚴鴿緊追不捨。

「瘦個子,臉白白的,挎了一臺照相機。他們開到這裡沒再讓我領路,就進保護區了。」

「昨天什麼時候的事情?」

「上半夜八九點鐘,先了你們一步。」

嚴鴿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一種猜測,這猜測很朦朧,跟曲江河來的那個挎相機的瘦個子不斷和她腦海中的一個人相重合,但一時又難以確定。

返程途中,灰黑色的山體已逐漸透出綠色,路邊一泓泉水正在腳下的山谷中匆匆疾走,繞過樹叢變成了一股細如束髮的溪流。嚴鴿的思路也漸漸明晰起來。看來紅霞之死不僅隱藏著掃金老太的隱秘,而且很可能和透水事件有直接聯絡,特別是女孩兒身上的兩處斑痕尤其可疑。接著,她又想起羅江家本來虛掩後來又被人插上的門。

嚴鴿無意地將手插進口袋,指尖卻碰到一件冰涼圓滑的東西,掏出衣兜,竟是那面送給小黑孩兒的小鏡子!她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張頑皮的笑臉,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有一雙小手在暗夜中幫助了他們。

就在這時候,只聽方傑重重拍了一下前額,喊了聲「停車」,梅雪莫名其妙地剎了車,只見老學究向嚴鴿伸開了兩隻手,鄭重其事道:「乳房下是生前被咬的傷,孩子是被侮辱以後自殺的!」

梅雪這時也若有所思地說:「方老師,我也一直在想這個事情,如果確定是咬痕,那下嘴咬人的人倒有個重大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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