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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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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間,赫連山沒精打采地坐在市內一家滾石歌廳內,搖滾樂震耳欲聾,幾個穿吊帶晚裝的女孩正圍在他旁邊,把切好的瓜果塞人他的口中。t形表演臺上,一個從北京來的著名歌星即將登臺演出,出場費就是由他獨家贊助的。開始的墊場戲索然無味,連著幾支流行歌曲後,一個來自內蒙古的女歌手,人高馬大,隨著她發瘧似的蹦跳,一撮黃髮像雞毛撣子一樣在後腦勺上抖動,肚臍眼上的飾物叮噹作響,惹得赫連山一陣陣心煩意亂,不由得操起菸灰缸拍著茶几罵著人。

拿命換來的坑口,就像即將到口的鮮嫩烤鴨,還沒有聞到味就被別人搶了去,這口氣不出來他要活活憋死。赫連山這輩子似乎就是為了面子和金錢活著,而這兩樣孟船生竟然一件也不留給他,使得他今後在金島沒法子再混下去。他煩躁得發狂,甚至狠擰了一旁女孩子的大腿,發洩著內心不斷升騰起來的邪火。以至於身邊另一個女孩兒,怯生生地把一塊冰凍西瓜塞進他的嘴巴時,由於赫連山正在張口罵人,西瓜直頂在喉嚨上,剛要發脾氣,意外發現這個姑娘長得玉潔冰清,玲瓏可人,頓時動了心,一把把對方摟在懷中,親個不停。

大牌明星終於登場,唱的是《懂你》。赫連山不明白,那好聽的聲音不知怎麼會從那明星瘦瘦的胸殼子裡發出來,勾得他傷感起來……

緊接著,演出進入了高潮,出來一位滿身五彩繽紛的裸繪女郎,雪白的脊背上綻開一朵豔麗的玫瑰花,乳峰上貼著一對薄如蟬翼的蝴蝶花。赫連山興奮起來,拍擊著手中的菸灰缸,幾乎要把茶几敲碎了。

從歌廳出來,赫連山和幾個合夥人上了山,進了他的私家別墅。這所別墅是他花了800萬元按照美國碧華麗山莊的格局修建的,共800平方米的面積,八個主副臥室,一間百平方米的大廳。房間的昂貴不僅在於鑲著色形各異的頁板岩的大坡頂、大理石貼壁的泳池和富麗堂皇的燈具,而在於這棟房子依據山勢的自然走向,隱形於茂密的樹林之中,並在數百米的半徑之內安裝著閉路監控系統,是一個十分隱蔽的安樂窩。

別墅區還有赫連山豢養的一群兇猛的名犬,赫連山一生愛犬如命,淘金的相當一部分金錢用來買狗賽狗。並以狗衛護著他的領地和家園,成了金島暴發戶中一流的「犬馬豪宅」。他曾以40萬元重金購到一頭德國優種史蒂芬尼茲犬,這隻犬由幾代世界級冠軍犬交配而生。其頭頸挺拔如削,腰身與尾部呈流線型,還參加國際狼犬比賽,獲亞洲區百年內第一名。赫連山對它恩寵有加,僱人專司餵養。每到日暮時分,他的另外兩頭高大凶悍的牛波利諾犬被放出巡邏,間或還跟他巡視礦山。這種體壯如牛的大犬,是西方黑社會老大專門豢養的捕咬犬,其名稱的中文意思便是「不擇手段獵取對方」,上次他追殺咬子,逼使那傢伙落荒奔逃的就是這兩頭猛犬。人憑狗威,狗仗人勢,使赫連山在礦區具有一種無形的威懾力,連孟船生也懼他三分。

赫連山愛犬,是因為這些傢伙既兇猛又忠誠。他靠拼殺開礦起家,渾身傷痕累累,九死一生,就得益於一隻皮特犬的啟示:那隻矮小的美國皮特,雖糙皮,卻敢於向一頭高大的騾子發起進攻,騾子用有力的腿蹄對付皮特,而這隻矮犬拼死撲咬,絲毫不懼。也因為這種犬天生痛感神經不發達,雖被踢得滿頭流血,仍死戰不退,最後竟騰空一躍,咬斷騾子的脖頸,使這頭騾子倒地斃命。

碧華麗大客廳的壁爐邊有一組義大利真皮沙發,應邀而至的幾個股東都靠在沙發上聽這個屠戶似的金礦老闆講狗經,從巨輪集團專門趕來的羅海就坐在旁邊一間臥室內,房間半開著門。

「現在啥最講義氣?狗!有人連狗都不如,對誰都敢下嘴。」赫連山罵的是誰,股東們都很清楚。孟船生玩弄權術竊取了他的坑口,使他怒火中燒,「咱們兄弟在這個時候要抱成團,不再受他孃的窩囊氣。坑口搞了股份制,孟船生想控股,做他奶奶的白日夢。咱們各家要多投入一些,要在董事會中佔優勢。」

幾家股東你一言我一語確定了各家的份額,又議論一番合股後的對策,便先後告辭離去。羅海從旁邊臥室裡走了出來,那條木腿在地板上發出棄棄的聲響。

「洞口的事情咋樣,摸準了嗎?」

羅海說:「咬子給提供了方位,我約他兩天後下洞給我踩點指路。」

「這咬子可靠嗎?」

「據我看咬子心狠手毒,可膽小如鼠,他看孟船生對他不相信,就想腳踩幾條船,看來不會有詐。」

「你可要防著他,這小子一翻眼兒,就變個臉,一會兒叫你親爹,轉回頭就拔刀子。」

羅海拍拍木腿道:「不怕,這裡有專夾刀子的棍子。」

赫連山笑了,「羅海兄弟你幹得好,事成之後礦山有你的一半,他孟船生再神通廣大,可人算不如天算,就這一個把柄抓在咱兄弟倆手中,可夠他和一批官員喝一壺的。要緊的是一定要把礦難的位置扣死,把屍骨的位置找到,一下攥住了這幫小子的嗉子,咱們就能叫孟船生玩個屌朝上。記住,千萬千萬保密……」

羅海很快走了。現在他負責巨輪集團保安,回去晚了恐怕孟船生懷疑。

看看歐式掛鐘的指標已近十點,赫連山讓訓犬員帶著史蒂芬尼茲出去再轉一圈,並且放出那對牛波利諾大犬,這才放心地回到臥室。從滾石歌廳帶來的女人已經在衝浪池中洗了個溫香軟玉,正在柔軟的義大利臥榻上蜷曲著身子等他。一件紗綢睡衣半遮半掩,露出光鮮誘人的大腿。

赫連山淫笑著就要撲上去,只見那女人骨碌一下從床上爬了起來,扭身從茶几上拎起一瓶人頭馬,用纖纖細指託著一隻高腳杯,十分優雅地斟滿一杯送到赫連山的嘴上。飢渴難耐的赫連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女孩子又倒了半杯自己喝乾了,臉龐頓時紅潤起來,狀若桃花。

「你叫什麼名字?」赫連山越發喜歡,笑眯眯地問。

「我叫罌粟。」

「那不是毒品嗎?」

「可不是咋的呀,管叫你一上身飄飄欲仙的。」

這女孩子伶牙俐齒,一副高挑身材,凸凹有致,特別是那對突起的雙乳,在赫連山眼前晃來晃去,看得他恨不能把對方一口吞下去。

「你這小東西,我太喜歡你了,快把這破布給我扯下來。」他劈手抓罌粟的睡衣,不料對方像條鰻魚似的躲開,一下跳在了大床的對面,一邊咯咯地笑著說:

「赫大哥,光幹那種事多沒有意思呀,咱們先來點有情趣的,叫‘望梅止渴’,你自己把酒倒上,我再告訴你咋辦。」赫連山一時抓不住對方,只得乖乖倒上了酒。

罌粟又說:「你喝一杯酒,我脫一件衣裳,直到一絲不掛,叫你過把癮。」赫連山咕咚一口喝完杯中酒,女人就把睡衣甩了,露出一襲鮮紅的兩件套式泳衣,雪白細嫩的肢體款款扭動,活像櫥窗廣告上的內衣模特兒。接著女人又滿滿給他倒上了酒,赫連山迫不及待喝了又讓倒上,接連兩杯,女人也脫得只剩下了貼身的蒙特嬌三點式,蹦到床上跳起舞來。赫連山腳步有些踉蹌,去抓那女人,可對方的皮膚細滑,像只大白蠶,幾次沒有抓到。

罌粟在床上笑彎了腰,「這樣吧,你唱一支歌,我再脫。」

赫連山說:「你這是趕熊瞎子上架,我哪裡是那塊料哇,我的小親親,你就饒了我吧。」

「不嘛,就唱一首嘛,瞎喊都行。」女孩千嬌百媚地說。

赫連山已被酒攻心,胸膛裡像一股烈火在燃燒,他扯著喉嚨嗥叫起來。

「朝花那個夕拾(雞巴)杯中酒,我是牙狗那個你是母狗,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後頭跟著一群(雞巴)小牙狗……」

女人只剩下三角褲,在他眼前晃動。赫連山像只發情的野獸向床上撲去,但腿一軟,跌在了床下。

女人這時說:「你敢再喝一杯,我就全脫了!」

赫連山說:「他媽的三杯都行。」接連又給自己倒了三杯酒,腳步已蹣跚不穩。他搖晃著肥碩的身軀,用手扶住了牆壁上的窗簾,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這已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動作,就是在睡覺前拉一下窗簾,看看窗外有什麼動靜,以防不測。

窗下燈光暗淡,靠樓角處的車道上,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孤零零地停放在那裡。就在他閉上眼再睜開眼的時候,那輛車突然開動,緩緩而去。他的意識有些朦朧,腦海裡卻飄過一絲疑竇:他實在記不得今晚來莊園的人誰開過這樣一輛車,並且車尾處沒掛牌照。如果在平日,赫連山就會警覺地追下去查個究竟,可今天他實在醉得身不由己,腦海中又充滿著對那床上尤物的慾念。

死神終於在他和那個女人氣喘吁吁的忘情時刻降臨了。

隨著一聲悶雷似的爆炸聲響,堅固的牆體轟然倒塌,煙塵四起。樓頂的多半頃刻塌陷,未倒下的鋼筋水泥像巨大的殘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預製橫樑,房間的玻璃全被震碎,四處飛濺著亮晶晶的細小玻璃顆粒。牽著史蒂芬尼茲犬的訓犬員衝進了殘破狼藉的二樓,拼命在煙霧中呼叫著主人,那隻犬忠勇不貳地扒開縫隙,不顧死活地鑽進鑽出,悲哀地嗚咽。

和嚴鴿一起進入現場的曲江河看到不少刑偵、防暴和消防人員一窩蜂地進進出出,頓時惱了火,站在水泥殘塊上大聲喝令:

「注意不要打亂仗,薛馳帶你的人先劃定中心勘查範圍,以房間周圍100米為半徑向外搜尋,防止殘留爆炸物,注意提取拋射物,找到炸點。錄影人員你給我跟上,定位攝錄,保持物體原狀!」他看見了方傑和仇金虎正在爭執著什麼,就連喊帶叫訓斤了一通。

「少囉嗦,方傑,進去看人還有沒有救,死了的就不要再動;金虎你們幾個不要瞎轉悠,抓緊搞外圍搜尋,特別要注意院內製高點、屋頂、涼臺、電線、樹幹上所有的疑點碎塊,要編號分裝!」接著又向後邊擠作一團的警察嚷道:「警犬撒開,注意成趟足跡的延伸追蹤;巡警防暴警撤出中心現場,在外圍200米、500米處各設兩個包圍圈,封閉現場,不準人員進出。整個現場由中心向外圍擴充套件勘驗,不要漏掉任何蛛絲馬跡!」

嚴鴿又看到了那個昔日的曲江河,簡直就像樂隊的嫻熟指揮,把此起彼伏的紛亂樂章霎時間梳理成多聲部的交響。

就在這時,梅雪提了一個金屬箱,滿面灰土地從裡邊跑了出來,被曲江河一把拽住,輕輕但是很有力地把箱子一把奪在自己手中,反手把梅雪推了個趔趄,罵道:「不要命了你!」又回身大喊,「排爆手,把箱子拎到安全處處理!」

四周的倒塌物已被清出,床上兩個赤條條的軀體已被床單掩蓋。方傑掀開床單,發現兩人均七竅出血,瞳孔散大,已無任何生還希望。他拿起茶几上一塊錶殼震裂的手錶,只見指標正停在10點15分上。

方傑在記錄本上計算了兒個資料,然後報告說:「兩名死者的死因是衝擊波造成的典型爆震傷,這種高速爆轟,使人的胸腹腔和下肢腔體內的血液急速反流,導致大面積血管破裂死亡……」

「爆炸中心點在什麼地方?」嚴鴿發問。

方傑指向陽臺,只見殘缺的預製板處有一處凹陷的淺坑。「初步分析這裡是炸點,作案人使用了硝銨類炸藥。根據逆向現場重建推斷,炸藥總量將近10公斤,這麼重的炸藥需要有運輸工具,並且能夠把炸藥放置在陽臺從容引爆,幾條犬也未叫,可能是熟人作案,因此,當晚到過死者家中的人都應作為重點審查物件。」

梅雪從爆炸殘留物中提取了一塊雷管的殘片,她小心翼翼地託在塑膠布上,送到嚴鴿的面前。方傑仔細看了看說,太好了,上邊有編碼,既是作案證據,又可以用來縮小調查範圍。

嚴鴿點點頭,「要從因果關係排查,是誰希望赫連山死掉,調查的範圍從昨天到過現場的人查起,我注意到這裡有閉路監控系統,抓緊查一查錄影資料,包括所有的進出車輛,要注意發現近期和赫連山有矛盾糾葛的人,視野要開闊一些,比如會開車,懂得爆炸技術的人。」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桌邊擔任記錄的辦公室主任,接著說下去:

「當前,金島的整頓治理工作剛剛開始,就發生了這起爆炸案,造成的惡劣影響不能低估。要馬上向市委和省公安廳報告,專案組由我擔任組長,曲江河、晉川任副組長,專案力量由薛馳抽調刑警支隊和各分局的精幹力量組成,全力偵破此案。」

36

海風不知什麼時候颳了起來,天近黎明時分竟越刮越大,像是千萬頭跑出柵籠的獅子在曠野和濱海的上空咆哮。嚴鴿決定立足碧華麗辦案,以便儘快結束現場勘查,就地分析研究案件。

偵破指揮部就設在山莊未炸燬的樓下,一樓的會客廳成了研究案情的會議室,晉川副政委不失時機地調來後勤裝備處人員,架設起無線通訊裝置,配備安裝電話機、電腦和傳真機,就連炊事員也馬上在廚房盤鍋立灶,燉了一大鍋熬菜做夜宵。

火候不到豬頭不爛,隨著現場訪問和外圍關係的調查,一條條線索向案件偵破指揮部彙集,到了這天中午,案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重大嫌疑人浮出了水面,這人就是在數天前和赫連山賭輸了坑口的柯松山。爆炸案剛剛發生,這小子煞有介事地跑到碧華麗山莊來觀風,見人就說,「這是怎麼回事,誰他媽的幹這缺德壞良心的事,叫他不得好死!」看來是在欲蓋彌彰。

柯松山是薛馳和馬曉廬直接審訊的,沒想到柯松山一帶到審訊室就大喊冤枉:「我明人不做暗事,我是和赫連山賭過,輸了坑口,可賭天賭地賭星星賭月亮,輸米輸面就是不能輸人,我又不是瘋子,能幹這種害人害己的傻事兒嗎?」

「昨天晚上你在哪兒,都到什麼地方去了?」馬曉廬問。

「我在家睡覺,我老婆可以作證。」柯松山幾乎不假思索。

「那我問你,這是什麼?」馬曉廬把現場提取的雷管殘片推到對方面前,「為啥你家存放的雷管標號和這個一致?」

「我冤枉啊,礦山開礦用那麼多雷管、炸藥,一樣標號的多啦,咋就證明是我家的呢?」

「你不老實,你沒有到現場,為什麼別墅裡會留下你穿過的鞋子?」馬曉廬把警犬從現場外圍搜尋叼來的一隻皮鞋扔在了他面前,果然是他不久前穿過的鞋,鞋底上還黏著黃泥。

看了這些,柯松山反倒鎮靜下來。

「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你們一定要為我做主。」

「誰陷害你?」

「咬子。出事前天晚上他來過我家,否則我的鞋子不可能被別人拿走,只有咬子有可能,作了案再把屎盆子扣給我。」

「咬子到你家,是他主動去的,還是你邀請的?」

「我是你們的線人,在為你們工作。」

「誰領導你,你是誰的線人?」薛馳進而問道。他記起來,是聽卓越向自己彙報過這件事,便向馬曉廬使了個眼色,馬曉廬離去,柯松山悄悄告訴薛馳,卓越讓他摸大猇峪案件的情況,並說,「這些年受卓隊長教育,最起碼的規矩我懂,給你們做著工作再去作案,我就太不是玩意兒了。」

薛馳說:「你是卓越的線人,他讓你做了什麼?」

柯松山說:「卓隊講過,局裡情況複雜,和他單線聯絡。」接著把自己調查溫先生的來歷,設計搞咬子牙模的事講了一遍。說完顯得很委屈,眼淚巴巴的。

「澳門的溫先生有什麼可疑?」薛馳關注地問。

「我看他胳膊上有一條刺青,知道他是道兒上的,在大船住了這麼長時間,像是為躲風,卓隊長要我摸他的底細,想和你們上級下發的通緝令對比,看是不是網上的逃犯。」因為柯松山對薛馳心裡沒底,他沒敢說出邱社會的名字。

「東西取到了嗎?」

「溫先生不是本地人,可會說本地土話,這一點怪可疑的。別的沒發現啥。可咬子的東西我拿到了。」

「東西在哪兒?」

「當天晚上就讓我老婆交給了卓隊長。」

薛馳把柯松山交給馬曉廬連續詢問,自己馬上與金島分局聯絡,得知卓越被反貪局拘留後,物證已被梅雪取走便馬上掛通了梅雪的電話,梅雪說她在趕回的路上,有急事正要向薛馳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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