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大船起火後,鬍子仇金虎在海水中折騰了一夜,將近黎明時分,筋疲力盡的鬍子突然栽倒,薛馳一摸他的腦袋,燙得像火炭一樣,便命他回家休息。鬍子不情願地返回隊裡,沒忘了把槍鎖進槍櫃中,因為按市局的新規矩,刑警下班必須人槍分離,避免警察因槍違紀。
鬍子從辦公室走出來,到車棚底下推出自己那輛破腳踏車,快步騎出了支隊大門。
黎明時分,頗有些寒意,街道上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清潔工用掃帚沙沙地掃著道邊枯葉。影影綽綽還可以看到查緝布控的警車。鬍子一身泥水,有意避開大街,拐入黑墨衚衕。巷內路燈昏黃,熒火似的照在衚衕兩旁斑駁的牆壁上,由於泥灰的脫落,形成了一片片奇形怪狀的圖案。老式門樓的頂部像是道人的帽子,上邊的蒿草像魔怪的頭髮一樣搖曳著。地面坑凹不平,腳踏車給顛得咔咔作響,震得鬍子虎口一陣陣發麻,接近拐口的地方,他放慢了速度。
就在這時,他發現一個人影正朝自己匆匆走來,起初他不太在意,以為是上早班的工人,等到距離有四五米遠時,兩人不約而同地相互打量了一眼,鬍子霎時間怔住了:咬子邱建設!
不容多想,鬍子把腳踏車一橫截住了去路,厲聲讓對方站住。咬子看鬍子只有一個人,也穩了穩神,從口袋裡摸出一沓子鈔票,隔著腳踏車躬身託在手上,連聲說:
「老哥哥,不,老叔,天地良心,放兄弟一馬,這是四萬塊錢,日後還要重重報答。」
「你他媽的少跟我玩花活兒,立馬跟我走,算你從輕處理的情節。」鬍子貓腰去抓咬子伸出的那隻手,不想對方早已抽身後退了兩步,繼續與他周旋。
「咋的老叔,嫌少?!四十萬,明天就打到你賬戶上,當個刑警苦哈哈的,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麼多吧?也得給老婆孩子留個念想,買幢好房子,置套好傢俱,不枉在世上走一遭,咱們這叫公平交易,我說話算數,說瞎話叫我立時死了親媽。」
「你他媽這錢還是留著見閻王爺的時候花吧。」鬍子恨不能一下子抓住對方,抓起腳踏車向咬子擲了過去。沒想到對方閃躲迅疾,跳到了車子的另一側,就勢從袖筒裡退出了那把鋸短了把子的雙筒獵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近在咫尺的鬍子。說時遲,那時快,鬍子習慣地去摸腰間的手槍,不禁暗暗叫苦,空空如也。他狠狠地罵娘,這當警察的沒了槍就像缺了半條命,失去了主心骨,以血肉之軀面對著持槍歹徒,自己究竟咋辦?
剎那間,鬍子腦際中迅速作出三種判斷:一是他跑我追,二是我倆都跑,三是把自己撂倒。可自己要是跑了,還是警察嗎?還叫刑警仇金虎嗎?那整個是一個狗熊膿包,一個在人前永遠直不起腰來的懦夫,那將是仇家世代的奇恥大辱,會把當過志願軍的老爹氣死,這是死也不能幹的。
在這生死抉擇的關頭,他驀地看到牆邊有塊半截磚,便用左手虛晃一下,朝咬子身後一指,俯身去揀那件「武器」,可狡詐的咬子早扣動了扳機。只見透出晨曦的暗夜中發出了一團火光,隨著一聲沉悶的響聲,大團的鋼砂射進了鬍子的頭部,強大的衝擊波使他仰身倒地,眼前一片血紅,鬍子昏死過去。咬子隨即跨過他的身軀,奪路奔逃。
槍聲驚動了附近晨練的人們,看到滿臉是血倒在地上的警察,迅速撥打了報警電話。警車迅疾而至,救起了鬍子。朦朧中,鬍子感覺到自己上了手術檯,聽得見手術器械在托盤上的碰擊聲,一陣頭痛欲裂使他又昏了過去,等他第二次甦醒的時候,覺得有人在輕輕拍著他的肩膀:「鬍子,嚴局長來看你了,你醒醒。」從聲音中他分辨出是晉川副政委,便竭力側過身,用右眼眯縫著看俯在自己床邊的人,嚴鴿那張清秀的臉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她眼角的淚水不斷滾落下來。
「鬍子,你是好樣的,我代表全域性幹警來看望你,你要安心治傷,今天還要做手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抓住咬子,為你報仇。」
鬍子努力讓自己綻出些笑容,對嚴鴿說:「嚴局長你不要難過,我不就是負點傷嘛,只要大命不死,我還當你的好下屬。只是有點兒請求,請局長一定考慮。」嚴鴿貼近鬍子的跟前,只聽他喃喃地說:「上次在禮堂跟你吵架,都是我的錯,你可不要跟我一般見識……」話還沒說完,他痛得又昏了過去。
39
這天上午,嚴鴿臨時接到通知,要她立即趕去列席正在召開的市委常委擴大會議。當汽車開進市委大院時,她隱隱感到了氣氛的異常。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奧迪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門階處平時那位笑容可掬的薛副秘書也變得一臉嚴肅,一言不發地引導著嚴鴿走進會議室。一踏進鋪著厚厚地毯的過廳,嚴鴿就已經聽到了滄海市長司斌那濃重的山東口音。
「城市規劃法是法律,不是小學生描紅的作業本,可以畫了寫,寫了撕。一經確定的城建規劃,幾屆政府都要為之不懈努力,如果必須修改,那也要提交人大履行法律程式。大家知道,大船的位置就在未來港口的船塢區,也是跨海大橋引橋的一端。城建局已經多次向市政府提出了拆遷的建議,都因考慮到臨時剪綵會場的需要而擱置。實際上,它就是一處最大的違章建築。」他看見身著警服的嚴鴿走進會場,更為激烈地指責道:
「我聽說,公安局還根據《消防法規》多次向巨輪集團下達過火險通知,明令他們在舉行剪彩儀式之後立即拆除,如果現在把木船變成水泥船,搞成永久性建築,我們市政府就是在帶頭違法,作為滄海市長,我堅決反對。」
有學者風度的司斌市長,兩年前從省經貿委副主任位置上調任滄海,今年雖已五十七八,但思維依然新銳。他一邊發言,一邊用滑鼠點選著手提電腦螢幕上的資訊資料。由於情緒十分激動,司斌的國字大臉顯得通紅。她看到袁庭燎書記的背後是一幅巨大的滄海市鳥瞰圖。中心城市背倚山巒,面向浩瀚無垠的大海。面色肅然的常委們依次按序排列在會議桌的兩邊。列席參加會議的有關局委的負責人則坐在第二排黑皮沙發上,拱衛著會場的核心。嚴鴿剛要坐下,又被袁庭燎叫起來。
「好哇,嚴鴿同志,你來說一說,這大船的問題究竟何在,特別是這次起火的原因,是防火的措施不嚴呢,還是人為地縱火啊?還有,從未來城市交通管理和海上運輸的角度看,是不是它就一定影響車船的通行能力,你可是最有發言權噢。」
嚴鴿已經明白了自己被通知列席會議的原委,不僅如此,她還要在眼下激烈的爭鋒中作出迅速的抉擇。
「從治安管理角度,我認為大船在這裡重建是值得商榷的,首先是公安消防管理上存在難題,早在大船興建時,公安局就提出異議。建成之後,又多次對大船下過火險通知,可以說這是一堆隨時能燃燒的乾柴。儘管消防支隊不定期地抽查,還是給縱火人造成了可乘之機。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死人,更值得慶幸的是這場大火沒有發生在剪彩儀式上……」嚴鴿頓了一下,因為她發現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特別是劉玉堂那雙陰沉的眼睛,簡直像刀子一樣直逼過來,她心中一橫,索性把想說的話毫無遮攔地說出來。
「聽說大船要在剪綵之後重建,還將成為城市永久性的景觀和娛樂場所,這樣就改變了它原有的功能,也給治安管理工作帶來了新的問題:大船的外殼雖然是鋼筋水泥結構,可內部的裝飾材料仍是易燃物品,特別是大船的設計超出了滅火高度,一旦失火,局面將無法收拾!」她說著,冷冷地回敬給丈夫一個眼神,繼續講下去。
「再就是娛樂場所的管理問題。目前,巨輪集團打著政府剪綵工程的旗號,在船上開設洗浴按摩服務和夜總會,治安管理進不去,幾乎成了一塊法外禁地,這將直接影響滄海市精神文明的視窗形象……」嚴鴿欲罷不能還要說下去的時候,只聽得瓷器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破碎的聲響,原來是劉玉堂伸手按麥克風電鈕時,把茶杯蓋帶落在地上。
「這個問題我要作一個說明,」劉玉堂一下子把話筒拉到嘴邊,用很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嚴鴿的話,「城市建設規劃的確不能搞朝令夕改,可城市的功能要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完善調整,像城市生態和環保,也是近些年才提到議程上來的,因此規劃也不可能一成不變,關鍵在於這種調整是不是科學、合理,更符合城市建設的規律。現在城市建設更講求美學,更趨於人文化。在滄海市的東端有這樣一座航船式的建築,不僅使城市具有現代化的氣息,還打破了老城單調、呆板的格局,出現了動感和韻律。」看著與會者的目光轉向了自己,他將話鋒一轉,繼續說。
「在這裡興建一座標誌性的建築是否可行呢?專家們已經進行了充分論證,並且有可行性報告,現在就請城建局規劃設計院的劉總把材料給大家送上。」
在專家發放材料的當口,劉玉堂呷了一口茶水,注意觀察著袁庭燎臉上表情的變化,隨後提高了一個音節。
「大船的位置正處在跨海橋引橋的一端,可以起到美化裝點和護衛引橋的雙重作用,並不影響車輛的通行能力,相反,它可以對上下行車輛進行分流,以這裡為樞紐,使用道路交通標誌,可使外地過路重車直接走繞城高速,也緩解了城市交通壓力。」他注意到,自己的一番雄辯已經扭轉了會議的形勢。
「至於把大船與精神文明建設扯在一起,這純粹是無稽之談。好像一說按摩與洗浴,老是同色情活動畫等號,殊不知日本大城市的洗浴業遍地都是,不僅解決大批人口的就業,還帶動了相關產業,也沒聽說裡邊就是黃賭毒盛行。所以我認為:作為某一種行業,應當把它看成中性的,關鍵在於管理。它有犯罪你可以去抓,它合法經營,你就讓它辦,我們有些人一心搞關卡壓,整日價查得人家雞飛狗跳的。我這裡已經接到有幾份外商的投訴,反映我們滄海的投資軟環境問題,其中突出的是警察罰款問題……」
「玉堂同志,你扯遠了。」袁庭燎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插了進來,由於劉玉堂一場頗為有理有據的說明,已經大大抵消了嚴鴿那番話的作用,並且有力地緩衝了他和市長之間觀點的激烈碰撞。善於控制會議的他,認為發揮最終話語權的火候已到,便輕咳了一下,用極不滿意的目光瞥了一眼正欲發言駁斥丈夫的嚴鴿。
「今天我們的中心議題是研究進一步發展滄海經濟,加快城市發展。關於城市中心的東移,是本屆市委既定的方針,要下決心堅定不移地抓下去。濱海大道的建設和金島新區的開發又是東遷的一個重點,必須舉全市之力抓好這個突破口。同志們,沒有舍就沒有得,滄海城區幾十年面貌依舊,就是捨不得罈罈罐罐,老在彈丸之地修修補補。說穿了,就是不想惹這個罵名。城市的拆遷和建設要觸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現在已經有人送我綽號‘袁老扒’了,怎麼辦?任他罵去,事成才會怨消嘛。」袁庭燎說話果然是高屋建瓴,擲地作金石聲,很快征服了絕大多數的與會者。
「現在絕不是我們的步子邁大了,而是形勢逼人哪。有人說,外資引不來,是滄海窮,叫‘萬惡窮為首’。我看不是,是觀念,是我們的經濟環境、政治生態不寬鬆。為什麼不敢讓民營經濟佔領新區的橋頭堡?無非是怕搶了你國企的飯碗。可你吃大鍋飯、磨洋工,欠了一屁股的賬,職工下崗整日里圍堵政府,這能算真正意義上的國企嗎?我看,商鞅變法時先重獎那個敢扛木頭的個體戶,我們為什麼不能鼓勵一個敢造大船的民營企業家呢?」他開始面向著司斌用說服的口吻道。
「老司啊,我建議你主持會議充分論證一下,在不違背城市規劃總原則的前提下,允許巨輪集團在新區搞聯片開發。能不能在政策上給點兒優惠:像開發配套費、土地出讓金啦實現減免,用來引領濱海大道兩側房地產開發的全面啟動。」袁庭僚說話時含著一種不容置辯的語氣,為避免眼前這位對手的質疑,他快速地將話鋒一轉:
「近一個月來,市內大要案不斷發生:礦區爆炸,大船著火,咋天早上警察又遭槍擊。我看這是一場嚴峻的挑戰,也是給我們新上任的女局長送上的一份見面禮。當年我因為市內一起惡性案件久偵不破,讓老局長孫加強立下軍令狀,案件搞不下來就地辭職。當然,這話對嚴鴿同志並不適用,因為她初來乍到,對滄海的情況還不太瞭解……」
嚴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衝著袁庭燎大聲說:「袁書記,這話在我身上照樣適用,作為滄海市的公安局長,三個月內拿不下案子,我向市委提出辭呈!」
嚴鴿的這一態度,不僅大為出乎袁庭燎的意外,而且引得滿會場一片竊竊議論之聲,就連一向對嚴鴿大不以為然的司斌也投過來幾許讚賞的目光。
「好,勸將不如激將,」袁庭燎滿意地點頭,「市委也會全力支援嚴鴿同志的工作。最近,省委治理整頓組正在金島開展工作,嚴鴿同志要把這三起重大案子納入其間,儘快破案。工作中要特別注意排除來自各方面的干擾,尤其是班子內部。我們的組織部門和紀檢部門,今天我要批評你們,工作老是失之於軟、失之於寬、失之於慢,對公安局的班子,看準了,要採取果斷措施,不管你是什麼三朝元老業務尖子,發現實質性問題的,要立即動用組織手段嚴肅查處,對於經過考驗德才兼備的同志要大膽提拔起來。」他收回目光,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剛才嚴局長的表態很好。我說你就全力蹲在金島,儘快突破三起大案。家裡的工作由晉川政委負責,案子拿不下來,你就不要回局,市委、市政府對你們的工作全力支援,要錢給錢,要物給物……」
袁庭燎的話未說完,突然像被定格似的停住了,因為他看見身著警服的晉川副政委急匆匆闖入會議室,神色緊張地向座位上的嚴鴿比手畫腳說著什麼,嚴鴿臉色陡變,顯得焦慮萬端。
「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要在下邊嘀咕!」袁庭燎最討厭開會時有人在下邊議事,大聲詢問道。
「涉嫌縱火燒掉大船的邱建設,現在竄到市委家屬院幼兒園,腰捆炸藥,劫持了幾十個孩子做人質,點名要和公安局長談判!」
彷彿石落深潭,會場內頓時掀起軒然大波,不少與會者坐立不安,這不僅在於市委幼兒園與市委大院僅為一牆之隔,更在於那些單根獨苗的可愛孩子,一下子落入一個嗜血的亡命徒手中,不堪設想而且說不定自己的孩子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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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鴿趕到幼兒園的時候,街道的巷口處已經聚集了數千名群眾,人們臉上既驚恐又激憤。儘管荷槍實彈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線,不斷地疏散人群。但退避的人們很快又像潮水似的從四周的街道湧過來,任憑你怎樣驅趕勸阻也無濟於事。幼兒園的周圍是市內氮肥廠生活區,家屬樓密密匝匝的視窗中,不少人探出頭來觀望。更有好事者攀上電線杆和大樹,立在牆垛和樓層高處的平臺上,彷彿在觀看一幕恐怖大片,全然不理會一觸即發的危險。
見嚴鴿走下車,群眾自覺地讓開一條道,人群中擠出一個滿面淚痕的老太太,顫顫巍巍拉住嚴鴿的手說:「嚴局長,我的小孫子就在裡邊,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喲,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也就不想活了,你可要救孩子們哪,求求你了女菩薩,我給你磕頭啦!」老太太一下子跪下來,身後的一些老人和幼兒園孩子們的家長也跟著跪倒了一片。
幼兒園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的傳達室成了案件處置的臨時指揮部,晉川讓薛馳介紹情況,梅雪將一副望遠鏡遞到了嚴鴿手中。
望遠鏡的十字對焦線上,清晰(;文;)地映出(;人;)二樓玻(;書;)璃窗內(;屋;)的景況,視窗處不少孩子的腦袋在晃動,咬子正用手抱著一個驚恐萬狀的女孩兒,臉上佈滿著得意的獰笑。
薛馳說:「他的兩個袖口處露出兩根電線,分析是觸發式炸藥的引線,共有一個阿姨和三十多名中班的幼兒在他手上,咬子要求我們提供一臺車和十萬元現金,揚言說中午十二點送不到就和老師孩子同歸於盡。」
嚴鴿看看手錶,已經十一點三十五分,她扭身背過臉把帽子交給梅雪,用手攏了攏頭髮,問道:
「狙擊手的位置在什麼地方?」
薛馳指了指幼兒園四周的幾處制高點,回答:「一共八名防暴射手,分前後方向四個組,時刻準備組織精準點射。」
嚴鴿說:「現場由晉川政委代我指揮,沒有我的手語命令,誰也不準開槍,一定要活口!」說完甩門走出了屋外。
有幾隻雪白的鴿子從嚴鴿眼前飛起,振翅拍擊的雙翼發出很大聲響。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它們黑色的鉤嘴和紫紅色的細爪,張開的翅膀透射出粉紅色的經絡和血管。鴿子們在幼兒園的樓口處盤旋,而後高高飛起,掠過扣留孩子們的視窗,最後落在樓簷的平臺上,開始細細地梳理著它們的羽毛。
「邱建設,我是滄海市公安局長嚴鴿,你把窗戶開啟,我要和你談談。」嚴鴿邊喊邊雙手揹著向樓下走去。
「啊哈,驚動了嚴局長大駕光臨,不好意思了。沒想到你還能這麼看得起俺這個大流氓,先給你個面子。」咬子把窗戶開了半邊,把手中的一個孩子背朝外放在窗欞上,貼著孩子細嫩的脖子向下喊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用不著談判,答覆了就放人,不答覆就拉弦!」
「我看你不像個男人,是堂堂男子漢就不該拉著小孩子做擋箭牌,我現在過去,把孩子和阿姨換下來,咱們可以一對一地談嘛。」嚴鴿邊說邊向前走,兩手依舊在後面揹著。
「你以為我真是三歲小孩兒呀,你給我站住!再朝前一步,我就把這孩子推下去摔成肉餅!」窗欞上的孩子嚇得哇地哭出聲來,扭過頭驚恐地望著樓下的嚴鴿。
嚴鴿右手在後,揚起了左手,示意手中沒有東西。
「把右手伸出來!」咬子吼道。見嚴鴿迅速在背後把什麼東西換了手,咬子頃刻怪笑起來:「你耍我,你拿槍,我也不是沒有,你給我站住!」說話的當兒,咬子的左手處伸出了那杆雙筒獵槍,對準了嚴鴿。
「你害怕了吧,沒想到在江湖上混這麼多年的咬子,會怕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嚴鴿笑了起來。
「哼,我怕?你打聽打聽我咬子長這麼大,在滄海怕過誰?你把槍給俺扔了,咱們可以談。」咬子揚了揚手裡的槍,再次對準了嚴鴿。
嚴鴿把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原來是一包糖果:「你也是當爹的,家裡也有孩子,不能不講一點兒良心,他們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飯,我給他們捎上去。」
「你把兩隻手托起來往前走,少給我玩裡格愣!」咬子已經看清楚了,那果然是一塑膠袋花花綠綠的水果糖,略微放了心,「你要是耍花招,我就引爆,我這腰裡可整整纏著五公斤梯恩梯,要是惹火了我,滄海市,不,全中國就會鬧出大新聞,你公安局長就得進班房,俺這小命兒算個毬,可你們這幫子臭警察和當官的可就玩完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咬子一陣狂笑,在視窗消失了蹤影,頃刻間,連那群探頭探腦的孩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