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榮立刻使勁點頭:「對,對!一個是她前夫,一個是她表哥。嘖嘖……那時候她書都還沒到手呢,就幫著旁人害親夫了……這還不算呢,她與好幾個王府都沾親帶故的,她說了,這天下的牡丹奇很多,但最絕最妙的必然出自她手中。也不知是誰給了她這般大的膽!呂老,您此次出山,一定要把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給好好教訓一頓!」
呂老果然大怒:「這種敗類!也配種牡丹花?也敢說自己愛牡丹花?還叫牡丹?真是糟蹋了這個好名字!」
曹萬榮趁機道:「呂老,小人願把自家那個小園送與您,只求您……」
呂老掃了他一眼:「我說過不在京中開園的。」
曹萬榮萬分驚喜:「別呀,這京中就缺您這樣的行家裡手老前輩坐鎮,才會妖魔四起……」呂老喝了一口酒,緩緩道:「不急,慢慢再說。」
呂方皺起眉頭看了曹萬榮一眼,又抬眼看向岸邊越來越遠的牡丹。她手裡拿著的那隻風箏已經飛了上去,但她明顯是個不會放風箏的,竟然在樹邊就放了,上升的風箏自然被樹枝給掛住。她跺著腳喊,那個小丫鬟指手畫腳的,來來回回地跑,她那個小廝則拿著那根哨棒使勁兒地往上戳,試圖將風箏給解救出來。
她圍著樹打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看從哪裡著手最好,輕輕勾出就好,但她那小廝是個笨蛋,任她怎麼比劃,一棍戳去,還是將蜻蜓風箏給戳了個大洞。那小丫鬟氣急敗壞,手指頭都差點戳到那小廝的鼻尖上去了。
她卻一把開啟那小丫鬟的手,一人塞了一個紅澄澄的橘。那小廝此時方得意地望著那小丫鬟笑起來,炫耀似地當著那小丫鬟的面,將橘瓣摳出來,一瓣一瓣地塞進嘴裡甜甜地吃了。那小丫鬟哭了,她卻笑了,惡劣地去捏那丫鬟的鼻,那丫鬟忍不住,哭得更大聲了。她有些驚慌的鬆開手,拍那丫鬟的肩膀,那丫鬟卻趁機踢了那小廝一腳。
這樣的人,會是曹萬榮說的那種人麼?呂方有些奇怪。正思不得其解之時,忽見幾騎人馬過來,當頭一個穿朱袍的,從馬上跳下,一言不發,直接走到樹邊,兩下就爬上了樹,取了那隻已經被棍戳了個洞的蜻蜓風箏,遞到她手裡。她拿著蜻蜓比劃,微笑著不停地說話。那人只是看著她笑,並不多話,小丫鬟和阿貴則埋頭收拾東西。待他們收拾好東西,她便翻身上馬,跟著那穿朱袍的人向著遠處去了。
雖然隔得遠,但呂方從小就有副好眼神兒,他能看到何七的一顰一笑,燦若朝霞,論相貌,她是當得起那牡丹二字的,但就不知道人到底如何了。他暗想,她的牡丹園是叫芳園吧?他必須去看看才行。
「公,您在看什麼?來,奴家唱曲兒給您聽。」嬌豔的樂伎搧著陣陣香風,朱唇輕啟……蹬了小頭鞋,伸出未曾穿得羅襪,蔻丹鮮紅的腳不時去撩一下呂方的小腿,半透明的藍色薄綾褲隨風飄蕩。
呂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突然道:「我家中配有一種香膏,皮膚似您這般乾裂枯燥的,值得一用!」
樂伎一愣,悄悄收起了腳,嬌笑道:「公吹牛!」
呂方很認真:「呂方從來不吹牛。」
樂伎挑了挑眉毛,逼近他去:「那你拿來給奴家瞧,然後再替奴家塗抹上如何?」她的腳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勾上了呂方的大腿,呂方不動,微微笑著:「累了。旁人只需擦一次就好,姐姐你可能要擦上十年才可能會有所好轉。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晚了呢。」
樂伎的臉微微一紅,鬆開了腳。呂方轉身離開,一顆金珠落到了樂伎的懷裡,沖淡了她適才的悲傷和氣憤。
牡丹與蔣長揚並沒有直接回他家,而是另外尋了個隱蔽的茶樓坐下來說話。
待到眾人都退下後,牡丹方輕聲將自己聽說的事情說給蔣長揚聽了,道:「我們全家都聽說這件事了,我娘讓我來瞧瞧。適才聽說你一大早就去了宮裡,我還擔心是不是受了這件事的牽連,看你還穿著朱袍回來,就想著應該沒事兒了。」不孝可是大罪名。就算是皇帝也經受不住這種輿論,倒在這上面的人可不少。
蔣長揚輕輕握起她的手,微微一笑:「我來的時候就猜,這事兒傳得這樣沸沸揚揚的,不知你會不會來看我,哪成想竟然是等在半上。早知道你果然來了,我就該跑快一點,看看這天色已經晚了,你坐不多會兒又要回家。」
牡丹挨個捏著他的手指玩:「怎會鬧到這個地步?他們也毒了,知道你的人,都曉得你是絕對不會拿那些壞了的東西去孝敬老人的,你再不喜歡她,也不是那樣的人。」
蔣長揚覺得被她捏著的手指一個比一個舒服,不由微微眯起眼來:「我早猜到會這樣的啊。從此以後,人家都知道我和朱國公府不和,就不會因為我的關係去找朱國公府的麻煩,同樣的,朱國公府的麻煩也輕易不會找到我頭上來了。有得必有失,就看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牡丹用力捏了他一下:「但是不孝這個名聲,你怎麼擔得起?明明不是你的錯。他們也惡毒了些。」
蔣長揚輕笑了一聲,起身將臉放在離她不過半尺遠的地方,定定地看著她:「現在就這麼替我著想了啊?」
牡丹伸手去推他的臉:「油餅臉,滿臉的油,噁心死了,離我遠點兒。」
蔣長揚二話不說,將她的手拉起,就在他臉上擦了一道:「你說得對了,是油,我陪聖上射了半日的箭,出了許多汗。臉都沒來及洗,就跑回來了。」
牡丹只覺得手心裡油膩膩的,掙脫開來,用帕一擦,嘖……她簡直看不下去,嚷嚷著要拿橘來將這隻手剝橘給蔣長揚吃。
蔣長揚也不嫌棄,遞過一隻橘在她手裡,牡丹終是不可能那般,另取了一張乾淨帕託著剝皮:「聽你的意思,聖上沒有怪你?御史臺那邊……」
蔣長揚微微一笑:「沒人治他們的罪就好了,還敢說那些東西不好,有些可是御賜之物,私吞的人,等著掉腦袋吧。所以我今早是替他們求情,而不是替我自己求情。」
牡丹皺眉:「你沒告訴他們裡面有御賜之物?」他絕對是故意的!
蔣長揚嘆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就被趕走了。他們對我娘和我的看法實在是大,竟敢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娘,身為人,怎能忍受?我今早已在聖上面前發過誓,這一生,我不會繼承朱國公府的任何東西,包括爵位。但血脈親情不能斷,故而我把她們昨天做的糊塗事情承擔下來,都怪我沒有事先和他們說清楚,才會發生那種事情。所以替祖母捱了幾板。」
牡丹的眉頭越發皺得深:「你捱打了?哪裡?疼不疼?」
蔣長揚捂著腰:「疼得厲害,若是你肯幫我上藥,一定好得快。」牡丹輕輕踢了他的小腿一腳:「疼死你算了。」
蔣長揚靈巧地讓開,低聲笑道:「你等著,她們馬上知道上了當,就會在朱國公那裡坐實了我的罪名,我是來害他們的,堅決不能讓我回去。朱國公很快就會懷上我了。」
牡丹焦急地道:「聖上怎麼說?」
蔣長揚輕輕嘆道:「聖上,他其實不喜歡我和朱國公府走的近,我娘她和方伯輝……所以,我越和朱國公府走不到一處,他越開心。」所以雖然他捱了打,捱了罵,皇帝心裡其實是高興的。